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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灵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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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绝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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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错了!天罚他也不会是一个人!”

    这声凛然的宣言,恰恰来自那个一直以来被视为“累赘”的瘦削身躯。在一众惊愕视线的聚焦下,莫格里奋力推开了格架在自己身前的两支长矛,义无反顾地走到了同样满脸错愕的天罚身前。

    “两个打三个,我想,局面可能会打得稍微精彩一些。”

    干脆利落地结束发言,年轻的班达罗格之主将手腕一抖,锵的一声脆响,细长的刺剑自皮鞘中滑出,剑身窄如柳叶,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寒芒。随即,莫格里将持剑的右手与剑身一并背到了身后——天罚曾在玛莎营地里见识过,这正是最为标准的细剑使决斗预备架势。换而言之,莫格里此刻的态度,是百分之百认真的。

    “喂喂喂!什么情况?你怎么跑上来了?!”趁着对面三巨头还在互相大眼瞪小眼,而场下的吉吉正凑到金猊耳边交头接耳的空档,天罚连忙伸手,一把将莫格里拽到了自己身侧,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抗议:“别忘了,我可是为了大王您,才上来跟这群无赖打擂台的!您的人身安全,理应摆在我的个人生死之前。万一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前面不就白打了么……”

    “嘁,少在这里鸭子死了嘴还硬,你自己是什么个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用不着靠什么大道理把本王当傻子忽悠。”莫格里甩开了天罚的手,以伶牙俐齿快速驳回,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的话确实在理。不过请你也别忘了,本王可是你们双方约定的赌注!对局的结果与本王的性命息息相关,你这是多大面子,还想要无视掉本王争取自救的权利吗?得了吧你!”

    他将细剑向前一递,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本王的命运,由我自己的剑决定!”

    言至于此,天罚自是再无话可说。他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重新面向战场摆开了迎敌的架势,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紧急又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那就麻烦大王在我身后躲好了,我可没信心能完全抵挡住三个对手的招式。”

    “唉,你要是这么说,那本王可就更不放心了。”莫格里叹了口气,同样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切之意,“总而言之,安安心心打好你的架就行,本王也不是那种需要你瞎操心的无用花瓶。你的身后,就交给我来守护好了。”

    话音未落,吉吉那尖利的宣布声便响彻了大殿:“御前决斗——继续!”

    刚刚拾起大铁锤的“战皇”勒布隆率先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发起了凶猛的攻势,他那两个队友也紧随其后,挥舞着各自的兵器,呈合围之势扑来。

    稳守原地的天罚立刻予以回应,他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铛的一声巨响,精准格挡住勒布隆势大力沉的一记重锤。巨大的反震力直透臂膀,震得天罚手臂酸麻,而勒布隆也被震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显然在这一回合的较量中落了下风。一击得手,按理说是乘胜追击的大好良机,然而联合作战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遗。还没等天罚从挥剑的硬直中回过劲来,勒布隆侧后方的波士便已迅速填补了空缺,那柄造型诡异的鳄鱼剪带着破风声,将天罚的长剑狠狠撞开到一旁。

    先前远观时,天罚只模糊地觉得那是一件类似巨剪的武器,此刻近看,才看清那鳄鱼剪的恐怖细节:短柄长口,两刃之间的剪口布满锯齿,宛如鳄鱼的巨嘴;手柄后方延展出锐利钢锯,构成了鳄鱼狰狞的尾巴。进可钳制,退可锯割,攻守转换自如,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鳄鱼剪”。不过眼下,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的时候。天罚深知波士确实手段了得,但他剑齿虎也绝非任人宰割的货色。

    借着长剑被击飞的势道,天罚手腕一抖,剑尖自下而上倏地疾刺,直指波士的右颈!波士不敢怠慢,赶忙横置武器格挡。兵刃相击,发出嗡嗡的脆响,然而余音未绝,天罚的左手已如闪电般拍出,正中波士的胸口!

    “噗!”波士喷出一口胆汁,手中的格挡顿时失势,踉跄着连连后退,眼看已是败局已定。但一切仿佛是先前战斗的重演。另一边,刚刚缓过气来的勒布隆再次自斜刺里杀回,高高举起的战锤逼得天罚不得不回转长剑组织防御,被迫放弃了彻底解决波士的大好良机。

    啪!

    熟悉的抽打声再度响起。是维德,三巨头的第三位成员终于出手了。那柄完全展开后超过两公尺的长鞭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足以施展缠、扫、抽、拉、撩等多变的战术,防不胜防。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细长的鞭身表面竟像仙人掌根茎一样布满了螺旋状的尖刺,在大殿昏暗油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森森恐怖的光芒。倘若不幸挨上一记重击,伤口怕是会比刀剑劈砍还要惨烈,甚至是直接皮开肉绽。

    实事求是地说,这确实是件极其难缠的暗器,天罚先前不久便已狠狠吃过一次亏了。不过吃亏是福,至少他已经学会了提前预留注意力,死死盯防各个方位可能出现的鞭影动向。

    而起更重要的一点是——此时此刻,他绝不是在孤军作战!

    “危险!”

    就在长鞭朝天罚脖颈席卷而去的瞬间,剑齿虎身后忽然转出一个瘦削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狭长的细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酷似流星的闪耀轨迹,干脆利落地将长鞭拨开到一旁。来自侧面的威胁顿时烟消云散。

    “你盯紧正面打就行,身后交给我!”莫格里紧贴在天罚身后,声音虽显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天罚也在同时朝身后伸出了大拇指,简短嘱咐道:“那就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蓦地里四声啪啪脆响。显然,一击不成之后,维德又继续挥舞起了长鞭,只是碍于天罚近距离之下纵横生风的剑气震荡,他到底是不敢与两位同僚一般猛冲至近前作战,只得在远距离借助长鞭的范围优势进行骚扰,攻击效率大打折扣,暂时无法对莫格里构成有效的威胁。天罚也得以迅速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正面,咬紧牙关,同时应付起巨锤与鳄鱼剪的联合攻势。

    或许是意识到了轮番上阵的局限性,此番攻势,勒布隆与波士采取了左右夹击的态势,铁锤在左,钢剪在右,真可谓是凶险万急。天罚不敢怠慢,屏除心底最后一丝胆怯与犹豫,不退反进,一口气将长剑向前连挥出四击,全是直逼要害的险恶招数,势若飘风、迅猛无比。眼见他如此不要命地出招,狂野猩与猛龙王也不得不转攻为守护住要害,同时一并连连退了四步,方才稳住阵脚。连续几次夹击都毫无收获可言,自是气得他俩连连吹气,黑须飘扬。

    “变阵!变阵!”勒布隆嘶吼道,“让他见识下我们三巨头的‘移形换影大法’!”

    这又是什么鬼名堂?

    还没等天罚拧紧眉梢以表疑惑,却见两边的维德与波士已齐声应诺,随即各自朝两侧迈出数步,对场中央的天罚与莫格里形成了完美的三角包夹阵型。

    剑齿虎本以为他们是想发起又一轮的平行攻势,正欲以长剑横置防守。岂料,伴随着三巨头集体发出的一声怒吼,他们居然同时迈出了夸张幅度的步子发起了冲锋——但他们的目标,却并非是包围圈中央的剑齿虎与莫格里。

    沿着以天罚为中心、直径约三四米左右的隐形圆圈,三巨头快速进行着逆时针的环绕奔跑!身随意动,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三道黑色的旋风。在如此近距离之下的高速跑动,其实远比想象中更为困难,不仅是首尾相接的跑动空间格外局促,那巨大的离心力也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参与者被狠狠甩飞出去。但剑齿虎立刻明白了敌人们的意图——对方速度之快,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判断眼前快速晃过的究竟是身体还是残影,不过片刻工夫,视线便已被这一系列迅速更迭、重置的身形轮廓扰乱,完全无法精准锁定攻击目标,偶尔棘刺试探性挥出的长剑,自然也毫不例外的一一落空。

    天罚实在不清楚,身处移形换影之中,这三只黑猩猩究竟如何能适应这种疯狂的跑动,不仅不会受到显著的眩晕影响,反倒还能在快速跑动中不时挥舞兵器,接连向包围圈内施展攻势。长鞭、铁锤、钢剪轮番袭扰,此起彼落,出手虽多,相互间却并不混乱,显然是他们三巨头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合击技,直打得场下观众纷纷叫好,而天罚却连惊愕的闲暇都无。手肘、膝盖、侧腰接连传来遭受重击的疼痛,他只能收紧姿势,护住上身各处要害,并尝试着用长剑不断挑落直奔眼前的各式兵器。先是长鞭,然后是铁锤,再然后是……

    咔嚓!

    手头传来一声沉重的震荡感,长剑又一次格挡住了敌方的袭击。天罚也是条件反射般倒转手腕,准备调整姿势,迎接下一轮攻击。谁知,这一次却出了意外。鳄鱼剪的此番攻势醉翁之意不在酒,攻击的准心根本不是他剑齿虎的身体,而是以诡异的角度死死咬住了长剑的中段,短时间内根本难以挣脱。还未等天罚有所回应,下一轮猛冲而来的铁锤已是近在咫尺!攻击的延长线也同样没有瞄准他的身体,而是——

    铛——!!!

    骨骼震颤般的巨响在大殿内炸开,金属交错瞬间迸出激烈的火花,让交战双方的视线同时一闪。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轰然传来,天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右臂传来骨折般的剧烈刺痛。而在同一瞬间,他也清晰地察觉到了那声令人绝望的细微杂音——

    往右前方挥尽的制式长剑,从剑柄往下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戛然而止。碎片裹挟着飞溅的火花向四面散去,最终叮叮当当地掉落满地。

    ——到此为止了吗……

    剑已断,获胜的最后希望也已应声告破。

    令人眼花缭乱的“移形换影”阵法再次变动。这一次,出现在天罚面前的,是手持长鞭的“迷踪步”维德。黑猩猩嘴角浮现的笑意溢于言表,但与先前招呼粉丝时的真诚态度有所不同,当下所呈现在眼前的,无疑是维德在完全确定即将获胜后油然而生的洋洋得意。在敌人看来,这场战斗已经可以提前宣告终结了。天罚虽心有不甘,却也再无力回天,只能在心底默默发出一声沉重的哀叹:

    抱歉了……莫格里。

    没法带你脱离这水深火热之中,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愚蠢与无能而连累了你……

    可我还是希望你——一定要勇敢地继续活下去啊!

    投降确实是屈辱,可在屈辱中勇敢地活下去所需要的勇气,远比一死了之要大得多……

    “去死吧——剑齿虎!”

    维德的长鞭在与空气的急速摩擦中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裹挟着酷似血迹的曲线,直朝天罚的头顶狠狠降下!

    但是——

    就在下一瞬间。

    一道人影,未经任何犹豫,以犹如凭空显现般的速度,闪入长鞭与呆立当场的剑齿虎之间。

    那是一个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的身影。猛烈绽放的血红色光芒模糊了来者的身形与轮廓,天罚迷离的双眼只能看清那一头在空中迎风飞扬的乱发,双臂用尽全力向两侧伸展,像是要去拥抱那即将到来的死亡。

    莫格里?

    为什么……

    维德脸上的狂喜也瞬间扭曲成为惊愕,很明显同样大出所料。可事已至此,挥舞而出的长鞭已绝无可能半途遏止了。

    在粗糙鞭身精准划过小小胸膛的瞬间,飞溅而出的鲜红血雾当即充斥了整片视野,也模糊了天罚的世界。

    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感觉忽然离自己远去。

    天罚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迎上前,在那股巨大的抽击力道将莫格里带倒的瞬间,用身体硬生生接住了他。他们就这样相拥着摔倒在地,沿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滚出去很远。

    全场沸腾的呐喊助威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哪怕是方才得势的三巨头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纷纷以不知所措的神情呆立当场。尽管口头上对金猊大人与吉吉将军忠贞不二,可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在战斗中误伤名义上的君主路易王,这件事本身仍然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心理震撼。

    “为什么……要过来……”

    望着侧躺于自己臂弯中的莫格里因剧痛而深深锁住眉头,天罚胸中澎湃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滚烫的液体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莫格里的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几乎零距离的重击。长鞭虽不如刀剑般锋利,但挥击力道造成的伤害同样不容小觑。只见莫格里的皮革护胸连同短上衣被一齐撕裂,一道宽阔的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至右下肋,鲜血与翻卷的皮肉之下,甚至隐隐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喘息而微微颤动。

    要处理伤口……对,必须先止血!

    天罚忘却了自己置身何处,也完全忽视了不远处仍全副武装的敌人。他手忙脚乱地丢下那段断剑,一边发疯似的扯下肩头斗篷,一边想要撕开莫格里胸前被血浸透的衣物,以便包扎。岂料,就在手心触碰到伤口附近肌肤的瞬间,莫格里原本压抑的呻吟忽地扭曲为一声尖锐而虚弱的嘶喊:

    “别……别碰我!”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已条件反射般紧紧揪住天罚的小臂,用尽全力将其愤然推开。

    天罚彻底懵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在给你包扎伤口啊!难道是失血过多和疼痛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混乱,连敌我都分不清了吗?

    “别乱动,大王!伤口会感染的,还是让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为妙!”他耐着性子轻声解释,同时用力从斗篷上撕下几条布条,“碎衣服浸透了血,不清理干净,根本起不到止血的效果!虽然会有些疼,但大王您暂时忍着点吧,救你性命要紧,得罪莫怪……”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再次伸向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莫格里又以更激烈的反应躲开了。他用纤细的手臂死死护在胸前,拒绝任何形式的触碰,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张平日里坚毅的小脸,此刻竟从脸颊到脖根泛起了一片惊人的绯红,显是羞不可抑。可那双斜视向天罚的眸子里,却分明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埋怨。

    这下是真给天罚整不会了,脑海也不禁飞速回溯着先前所学的各项基本礼仪常识。男女授受不亲确实是人之常理,但男的和男的又有什么关系?别说军训的时候,他天罚就经常找蒙格、白风等小弟帮忙,互相包扎全身各处大小伤口,为了方便彼此,当面脱衣服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更别提还有老漂亮这种除了老爹谁都不服的土皇帝,平时最喜欢指使天罚等跟班在澡堂帮自己搓背,反正都是哥们儿,根本无需见外。眼下既然并肩作战,是将生死互相托付的战友了,莫格里为何还要在个人隐私这种细枝末节上遮遮掩掩?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天罚抓耳挠腮,尚在不得其所之际,另一边的观众席上便已传来了响亮的笑声——是金猊大人。

    “好啊好啊,真是精彩至极。”老金丝猴以干瘪的双爪拍掌,嘴角分明浮现着十足的嘲弄之意,“口口声声说着推心置腹,甚至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实际上却只是靠花言巧语骗取人家的信任罢了,连自己的那点小秘密都舍不得透露给所谓的‘伙伴’——我说的是吧,大王……哦,不对。”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了洞悉一切的残忍笑意,又重新以正经的口吻毕恭毕敬地称呼道:“应该说,是英雄王的——翁主殿下。”

    翁主……殿下?

    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天罚混沌的大脑。萨凡娜曾经教过他相关的贵族称谓体系,一国之君的后代,男性一般会获封为王子、王爷、世子、储君、公子、阿哥等等,具体情况视所在国文明类别或政体决定。而相对应的,女性则一般被称为公主、郡主、王姬、王主、太主、格格,还有……翁主。

    换而言之,这就意味着——

    “你……你是女的?!”

    天罚瞠目结舌,视线直愣愣地回转,死死盯住怀中的莫格里。

    而怀中的“他”……不,此刻应该说是“她”了。她也回以充满歉意的目光,过了良久,方才浅浅地吐出一声叹息。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你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浸透了的乱糟刘海与额头黏成一片,冷汗仍不住渗出,很明显是疼痛之下再无气力多做说明,“父王生前特意嘱托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所以……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仅仅是那些家伙,还有阿噗他们也都一样。但是……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欺骗你的……”

    天罚恍然大悟,先前包括“获封男宠”、“吻手礼”等一系列难以解释的尴尬回忆,终于也纷纷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说实话,他只是基于先入为主的印象,才会一直把她认定为是个长得比较可爱的男孩子。可实际上,莫格里的外表其实并没有那么中性。挺直的鼻梁,单薄的嘴唇,还有优美得令人内心一跳的脸部线条,再搭配上泛红到耳根的羞涩,共同营造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此时此刻,他双手所搀扶着的冰凉双肩分明是那么纤细,纤细到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即便是对于稚嫩的少年来说,也很明显是瘦弱过头了。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女性的肩膀。除此以外,细长的脖颈呈现着肌肉和脂肪不足的状态,尚未发育的臀部与胸部,在厚实程度上虽就女性来说略嫌贫瘠,却也显然是更胜于男性的柔软。坐在他大腿上的身体很轻,不过有着结实的触感,传达着来自异性的特有温暖。更别提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像是搔耳后的腼腆,或是在昨晚结束对话后使劲伸懒腰的身姿,以及在近距离之下,偶尔会刺激到他鼻腔的那股清新体香……

    她的确就一直是女孩子。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何非要等到旁人指出,自己才能发觉?

    自从跟萨凡娜、玛莎姐妹、紫葡萄、小猞猁等人混熟了后,天罚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算是摸透异性了,更是对自己的审美与眼光都颇为自信。然而直到现在才发现,笨拙的自己分明就是个傻瓜。他确实一直把她当成个男孩子,所以在之前的一些对话里,也实在是太过口无遮拦了。不仅如此,还有眼下这姿势……

    莫格里就趴在他的怀里,而他则以近乎拥抱的姿态与她零距离接触,身体与身体之间毫无距离可言……

    简直成何体统啊!

    她是女性,而他是男性。男与女之间,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触碰各自的身体,这个人类社会的常识,即使是在魔大陆的动物世界里也是共通的。更何况,他刚才还像个痴汉一样,愣着脑壳要去扒人家衣服……我的天啊,她没当场赏自己两个嘴巴子,都算是客气的了!

    紧搂着莫格里的双臂不知为何开始微微颤抖。他只觉心跳迅速失控,脸皮和胸口也忽地开始发烫了。

    好在莫格里并未留意到天罚的失态。她正紧捂着胸口强忍剧痛,转而将脸朝向了金猊大人所在的方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鞭伤,可她还是用尽了气力,令语气维持着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

    “金猊大人,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这般情报……如果我没记错,关于我身份的事情,父王生前应该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吧……”

    “确实如此,先王生前从未向我等透露过有关大王您的绝大部分私密。但正所谓枯枝败叶包不住火,有些事情即便英明如他,偶尔也会在无意识间泄露出些许端倪与马脚。”金猊大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那是一种猎人终于撕去伪装的享受感,显然对此早已期待甚久,“先王明明没有迎娶过后妃,但在托付给我等筹备的日常生活用品里,却偏偏包含了某些不该有的内容。例如女款的贴身内衫,胭脂、香水等闺阁妆奁,当然,还有些更让人……兴奋的,就比方说,安抚生理期所用的药茶,或者一次性的卫生用品……”

    “不,不要……”莫格里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总是闪烁着坚毅光芒的眸子深处第一次闪现出前所未有的畏怯之色。她试图用那仅剩的力气维持尊严,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乞求的呜咽:“不要,请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尽管失血造成的虚弱是客观事实,可这确实是天罚第一次看到她展现出如此楚楚可怜、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卑微的态度。印象里的莫格里,是那个在政变风暴中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君王,即便直面死亡的威胁也未曾低下过高贵的头颅。或许对于她来说,撕去身体的衣服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撕去身份的伪装——那种被赤裸裸当众审视的羞耻感,比死亡更加耻辱。

    纵然如此,金猊大人也丝毫没有停嘴的意思。他甚至在周围一众部下兴奋的唏嘘声中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面孔,继续心平气和地地用言语编织着绞索:

    “疑惑的种子既已播下,那就迟早会生根发芽。先王当然不会对此做出解释,不过嘛,只要在王宫里多安插些眼线,多差些耳目打听打听,真相自然会一点点浮出水面……嘿嘿,不过大王您放心,这点关于您的小秘密,咱家可从没向外人透露过。眼下知道真相的人,差不多都在这宫殿里呢,完全不必担心走漏了风声。这,也算是不枉先王的遗愿了吧……”

    “得了吧金猊,就你这副作为,算是哪门子的不枉英雄王遗愿啊?!”天罚能察觉到莫格里整个身体都在随着他胸腔的起伏而一并颤抖,可他能做的也只有紧了紧双臂,尽可能遮掩住她暴露在外的肌肤,同时勉力维持住稳定的声线,继续替她发声控诉:“难不成独掌大权、滥杀无辜,以龌龊的手段篡夺了他打下来的江山与子民,却又要心安理得地以统治者的身份自居,就能让他的在天之灵得到慰藉吗?”

    “怎么不算呢?”金猊大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请诸君好好想想,班达尔·洛格自先祖创立基业以来至今,已有五百余年了。这五百多年的时间里,尽管我族长期处于纷争、割裂的乱局中,可诸位有听闻过哪一族、哪一国、哪一朝的子民,能拥戴一个女性成为自家的统治者?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让一个女性,还是一个未经世故的小女孩,继承史上最伟大的英雄王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这根本就是我族亘古未有的奇葩变故!”

    金猊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仿佛在陈述一条不可违背的自然法则:“英雄王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要不然他又何必大费苦心,想尽种种手段去遮掩大王您的身份与真相呢?哪怕是贵为先王,在传承至今的古法面前,也不敢贸然越雷池一步!大王,您又怎能奢求治下的广大子民们能够接受并理解呢?放弃抵抗吧!这不仅是在保证班达尔·洛格的江山社稷不误入歧途,更是为了帮助您自己,从那副名为‘责任’的枷锁里解脱自我啊!”

    “你……你……”

    这是金猊大人精心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他自以为最致命的一张王牌,精准地击中了莫格里心中最柔软、最自卑的角落。良久,原本紧攥的拳头忽的松开了,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瘫在天罚的臂弯里,转而苦笑着摇起了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会散去。

    “是,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染指这个王位。父王他若是看到这个结果,想必也是会对我失望透顶吧……是本王的天真与稚嫩,摧毁了父王留下来的一切。错的不是你金猊大人,而是我。既然落得这番下场,也正是我应得的报应呀……”

    莫格里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天罚的手臂上,滚烫得吓人。等她重新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是一片死灰。

    “金猊大人,本王愿意亲手为你草拟手书,禅让王位。”她久违地再次用上了“本王”作为自称——或者说,是最后一次戴上那副名为“路易王”的面具,“无需再经由御前决斗,或者什么宫内政变的谎言作为流程,本王愿意亲手赋予你继承大统的法理性。随后,要杀要剐,任你处置……但是,本王有个条件。”

    她抬起软绵无力的右臂,顺着视线一并扫向身后瑟瑟发抖的一众保守派大臣,“你不能伤害他们。既然你可以通过本王之手获得继位的法理性,那么他们便再无理由与你为敌。如果可以的话,本王甚至愿意亲口说服他们,作为他们转移效忠的保证。至于禅让的理由,你们就随便编一个吧,就比方说,本王因急病意外驾崩之类的……”

    “大王!”山魈阿噗与硕果仅存的几个忠臣发出了哀嚎,“您不能……”

    “我意已决!倘若你们还依旧愿意认我这个大王的话……那就照本王说的去做!”莫格里尽可能以严肃的声线遮掩住自己声线里的抽泣,同时将右手指向了身边的天罚。

    “至于这位天罚先生……或许金猊大人你确实容不下他,但还是请听本王一言。本王既已驾崩,坐稳王位的你也就再无道理去与保护区作对。既然如此,本王还请你能够暂时饶恕过他,哪怕是把他重新关回黑牢也罢,留他一条性命吧。”她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并在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恳求,“国际局势瞬息万变,哪怕你们现在用不到他,或许将来也能有机会利用,包括狼女王也一样……死者的价值是死掉的,生者的价值才是活生生的。老祖宗留下来的道理,金猊大人想必也是知晓的吧……”

    “嚯,又是开条件啊。”金猊大人一改原先那副丑恶嘴脸,重新换为了先前宣誓盟约时的庄重神情,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件神圣的事,眼中的贪婪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大王您把咱家当成什么交易对象了啊?不过嘛,这倒是真挺有趣的……也是可以接受的。”

    莫格里确实没猜错,金猊眼下最需要的,恰恰正是继承王位的法统。毕竟他先前的一切操纵、一切手段,都是以此作为最终目的。眼下既然有捷径可以抄近道,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按原计划绕远路呢?金猊大人微微欠身,语气中依旧透着虚伪的恭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莫格里无比心满意足:“只要大王愿意主动献身,并亲手草拟下禅让的诏书,咱家便愿意接受大王您的全部要求。对这些乱党以及保护区的外人,一概既往不咎。”

    “若是金猊大人愿意接受条件,我方也就再无异议。”莫格里忽视掉身后阿噗虚弱无力的劝阻,用尽全力举起颤颤巍巍的右掌,“那么,就向盟约,宣誓吧……”

    “且慢!我方还没发表意见呢!”

    突如其来的抗议打断了这即将达成的交易,顿时令全场视线再度汇聚。莫格里也是吓了一跳,过了片刻方才惊觉,他们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声音来源——

    剑齿虎,天罚。

    “别忘了,眼下会场里可不止有路易王与你金猊大人,还有第三方的立场存在呢,那就是保护区方面——没错,就是我。”

    天罚一边说着,一边令自己原本高举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并最终默默地握住了莫格里那只原本预备宣誓的小手,将它轻轻放下。“啊,当然,现在保护区方面就我一个在场,所以我的发言就姑且代表整个保护区的发言了吧,请各位听好——”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作为停顿,紧随其后宣布道:

    “我方的态度是——反对!”

    如此大言不惭、不自量力的发言,必然收获全场一致的嘲笑声作为回应。

    “我说,天罚先生啊,又是哪根脑筋抽了呀?”吉吉拍着肚子放肆地说道,“快说快说,没准英明神武的金猊大人还能帮你看出病状来源。”

    “天罚,你,你这是……”天罚无暇低头查看莫格里的表情,但他确实感受到,自己掌心紧握的那只小手攥得更紧了,那份力度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解与慌乱,“明明这就是保全你,还有狼女王一行的最好方案了,你为什么……”

    “什么最好的方案啊……”天罚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坚挺的姿势,目光如炬,直射向远处的金猊大人。

    “需要重新复述下我们保护区的立场吗?我方愿意与路易王陛下治下的班达尔·洛格化干戈为玉帛,消解往日的仇怨,重新缔结为盟友关系,共同对抗犬族政权及其背后的人类扶持势力……注意哦,是‘路易王陛下治下的班达尔·洛格’。至于金猊大人?嘿嘿,不好意思,什么狗屁东西,我们不认。”

    这番说辞确实并非他天罚临时起意的谎言。或许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营救紫葡萄的使命而来的,为了向班达罗格王宫内的统治者表示决心,甚至不惜与卫戍城市的王都守备军大打出手。然而,经历了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他的初心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无论是身陷囹圄中的紫葡萄等狼伙伴,还是被困朝堂之上的莫格里,于他而言,并无任何轻重缓急的区别。都是需要他所拯救的对象。纵然有舍弃一方去保全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另一方的条件,他也是绝不会答应。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所在,不惜以生命作为代价去捍卫。

    “唉,糊涂呀。”就连另一边的金猊大人都侧着脑袋表示无法理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不知道一个小女孩能给你灌上什么迷魂汤药,哪怕是到了这种地步也依旧是执迷不悟。真是遗憾……我倒是有些欣赏你的执着了呢,剑齿虎。就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前朝余孽,于你而言,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价值呢?”

    “价值?”天罚冷笑了一声,“原来金猊大人您,一直是以可供利用的价值来衡量身边的每一个人吗?唉,我可没您这么的‘心胸宽广’。对我来说,不放弃任何一个伙伴,才是最永恒不变的筹码所在!”

    “咦,伙伴吗?”

    “没错,就是伙伴!”

    大张旗鼓地说完这段极为中二的台词后,天罚这才发现,提问者竟然是怀中的莫格里。她正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凝视着自己,在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折射出的是心底最真实的波动——有憧憬,有惊喜,更有无尽的感激。天罚在心间油然而生了更多的勇气,他稍稍握紧了莫格里的手,仿佛要将力量传递给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嘲笑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金猊大人身上,继续以义正辞严的口吻将胸腔内积攒的战意尽数倾泻而出:

    “伙伴之所以是伙伴,正是因为彼此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至高无上的承诺!既然已经说出,那就绝无可能半途而废。我们的梦是不染尘埃的,就算不小心跌到地上,也要将灰土拍去,还原一个梦最初的样!正义之路从不孤单。或许结局未知,但我始终坚信一点——邪不压正,正义必胜!”

    “所以呢,你又能做些什么呢?”吉吉捧腹大笑,那笑声分明透露着轻蔑与不屑,“都什么年代了,还嚷嚷着什么邪不压正,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正义的伙伴了?谁能代表正?谁能代表邪?这里是班达尔·洛格,讲究的是最原始、最野性的适者生存森林法则!力量即为正义,强者才有话语权!你屁都不是,有什么资格?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

    天罚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呵呵,那当然是——把你们全都宰了呀!”

    “你——你疯了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就连最不正经的吉吉都被这言简意赅的疯狂言论惊得一时语塞,围观的一众叛军更是紧跟着再次炸开了锅。然而天罚却并无过多心思去在乎他们的感受了。他用残破的斗篷包裹住莫格里瘦小的身体,以极为轻柔的动作将她搀扶着在地上坐好,同时重新拾起掉落在旁的半截断剑,将愤怒的双眼死死紧盯向数十米开外的金猊。

    “你说她欺骗我、利用我?不好意思,用不着她拉拢,我就是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狠狠揍你一顿!今天,就让我替天行道,宰了你这恶贯满盈的篡国老贼!!”

    “呵呵,就凭你?”金猊大人不屑地挥了挥手,“嗨,执迷不悟啊……来吧,送他上路!”

    吉吉走到场边,似乎悄悄对重新热身中的勒布隆低声耳语了些什么。下一秒,三巨头集体应声而出:“得令!”

    “你们……不能……”

    “行啊,来较量较量吧!”

    脸色煞白的莫格里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天罚却早已将双脚猛蹬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飞去。他高举残余的半支断剑,剑锋横向水平劈砍,目标直指三巨头正中间的勒布隆,全然不顾武器更占优势的敌人将更早命中自己这一既定事实。

    换句话说,他这是拼上老命了。

    倘若他这豁出性命的会心一击能够得手,或许足以将勒布隆的脖颈整整齐齐劈成两截——前提是,对方跟他硬碰硬的话。

    然而很遗憾,结局恰恰相反。

    就在天罚出击的一刹那,三巨头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各自散开,重新形成了最开始的三角夹击阵型。只不过这一次,仅凭手中的半截断剑,天罚再也无法以精准的剑技施展防守了。

    没有过招,没有格挡,战斗迅速失去了悬念。波士的鳄鱼剪钳制住他持剑的右手,而维德的长鞭也精准卷住了他的左手。正面的勒布隆随即展开猛攻,飞舞而出的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命中天罚毫无防备的侧肋!

    咔嚓!

    那是肋骨沉闷碎裂的声音,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半边皮夹克被锋利棱角掀开的清脆撕裂声。天罚不由得眼前一黑,此时此刻,巨锤距离他的心脏仅仅不到半尺之遥,只需借由余威继续展开横扫,便能轻松将整个胸腔完全打得粉碎。

    但是——

    半空中的巨锤忽地被紧急施加了反作用力,转而劈向了天罚鼓鼓囊囊的夹克衣角。伴随着衣角的彻底敞开,口袋中的一件物事旋即应声飞出。玲珑剔透的外表,在昏暗的大殿中完美反射着在场每一对投射而来的目光。

    那是云尾线交给他的魔道水晶。

    还未等剑齿虎回过神来,两旁的波士与维德又同时将武器击打在他身上,失重感迅速包裹至全身。天罚被直直打飞出去很远,最终狼狈地滚落在莫格里的身旁——说来也巧,这正是他刚开始出击的位置。

    微微闪烁着蓝色光晕的魔道水晶,也已几乎同时掉落在了勒布隆的脚下。

    “天罚!天罚!你为什么非要逞强啊……”

    莫格里赶忙护至近前,可谁知倒在地上的他全然不顾内伤在身,反而以仰面的姿态发出了疯癫般的狂笑,越笑越大,越笑越怪。直到胸口汹涌而上的血块堵住了喉咙,令他不得不以剧烈的咳嗽喷吐出大口的鲜血。

    他确实太过自作多情了,真以为对方的最终目的是取他这一条小命,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他早该想明白这点——剑齿虎这个小兵路人甲是无足轻重的,最重要的是魔道水晶。事已至此,金猊大人再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将水晶内记录的全部见闻泄露出去了。

    “你们居然……无法通过御前决斗获取水晶,就要阴谋强取豪夺吗?明明之前都已经向盟约宣誓了啊!”可怜的莫格里,仍在为了他而据理力争。

    “向盟约宣誓?哈哈哈,大王,您有所不知啊!”吉吉将军以摇头晃脑的姿态嚣张回复道:“班达尔·洛格向来流传一句俗语:我们没签过的纸,那就都是厕所里的厕纸。口头约定有个屁用!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呀!勒布隆,把那破玩意儿砸了!”

    战皇大声应了诺,随即高高举起铁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脚边的魔道水晶。

    砰——!

    清脆的破碎声立刻响彻了王宫大殿的每一处角落。包括莫格里在内的绝大部分保守派班达尔心都凉了半截,仿佛同时失去了期待翻盘的最后一丝侥幸希望。

    然而,一个心跳的间隙后——

    与水晶碎渣接触的锤底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粉末,相反,一股无比炫目的蓝色光芒猛地爆发出来。以水晶为圆心,无形无质的魔力如同蓝色的湖面涟漪,快速由点及面地向全场扩散!

    勒布隆脸色骤变:“这是什么——?”可话音刚落,包括他在内的周围一大批的班达尔便已被席卷而出的冲击波掀倒,他们狼狈瘫倒在地,全都惊恐地看向场地中央——

    以水晶碎片为中心的小片范围地面上,凭空出现了摇曳蓝色光芒的漩涡,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向半空延展,最终呈现出显而易见的轮廓。

    如果以常理判断的话,应当将其比喻成一扇“门”。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被部下七手八脚搀扶起身的金猊大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他骗了我们!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忆契约!这是什么?!”

    “呵呵,废话。”在闷头咳血的同时,天罚还不忘以手指扫过鼻尖,摆出一个装酷的姿势,“你们也不好好想想,要真有这么方便的东西,那些恐怖直立猿还何必费尽心思发明什么照相机呢?”

    “你,你……”

    还没等金猊大人再说些什么,场地中央再度荡起蓝光的涟漪。以此作为背景,“门”的中央部位,缓缓浮现出一道细长的——但是肉眼可见强烈存在感的剪影。

    那是某位女性的轮廓。从圆润的耳廓不难判断,来者属于猫科。

    更多的细节也迅速浮现。黑色的斗篷、暗红色皮革上衣、缝制了铁板片的两侧裙摆、打上了光滑铆钉的靴子、宛如红飘带般飘扬于脑后的高马尾,以及最具有标志性的——传递着猛烈杀戮之意,对视之后不禁令人后心发凉的金色双眸。

    “哇——是狮子!是狮子!”当来者完全从光芒波纹中脱身而出,以潇洒姿态降临大理石地板之际,吉吉与他的部下一齐发出了哀嚎。

    “补充,还是最可怕的母狮子!毕竟看起来,你们这些家伙似乎不怎么看得起女性嘛……”

    以犯贱的口吻进一步加剧班达尔们的恐惧后,天罚只觉这两天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暂时的舒缓。凝望着出现在不远处的那道矫健身影,他一边强行抑制着胸间翻涌的万般感慨,一边轻嚅双唇,将那些噎在嗓子眼里没能说出口的字词无声吐出——

    好久不见,女魔头。

    想你了呢。

    下一秒,来自玛莎大姐头——红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班达罗格王宫的大殿,霸气而无敌:

    “让你久等了,天罚!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好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生灵自由 第六十六章:绝境逢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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