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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月将锦盒锁好，指尖在那铜扣上停留片刻，方转身对林嬷嬷道：“嬷嬷，明日之事，还需劳你早做准备。”

    “大小姐放心，老奴已安排妥当。”林嬷嬷压低声音，“三小姐院里的小丫鬟翠儿，昨日已与咱们的人接上了头。她说三小姐今早特意去了一趟二夫人房中，待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

    苏锦月冷笑一声。

    王氏母女，果然沉不住气。

    “那玉佛呢？”她问。

    “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巧云，与老奴有些交情。老奴已打探清楚，那玉佛是老夫人三十年前入宫时，先皇后所赐，老夫人向来爱若珍宝，平日供奉在小佛堂中，只在祭祀或重大日子才取出佩戴。”林嬷嬷顿了顿，“三小姐若要动手脚，必定要从巧云那里下手。”

    “让巧云这几日多留心些。”苏锦月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凉风拂面而来，“不过也不必太过紧张，咱们既已知晓她们的把戏，便见招拆招就是。”

    “大小姐的意思是……”

    “她们要栽赃，总要有个由头。”苏锦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锐色，“既是栽赃，那玉佛必定会在某个时机出现在我身边。我们只需在那之前，将它送回原处便是。”

    林嬷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嬷嬷。”苏锦月忽道，“那药丸可准备好了？”

    “已备好。”林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按大小姐吩咐，用的是参须、黄芪、枸杞等温补之药，碾成细末，搓成米粒大小。服下后面色红润、精神健旺，但于身体无害。”

    苏锦月接过瓷瓶，轻轻摇了摇，瓶中传出细微的响动。

    “很好。”她将瓷瓶收入怀中，“明日宴会前，我便服下一粒。我倒要看看，那病重之说，还能如何传得下去。”

    林嬷嬷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道：“大小姐，恕老奴直言——您是如何知晓三小姐会在宴会上拿您的身体做文章的？”

    苏锦月沉默了一瞬。

    她如何知晓？

    因为前世，苏锦莲便是用这一招，在祖母面前说她病重体弱、不堪重负，建议将管家之权交给王氏。祖母信以为真，从那之后，她便再未踏足过苏家的权力中心。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苏锦月淡淡道，“嬷嬷只需信我便是。”

    林嬷嬷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躬身道：“老奴明白。”

    “去吧。”苏锦月挥手，“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嬷嬷应声退下，门轻轻合上。

    苏锦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王氏、苏锦莲……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得逞。

    ---

    翌日，苏府正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苏锦月早早起身，服下一粒药丸，又在镜前细细妆扮了一番。她选了一袭淡紫色云锦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轻纱披帛，发髻上簪了一支碧玉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大小姐今日气色真好。”贴身丫鬟小荷赞叹道，“比前几日精神多了。”

    苏锦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是她前世的脸，可眼神却已截然不同。前世的她，眼中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与天真；而此刻，那双眼眸深处，却沉淀着历尽沧桑后的冷静与清醒。

    “走吧。”她起身，“莫让祖母等急了。”

    正厅中已坐满了人。

    苏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红色锦袍，头上戴着五福捧寿的金簪，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神情慈祥却又不怒自威。她身旁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正是巧云。

    王氏坐在老夫人下首，一身宝蓝色绣牡丹的锦裙，头上珠翠环绕，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她身旁坐着苏锦莲，一袭粉色罗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精致的蝴蝶簪，看起来娇俏可人。

    苏锦月一踏进正厅，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身上。

    “锦月给祖母请安。”她盈盈拜下，声音清脆悦耳，“孙女来迟，请祖母见谅。”

    苏老夫人见她面色红润、步履轻盈，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迟不迟，快起来，到祖母身边来坐。”

    苏锦月起身，走到老夫人身旁坐下。

    王氏见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苏锦莲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锦莲立刻堆起笑脸，关切道：“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妹妹瞧着甚是欣慰。前几日听说姐姐身子不适，妹妹还担心得很呢。”

    苏锦月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劳妹妹挂心。不过是前几日偶感风寒，吃了两副药便好了。倒是妹妹，看着清减了不少，可是这几日操心太过？”

    苏锦莲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姐姐说笑了，妹妹不似姐姐这般操劳，日日清闲，哪有什么可操心的。”

    “是吗？”苏锦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便好。我原还以为，妹妹是为了今日宴会的事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苏锦莲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王氏连忙接过话头：“锦月今日气色确实好，可见身子大好了。既是如此，那宴会上的事，便要多辛苦你了。毕竟你是嫡长女，府中大事，理应由你来操持。”

    “二娘放心。”苏锦月放下茶盏，神色淡然，“孙女虽年轻，但该担的责任，从来不会推卸。”

    苏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沉稳的模样，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宴会进行到一半，便有丫鬟端上酒菜，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甚是热闹。

    就在这时，苏锦莲忽然站起身来，端着一杯酒走到苏锦月面前，笑道：“姐姐，妹妹敬你一杯。愿姐姐身体康健，事事顺心。”

    苏锦月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心中冷笑。

    这杯酒，怕是有问题。

    不过她早有准备，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笑道：“妹妹好意，姐姐心领。只是我大病初愈，大夫叮嘱不可饮酒，便以茶代酒吧。”

    说罢，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苏锦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好强求，只得讪讪笑道：“那便依姐姐。”

    她正欲转身，却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怎么了？”王氏连忙问道。

    苏锦莲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没、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头晕……”

    苏锦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这母女俩，果然是在演戏。

    “妹妹既是不适，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苏锦月站起身来，关切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不必。”苏锦莲连忙摆手，“不过是小事，不碍事的。”

    她重新坐回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苏锦月看在眼里，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按前世的时间线，苏锦莲接下来就该让丫鬟去偷玉佛了。

    她悄悄向站在厅外的林嬷嬷使了个眼色，林嬷嬷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见一个丫鬟鬼鬼祟祟地从偏厅溜了出去，正是苏锦莲身边的大丫鬟秋菊。

    苏锦月装作没有看见，依旧与老夫人闲话家常，只是心中却在默默计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秋菊回来了，手中空无一物，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苏锦月知道，玉佛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便是栽赃的环节。

    果然，没过多久，苏锦莲忽然惊呼一声：“哎呀，祖母，您的那尊玉佛呢？”

    苏老夫人一愣：“什么玉佛？”

    “就是那尊您常佩在身上的碧玉佛啊。”苏锦莲煞有介事地指着老夫人胸前，“孙女记得您今早出门时还佩着的，怎么不见了？”

    苏老夫人低头一看，果见胸前空空如也，脸色顿时变了。

    “那玉佛可是先皇后所赐！”她急声道，“来人，快给我找！”

    一时间，正厅中乱作一团。

    丫鬟们四处翻找，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秋菊忽然指着苏锦月的方向，颤抖着声音道：“老、老夫人……奴婢方才见大小姐的丫鬟小荷，在偏厅里鬼鬼祟祟地藏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锦月身上。

    王氏立刻站起身，厉声道：“锦月，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月面色不变，淡淡地看着秋菊：“你说小荷藏了东西？在哪里？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秋菊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在……在偏厅的柜子里。”

    “那便去搜。”苏锦月站起身，神色坦荡，“若真搜出什么，我自会给祖母一个交代。”

    苏老夫人沉着脸，挥了挥手：“去搜。”

    几个丫鬟立刻冲向偏厅，片刻后，便捧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走了出来。

    “老夫人，找到了。”

    王氏迫不及待地接过木匣，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这……这不是老夫人的玉佛吗？”

    苏老夫人凑近一看，果见那碧玉佛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匣中，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啊！”王氏猛地转向苏锦月，厉声道，“锦月！你竟敢偷老夫人的玉佛！你可知那玉佛是先皇后所赐，是何等的珍贵？你……你这是在打老夫人的脸啊！”

    “是啊，姐姐……”苏锦莲也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若是喜欢，与祖母说便是，祖母一向疼你，又怎会不给你？你……你何必做这种事……”

    苏锦月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心中冷笑不已。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木匣前，伸手将那玉佛取出，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随即淡淡道：“这玉佛，确实很像是祖母的那一尊。只是……”

    她话音一顿，目光落在秋菊脸上：“秋菊，你方才说，是在偏厅的柜子里找到的？”

    秋菊被她看得浑身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的。”

    “那便怪了。”苏锦月将那玉佛举到烛火前，神色平静，“祖母的玉佛，我记得今日是佩在身上的，从未取下。若真是被偷了，那佩玉之人，怎会毫无察觉？”

    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苏老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看了看苏锦月手中那玉佛，疑惑道：“锦月，你是说……”

    “祖母请看。”苏锦月将那玉佛递到老夫人面前，“这玉佛的链子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结。那是祖母亲自打的平安结，用的是金丝线。孙女记得，那平安结上，还有一枚小小的翡翠珠，是祖母当年出嫁时，外祖母送的。”

    苏老夫人接过玉佛，仔细一看，果见那平安结上，确实有一颗小小的翡翠珠。

    “这……这确实是先皇后赐的那一尊。”她喃喃道。

    “可是……”苏锦月微微一笑，“这玉佛虽然是真的，但孙女却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什么意思？”王氏脸色一变。

    苏锦月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目光落在秋菊身上：“因为——祖母的玉佛，今早并没有带在身上。”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苏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我明明记得……”

    “祖母。”苏锦月走到老夫人面前，轻声道，“今早您换衣裳时，孙女正好在场。您当时取下玉佛，让巧云拿去佛堂供奉，说今日宴会人多眼杂，怕磕碰了。您忘了吗？”

    苏老夫人一愣，转头看向巧云。

    巧云连忙跪下：“回老夫人，大小姐所言属实。今早您换衣裳时，确是将玉佛交给了奴婢，让奴婢拿去佛堂供奉。奴婢不敢怠慢，已将玉佛供奉在佛堂中。”

    “那这玉佛……”苏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玉佛上，疑惑更甚，“又是从哪里来的？”

    苏锦月微微一笑，走到秋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秋菊，你说是小荷藏的，可小荷今早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你倒是说说，她是何时、何地、如何偷的这玉佛？”

    秋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苏锦月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说是在偏厅的柜子里找到的，可我方才让人查过，那柜子中落了一层灰，根本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你又是如何一眼便看到那木匣的？”

    秋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奴、奴婢……奴婢……”

    “说！”苏老夫人一拍桌案，厉声道，“再不说实话，家法伺候！”

    秋菊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是……是三小姐让奴婢做的！”

    “什么？”苏老夫人猛地转向苏锦莲，眼中满是震惊，“锦莲！你……你竟敢……”

    苏锦莲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来，尖声道：“你胡说！我何时让你做过这种事！”

    “三小姐，您不能这样啊！”秋菊哭喊道，“是您让奴婢去佛堂偷玉佛，说要栽赃给大小姐，让老夫人生气，好夺了大小姐的管家之权！奴婢……奴婢不敢不从啊！”

    “你……你血口喷人！”苏锦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秋菊骂道，“你这个背主的东西！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诬陷我！”

    “够了！”苏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都给我住口！”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秋菊低低的抽泣声。

    苏老夫人看着苏锦莲，眼中满是失望：“锦莲，祖母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

    “祖母！孙女冤枉啊！”苏锦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孙女真的没有做过！是秋菊这个贱婢诬陷我！一定是……一定是苏锦月让她这么做的！”

    “我？”苏锦月淡淡地看着她，“妹妹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你……你……”苏锦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氏也连忙跪了下来，哭诉道：“老夫人，锦莲年纪小，不懂事，一定是受了这个丫鬟的蛊惑！求老夫人明察啊！”

    苏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们，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锦莲，今日之事，念在你年纪尚小，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祖母便不重罚你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去祠堂跪上三日，每日只准吃一顿饭，好好反省反省。”

    “祖母！”

    “不必再说了。”苏老夫人挥了挥手，“来人，送三小姐去祠堂。”

    几个丫鬟立刻上前，将哭喊着的苏锦莲拖了出去。

    王氏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颤抖着，终究没敢再多说一句。

    苏老夫人转回身，看向苏锦月，眼中带着几分复杂：“锦月，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祖母老了，有些事，终究是看走了眼。”

    “祖母言重了。”苏锦月躬身道，“孙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苏老夫人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罢了，今日宴会到此为止。”她站起身来，“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苏锦月走在最后，看着王氏搀扶着苏锦莲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看着苏锦莲哭泣的脸，心中冷笑——这眼泪，前世骗了我一辈子。

    但此刻，她却没有丝毫得意。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锦莲虽然受了罚，但并未彻底垮台。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怀恨在心，谋划更狠毒的报复。

    而她，还远远没有做好准备。

    苏锦月走出正厅，抬头望向天空。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条路，还要走下去。

    她会让苏锦莲、王氏，还有沈贵妃，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她手中的那支玉簪，或许便是她最大的底牌。

    只是眼下，她还需要时间去解开它的秘密。

    “大小姐。”林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小姐已经被关进祠堂了。”

    “知道了。”苏锦月淡淡应了一声，转回身，“走吧，回锦瑟阁。”

    “是。”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响起。

    苏锦月的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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