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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人杰被收押后的第三天，璃月城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时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雨水顺着铁匠铺的瓦檐淌下来，在门口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水坑。周寒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才开门——不是起晚了，是门闩被潮气胀住了，他不得不把淬火卡插进门缝里撬了一下才撞开。

    莫凡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三张写满字的花名册纸。这是赵铁昨天深夜送来的铁砧会成员名录，一共二十四个人，大部分是铁狼帮解散后留下来的老帮众。赵铁说这些人底子干净，愿意跟着铁砧会做正经生意，也愿意在关键时刻充当莫凡的编外力量。莫凡把花名册从头到尾捋了两遍，心里大概有了数——二十四个人里能打的有六个，剩下的都是老弱和跑腿的伙计。赵铁的意思很明白：铁狼帮从前是王家的打手，现在铁砧会不做那种生意，但莫凡如果需要人手，这二十四个人就是他的底牌。

    “你打算怎么用他们？”周寒把淬火卡从门缝里拔出来插回左腕，走到工作台旁边看了一眼花名册。

    “先把铁匠铺周围三条巷子的感应卡幕墙升级。”莫凡拿起放在桌角的炭笔，在花名册背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巷子平面图，标出几个关键位置，“上次的反向感应卡是C级，只能挡住仿制鼠那种低阶探子。蛇牙如果亲自来，那些卡牌撑不过半炷香。赵铁说他能从制卡师协会弄到B级材料，我打算用B级卡基重新刻一批感应卡，和老龟的防御力场做共鸣联动——有人硬闯幕墙，老龟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位置。”

    他把炭笔搁下时，手指碰到了插在桌沿的一道新刻痕。刻痕的位置、深浅和深浅过渡的弧度和淬火卡的回风槽完全一致，是周寒前几天磨完刀后顺手在桌沿上试刀时留下的。那天淬火卡刚试完第三套连击的锤法，周寒坐在桌沿喘着粗气说了句“我要给这把锤子起个名字”，然后就用刻刀在桌沿上划了这道印。莫凡当时没接话，但此刻看清那道刻痕的深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淬火卡本身没有任何监测功能，但它能在使用者动手之前感知到炉温、气流、甚至是木板碎裂的方向变化。如果能把这种感知能力通过共鸣联动延伸到整条巷子，那感应卡幕墙就不再是被动的雷达网，而是一个拥有自主判断力的活的预警系统。他将这个思路单独画在图纸下方，留待夜深后再做推演。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踩进青石板积水的声音。云芮撑着伞站在门外，伞面上溅满了雨珠，裙摆湿了半截。她没有进来，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信函递给莫凡。

    “我哥让我送来的。城主府今早接到帝国审判所的加急传讯——知道顾人杰被收押之后，审判所派了一个督察官来璃月城，半个月后到。哥说督察官的名字查不到，连北境佣兵公会的档案里都没有记录。”云芮把伞往肩上一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还说，顾人杰被关在城主府地牢里不吃不喝，只问了一句萧衍的绷带还在不在。”

    莫凡接过信函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公文。公文的措辞很正式，是帝国审判所标准的加急传讯格式，但落款处没有写督查官的名字，只盖了一枚暗红色的审判所鹰徽。鹰徽的鹰爪下方有一行极细的刻痕编号，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这是审判所内部档案的加密标识，编号的含义只有审判所自己的人才能解读。他把公文递给周寒，周寒看了一眼编号，皱眉道：“不是公开编号。”

    “公开编号在鹰徽左侧，这个是右侧。右侧编号是审判所内务处的。内务处不负责外部案件——他们只管审判所自己人。”莫凡把公文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来的不是一个普通调查员。”

    云芮走后，莫凡把公文放在工作台上，转头看向窗外。雨幕将巷口的槐树打得枝叶低垂，积水从树根处漫开来，沿着石板路的缝隙淌进排水沟。他想起了楚渊退走前的那句话——噬源令他只解了一半，另一半需要楚渊自己的卡力频率做吻合密钥。老龟最近几天频繁释放的热度变化，极有可能是禁制在检测到部分解锁后产生的节律性波动。如果督察官是冲顾人杰而来，那老龟与噬源印之间的关联就会被拖进另一个层面的审查。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比预想的更短。

    “我得进一趟地牢。”他说。

    城主府地牢在证物室更下一层，入口是一扇包铁的厚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守门的狱卒认识莫凡——选拔赛那天他在擂台上看过凤凰初鸣，二话没说就开了锁。铁门推开时发出一阵生涩的摩擦声，地牢里的潮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顾人杰被关在地牢最深处一间单人牢房里。牢房只有一张石床、一个木凳和墙角一盏长明漂浮灯。他从昨晚开始拒绝进食，水只喝了小半碗，此刻正坐在石床上望着墙角的漂浮灯发呆。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隔着铁栅栏看了莫凡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莫凡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你腕上的印记和蛇牙之间的信号关联还在不在。她以前能在每次入城前感应到你，现在印记碎成两半断了线，以她的做事风格，要么想办法绕过追踪屏障重新锁定目标——要么跑。如果要跑，她会往哪跑。”

    “她不跑。蛇牙不会在无尽鼠还没烧毁之前离开璃月城。”顾人杰把水碗放在石床边上，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轻脆的一声响，然后抬起眼睛，“十七年前的预审文件是你自己从记录里看到的——文件落款早于处刑令，这份文件不只是给审判所用的。它同时抄送到了北境佣兵公会的档案室，作为萧衍与北境叛逃佣兵有染的证据归档。但这份归档记录上少了一个章——公会会长的签章。”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用手比划了一下签章的大小和位置，然后声音终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北境佣兵公会现任会长——叫楚渊。”莫凡接过他的话头。

    “蛇牙替他管档案，十七年前从档案室横跨禁术与刑场两条线，靠的不是自己。她在审判所有一个内部联系人，帮她删掉了档案室失窃的追溯期限——十二年期满自动作废。这个内部联系人不在璃月城，也不在北境。他在帝都总所内务处，编号不对外公开，只签收蛇牙每次通过防空洞密道转交的加密信匣。你们查不到他，因为他的档案不在佣兵公会，也不在审判所的公开名册上。”

    莫凡心里咯噔一下。

    公开名册——审判所对外公布的调查员名单，每年更新一次，任何一个持有巡防队侦查权限的人都能调阅。但内务处的人不在这个名册上。他们只对审判所内部负责，专门处理审判官违规、证据链异常、以及——保护内部泄密者。

    云弈今早告诉他那份传讯来自内务处，而督察官名字“查不到”。一个查不到名字的内务处督察官，十二年期满自动作废的档案失窃追溯，加上蛇牙每次通过防空洞密道传递的加密信匣——三件事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可能性，即这个督察官不是来调查顾人杰的，他是来帮蛇牙销毁最后一批物证的。

    “他叫什么。”莫凡说，目光看着顾人杰的眼睛。

    顾人杰沉默了很久，用手在石床单薄的草席上慢慢划出三个笔画极其简单的字。草席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莫凡能从他手指的动作认出这三个字的写法——很短的姓，很短的名，加起来划一横一竖一撇就算写完了。这三个字他从王崇山的旧账本残页里见过，从蛇牙地下室遗留的那半张出货单底栏见过，也从陈老那本满是涂鸦与补丁的花名册中见过，每一次被提及都是标注在最不起眼的夹缝角落，用极细的字迹批着“内线勿动”。

    “你怎么知道是他。”莫凡压低声音。

    “我每个月往总所内务处寄一份抚恤金报表作掩护，信封底下多衬一张不出墨的白纸。十三年来从没有哪一次被正经寄出去过。但每次寄出三天之内，蛇牙在防空洞壁龛里给我放的信就会换位置。能次次帮我转手这些白纸的人，总所内务处里只有一个。”顾人杰从草席上轻轻擦了擦指腹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拾起水碗，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他在出发之前就会先拿到你们所有的档案。”

    莫凡站起来，把手从铁栅栏上收回。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什么。”

    “我儿子的命。他十七年前就被楚渊带到北境寄养，现在成年后还在楚渊手里做事。如果能活着把他带回来——不用原谅我。”

    莫凡没有回答能或不能，只是把手从栅栏上拿下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铁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上，每踏一步，那种清晰的触感就把心事往下沉一分。地牢门外的阳光刺眼，他推开铁门时眯了一下眼，发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我的卡牌有自主意识 第二十九章 余波与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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