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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衍率先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中。这个瘦小的少年走路像猫，皮靴踩在石板上竟然发不出一点声响。他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绕过加工区，朝成品堆放区摸去。放火不需要多大的本事，只需要一颗火种和一堆易燃物——而地下室里最不缺的就是易燃物。堆在货架上的封灵液是用高浓度卡力溶剂配制的，遇火就炸。

    周寒守在加工区门口的位置，把身体缩在一个凹陷的壁龛里。镇山锤已经握在手中，锤头微微发亮，战锤虚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他没有出手的打算，但一旦有人试图从加工区冲出来，这柄锤子会干净利落地把门砸塌。

    莫凡独自走向最深处的铁栅栏。

    走廊转角处有两个守卫。两人都别着腰间的卡槽，但此刻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没意识到有人已经摸到了几丈之内。莫凡抽出两张闪光卡同时激活，两道强光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两个守卫的眼睛瞬间被灼得闭上。趁这间隙，他压步冲到近前，左右两记掌刀同时劈中两人的颈侧——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瘫倒在地上。

    莫凡弯腰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串，快步走到铁栅栏前。

    栅栏后面挤着四个衣衫破烂的汉子，身上都有伤，最严重的一个满脸是干涸的血痂。看到莫凡的脸，其中一个手臂缠着脏绷带的汉子猛地扑到栅栏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我认识你！你是前几天擂台上的那个——求你，把我们弄出去！”

    “你们是被孟昭关的？”

    “不是孟昭，是个戴兜帽的！”绷带汉子语速快而急，显然已在恐惧中熬了很久，“我们买了何老六的卡基回去做卡，炸烂了两张之后找他赔，他说货是从城西进的，让我们来城西找上家。到了这里，一个女人让我们进地下室谈，进来就把门锁了！那女人是魔鬼——她在用卡基抽人的卡力！”

    “女人？”

    “头发是白的，但是不老，三十来岁。手背上有一道长疤。”

    莫凡脑中瞬间闪过当铺老板的描述：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当掉老龟的人是北边来的人，手背上有疤。原来根本不是男人，是个白发的女人。孟昭在外面交货，但真正坐在这间地下室里把关的另有其人。

    “她什么时候回来？”莫凡边开门边问。

    “不知道——她出去的时候说今晚有大货要接——求你先放我们出来！”另一个佣兵声音都在抖。

    莫凡插进钥匙拧开锁。铁门吱呀一声拉开，四个佣兵跌跌撞撞地挤出来，腿都是软的。莫凡把苏鹤鸣给的伤药分给他们，指着排水渠的方向说：“沿着走廊往回走，第二个转角左拐，有一个检修口。从那里翻下去，一路往前爬，不要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绷带汉子抓着伤药狠狠点了一下头，带着其余三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凡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到怀里一动。老龟卡正在发烫，热度来得比凤凰幼崽暴怒时还要猛，但情绪完全不同——凤凰的烫是烧，老龟的烫是闷，像一块在地下埋了千年突然被挖出来的岩石。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清晰的意念。

    一个字——“有人。”

    莫凡猛然回头。走廊尽头，幽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女人。白发，黑衣服，手背上的长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在微弱的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毛——一个女人站在自己老巢的走廊里，面对一个闯进来的陌生人，既不喊人也不动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说明她要么有绝对的把握，要么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堵住所有退路。

    “老龟在你手里。”女人开口了，声音不算苍老，但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感——不是嗓子的问题，是长期不说话导致的声带迟滞。她的目光从莫凡的脸往下移到他胸口的位置，像是隔着衣服和皮肤直接看到了那张暗黄色的残破卡牌在微微发光。

    “你是楚渊的人？”莫凡的手已经按在了风刃卡上。

    “不是。他是我徒弟，现在翅膀硬了想吞我的货。”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漂浮灯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老龟是我当在当铺里的。当掉它的目的是让楚渊把追查线索引到璃月城，等他在这里抛头露面，审判所的人自然会来收拾他。但我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小鬼，不但拿到了老龟，还唤醒了奔狼。”

    莫凡沉默了片刻：“萧衍是你什么人？”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眼睛在提到萧衍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平静的波动。

    “把老龟交给我，你可以走。孟昭在外面，我只说来了贼，不会说贼是你。”女人的声音依然沙哑而平板。

    “我拒绝。”

    话音刚落，周寒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镇山锤正面砸在金属门框上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惨叫，有人吼叫。加工区那边的打手已经被周寒堵住了——在狭长的走廊里镇山锤面对任何冲过来的人都可以一锤一个，但这个优势维持不了太久。

    女人偏头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转回来：“你朋友。不错，能扛一阵。但孟昭带的人不止六个。”她伸出手，手指间夹着一张墨绿色的卡牌，那墨绿色比正常的深得多，像是活物的血。莫凡不认识这张卡，但他直觉这张牌不一样——普通的卡牌是工具，这一张的存在感太重了，重到像个活人。

    “最后说一次。”女人说，“老龟交给我。”

    莫凡没有给第三个回答。他直接甩出了风刃——四道刀刃从四个不同的角度飞出去，卡力注入得不多不少，封死正面直冲和左右两个躲闪角度，只留下女人背后的退路。他不是想偷袭，而是想逼她后撤拉开距离。

    然而女人没有后撤。

    墨绿色卡牌被激活的瞬间化作一层极薄的黑雾贴在她的衣料上，轻得比丝绸还轻，但四道足以劈开木料的风刃撞上去之后全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泥牛入海，连响都没响一声。她穿过还没消散的风刃余力，一步便拉近了小半个走廊。

    莫凡面色骤变，条件反射地甩出闪光卡。刺眼的白光炸开，范围足以覆盖整段走廊。他趁亮抽退两步，同时右手摸向风岩盾。但是就在闪光即将完全释放的刹那，那层黑雾忽然暴涨，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白光悉数吞了进去。走廊里只亮了一瞬便重归黑暗，快到莫凡连盾都没来得及激活就被她欺近到五步之内。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距离，风刃来不及凝聚，闪光被克制，风岩盾还没有完全激活——他和一个高阶卡徒在骤盲的空间里脸对脸，对方的下一张牌随时可以把黑雾变成武器。

    然后胸口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心跳。

    是山。

    一座从云霄之上横跨而来的巍峨山岳，一道自洪荒起便端然横亘于天地间的不移界限。那道山影大得他的意识根本装不下，只在心神深处铺开一截断崖般的侧影，崖面上刻满了数以万计的风霜裂纹，每一道纹路都比他祖父的年龄更古老。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那道山影死死压在崖根之下，连气都喘不上来。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这山里挖了一间石室专为他遮风挡雨。

    老龟醒了。

    暗黄色的光芒从莫凡胸口炸射而出。一张完整的龟形虚影在他身前展开，把他整个人护在龟甲之内。甲壳表面上流转着银色纹路，每一条都在灯光下折射出岩层般厚重的光泽。

    女人的手掌带着黑雾拍在龟甲虚影上——黑雾一碰到甲面便四散飞溅，与此同时龟甲纹丝不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掌缘四溅的雾痕，瞳仁轻轻一缩。

    也就是这一瞬间，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衍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团浸过油的布。在他的身后，成品堆放区的方向已经冒出了浓烟。火焰舔上了堆满封灵液的货架，第一声闷爆从地下室深处传来，整条走廊都晃了一下。

    那头传来好几个打手的叫骂和救火的号令，甚至来不及辨明火源就被火势逼得往外退。莫凡看到她唇锋微动，像在斟酌继续出手还是回头救场。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老龟骤然收紧甲壳表面的银纹，一道无声的力场向四面八方推出去——没有攻击性，只是稳固。空气里弥漫的黑雾在触及力场的瞬间如被烈火烘烤的朝露，消得干干净净。

    莫凡额头冒汗，但眼神定下来了。老龟的能力不是进攻，是守护——只要它醒着，同阶以下的攻击在它力场范围内一律无效。这位先代赋灵者留下的觉醒卡已经用它沉默到近乎木讷的方式重新定义了什么叫不败。

    “走。”莫凡没有再恋战。他回头朝周寒和纪衍的方向低吼一声，三人同时向检修口撤退。

    女人没有追。莫凡退到检修口边缘翻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她一个人站在走廊中央，身后是越来越亮的火光和越来越响的爆裂声，白发在热气卷起的风里微微飘动。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损失货物后的焦躁，只有一个让人越来越看不透的表情。她没有管爆炸，也没有管正在被大火吞噬的封灵液货架，只是看着莫凡，像是要把一个放跑了的猎物牢牢记在心里。

    排水渠里传来四个佣兵爬行时摩擦石壁的声响，绷带汉子在黑暗中大声催促同伴快一点。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莫凡低头看着胸口那张暗黄色卡牌，龟甲虚影正在缓慢缩回牌面。老龟传来最后一个意念，意思很直白——“下次别选火场，甲壳怕热。”完了又补了一句——“但我比它热。”

    它指的是凤凰。

    莫凡一边拼命往前爬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背后地下室的爆炸声震得头顶的石板缝里簌簌落灰，绷带汉子在前面大喊“老天爷快爬”，纪衍瘦小的身影已经推开了排水渠出口的锈铁栅栏，冷月和夜风在那一头接住了所有人。

    蛇穴在他们身后燃烧。但蛇还没死。那个白发女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我的卡牌有自主意识 第十四章 蛇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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