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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秋白的生辰宴，乃是北都名流们当前的要务之重。

    还未到时辰，国光饭店门口已然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警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防严密，布设周全。

    光鲜亮丽的权贵们打着招呼，相携进场，俨然多年老友相聚，谈话热络而欢喜。

    奚秋白算不得北都的天，但有点能力的人，无不想攀附于他。

    相较其他地方，礼宾区更是喧嚣得紧。

    山珍古董，名画珠宝，甚至还有人奉上满满一箱大黄鱼，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靳笙赶来时人已经进了大半，宴会都快开始了。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在最后半刻钟进了国光饭店。

    将手中的系浅色袱子的礼盒递过去，礼宾满脸和气地问：“先生怎么称呼？”

    “靳笙。”他眉目低垂，嘴角的浅笑斯文和煦，看向桌上的礼盒，眸底是如天光般晦暗。

    “宴会在那边，您请……”

    落完笔的礼宾见他还站着，笑着想提醒一句，却见那风雅韵致的年轻人转身，没入风雪中，走得决然而孤寂。

    “这？”礼宾愣了，连一旁整理宾客礼物的大头兵也深感诧异。

    还有人送了礼不进去攀关系的？

    *

    靳笙决定回一趟平江。

    临走前，带着提前买好的年货去了北都靳宅，算是给这边的长辈提前拜年。

    族叔对他上次缺席奚秋白生辰宴的事还有芥蒂，觉得他喝了几年洋墨水，便有些不服管教。

    被教育的靳笙只能恭顺聆听长辈的训责，做个乖顺的晚辈。

    许是他态度柔和，族叔教训一番后，便呵令靳琪将人带离。

    名之曰：眼不见心不烦。

    对此，靳笙安静地行完了晚辈礼便告辞了。

    归乡之期在腊月十九，行李早早便收拾妥当，下人也被遣散归家了，只剩两人看守宅院。

    出行那天，雪下得异常大，鹅毛般，纷纷扬扬，美丽又冷冰。

    距离上车还有一刻钟，靳笙实在坐不住了，遂提着皮箱出了候车室，

    雪天寒重又逢年关，北都戒严，往南去的人还是不少，熙熙攘攘的一大片，提着大包小包挤满了月台。

    不多时，火车哐啷哐啷鸣笛驶近月台，排气口冒出的蒸汽遇冷变成白烟，雾一般朝着天上漫开。

    乘客们围着车厢门挤了上去，靳笙站在人流后方，脸颊被寒风吹得生冷，手指也凉的厉害。

    体感的变化，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目光郁郁地望向西城的方向，心里一片荒寂。

    无边的落寞孤寒，使得他身上那股子忧郁的气息更浓郁了。

    上车的人越来越少，月台变得空旷起来，收回视线的靳笙心也渐渐冷了。

    到底在期盼什么？

    迎面来的寒风仿佛也在嘲笑他，都不打算宣之于口，何苦又作出这一副失望伤心的模样？

    靳笙默默收拾好外放的情绪，向前准备上车。

    急促的哨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而至，打破了月台上的宁静。

    还没上车的人一下就急了，几步朝着车厢跑去，好似慢一步就会被滞留，永远留下。

    灰蓝军装的士兵持枪跑过来，将人团团围住，有的直接冲进车厢，冰冷黑洞的枪口对准了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的人们。

    靳笙被拦在了车外，莫名的慌张在心底扩散。

    周遭分明噪杂，耳朵却选择性忽视了，视线也被牵引住……

    攒动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身笔挺军装的奚秋白，面容肃然气势冷峻，跨着大步走来。

    他的出现，拨云见日般让靳笙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靳笙看得眼一涩，盯了几秒后又急速地扭开头，仿佛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靳先生不是革命党。”奚秋白迈着沉稳的步伐停在靳笙面前，对举枪的士兵说道。

    士兵行了个军礼，转身朝别的地方去搜查。

    方圆之地，只有他们两人，奚秋白的存在感太强了，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你变得客气多了。”他绷着脸，语气如常，可若是靳笙抬头就会发现，那双锐利的眼睛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靳笙被盯得后背发紧，大气都不敢出。

    自发现对奚秋白有图谋后，既想见到他，却又怕看到。

    矛盾的心理反复在情感的创口研磨，连呼吸都会痛，甚至他会不由自主地思考。

    奚秋白知道后会怎么看他？

    恶心？厌恶？还是……

    他好似站在审判台上的罪犯，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宣判。

    “过去谈谈吧。”奚秋白看着他下垂的头颅，率先走了一步。

    心猛然被提到了嗓子眼，一句谈什么险些脱口而出。

    好在紧要关头，靳笙控制住了，只略微抬头，看向他伟岸的身躯，眸光失神了。

    没听到后方脚步声的奚秋白微微转头，半拉眸光恰好撞见他泛红的耳根子，他眉峰一蹙，只说了句：“前面等你。”

    靳笙没吭声，抬脚跟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月台一处偏僻的转交，他停驻，靳笙也跟着站定。

    奚秋白的目光散落在他身上，而靳笙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沉默无声蔓延，良久后，奚秋白从怀中摸出块银色的怀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表壳紧致的珐琅纹样，再看去时，靳笙终于舍得与他正面相对了。

    两两目光对视，那双温软眼眸里的震惊就那样大剌剌闯入奚秋白的视野中。

    靳笙太惊讶了，怀表的确价值不菲，可在奚秋白收到的一众生辰礼中并不出众。

    最大的奢望，也只是他看过后放置在锦盒，怎么也没想到奚秋白会贴身带着。

    暗藏在心底被深深压制的欣喜此刻不顾一切地冒出来，嘴唇轻轻颤动，靳笙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高兴的，雀跃的，甚至期待的……

    大概是感知到靳笙情绪的波动，指腹又在表壳上轻柔地擦过，黝黑的眼眸盛满了认真。

    “我很喜欢！”

    奚秋白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坦诚没有丝毫闪躲，手指力道微微加重，语气由浅及深，郑重得仿佛在宣誓般。

    午后的大雪天，忽然跳出一抹明光，劈开了昏沉的天，死寂的世界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靳笙愣愣地望着，听他又重复了一遍，那毫不避讳的眸光充满了赤诚。

    “我很喜欢——”

    你送的怀表！

    亦或者，是你！

    靳笙彻底恍惚了，身体发软，眼前是眼花缭乱的金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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