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两相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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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晚风骤然静了几分,原本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余雪莹踩着浅白色帆布鞋,一步步走近,目光从头到尾落在钟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嘲讽,语气轻飘飘却字字带刺:“没想到刚进大学,你还是这么顺风顺水,不仅拿下专业课老师的青睐,还同时被让两个男生放在心上,钟离,你怎么运气一直这么好。”
魏果果第一时间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钟离身侧,气场全开,丝毫不让:“雪莹同学,我们好好在这里聊事情,你上来就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余雪莹淡淡瞥了果果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钟离手里的设计画板,视线精准扫过纸上围绕“陪伴”勾勒的居家草图,笑意更冷,“只是看着这个‘家’的设计主题,突然想起高中那次展会而已。同样的题目,当年我们吵得面红耳赤,如今你还是在做一模一样的内核,就没有一点新意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钟离心底最深的心结。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周露和范怡萱瞬间收敛笑意,一左一右站在钟离身旁,四个女生并肩而立,默契护住彼此。
钟离攥紧手中画板,指尖微微泛白,过往的争吵、决裂、一次次设计比赛的针锋相对,还有后来黑板报被恶意毁掉的委屈,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她一直刻意回避这段过往,可余雪莹偏偏要当众撕开伤疤。
“当年我们理念不合,分开是最好的结果,设计本就没有标准答案。”钟离抬眼,眼底褪去片刻慌乱,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我坚持我的温情陪伴风,你坚持你的商业潮流风,各自安好就够了,没必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各自安好?”余雪莹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甘,“从高中每一次板报评比、每一场设计竞赛,你永远压我一头。我不甘心,明明我们起点一样,天赋相当,凭什么所有人都认可你的风格,看不到我的努力?”
“这次校内毕业大设,还有后续校外联合设计大赛,我都会和你正面竞争。”余雪莹直视钟离,放下狠话,“我倒要看看,时隔两年,你还能不能一直赢我。”
话音落下,她抬手作势就要去碰钟离手里的画板,想要直接打乱她的设计思路。
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快步上前,稳稳挡在钟离身前,隔绝了余雪莹所有的逼近。
是王泽。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湖边小路尽头,原本只是想来看看钟离,恰好撞见这一幕,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眉眼冷冽,平日里温柔内敛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没有看向余雪莹,全程侧身护住身后的钟离,后背宽厚安稳,把所有风波都拦在外面,只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放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自带压迫感。
从高中开始,只要有人欺负钟离,王泽永远都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身前的人,从来没有例外。
余雪莹指尖一顿,看着护犊心切的王泽,眼底嫉妒更浓:“王泽,这件事是我和钟离之间的恩怨,和你无关。”
“她的事,就和我有关。”
王泽低头,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钟离,眼神瞬间褪去冰冷,只剩下藏不住的担忧,低声询问,语气放得极柔:“有没有被吓到?”
前后反差极大,一眼就能看出他所有的温柔,只给钟离一人。
钟离靠在他身后,鼻尖莫名撞上他身上干净的松木清香,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刚刚被勾起的慌乱尽数散去,轻轻摇头:“我没事。”
就在这时,又一道温润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庄辰逸拿着一份设计赛事官方文件,路过湖边恰巧撞见这场对峙,他快步走到另一侧,站在钟离身侧,没有王泽那般强势凌厉,却依旧稳稳护住钟离另一侧,形成一左一右双向守护的局面。
两位风格截然不同的男生,同时护着同一个女生,场面瞬间变得微妙。
庄辰逸看向余雪莹,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带着学长独有的分寸感与底气:“校内设计大赛讲究公平竞技,赛前恶意干扰对手,不符合比赛规则。如果你想比拼专业能力,赛场见就好,没必要私下争执。”
他随手拿出手中的赛事通知,补充道:“这次大赛由我和我父亲担任评审,所有作品全程匿名打分,实力说话,最公平。”
这番话直接掐灭了余雪莹想要私下小动作的心思。
余雪莹看着左右两侧同时护着钟离的两个男生,又看着团结一致、气场十足的四人闺蜜团,自知讨不到半点好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攥紧手心。
“行,赛场见。”
留下一句狠话,余雪莹转身快步离开湖边,背影满是不甘。
风波散去,湖边重新恢复晚风静谧的模样。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钟离站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沉默守护、不善言辞却行动力拉满的王泽,右边是温柔坦荡、事事周全的庄辰逸,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魏果果眼疾手快,立马带着周露、范怡萱往后退了两步,主动留出空间,还偷偷对着钟离比了一个加油的眼神,识趣地不打扰三人。
“刚刚她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庄辰逸率先打破沉默,将手里的赛事文件递给钟离,“这份是本次校外原创家装设计大赛的全部细则,贴合你的大设主题,也适合你们工作室第一次公开试水,我觉得你们可以报名试一试。”
他始终贴合女主的专业与事业,所有的靠近都体面又克制。
钟离接过文件,认真道谢:“谢谢学长。”
一旁的王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钟离微微发白的指尖上,清楚她刚才表面冷静,实则还是被过往心结影响,心里依旧难受。
他没有争抢话语权,也没有说漂亮话,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硬糖,悄悄塞进钟离手心。
从小只要她心情不好、紧张难过,就爱吃这一款橘子糖,这个习惯,只有王泽记得。
温热的糖块落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钟离低头看着手心的糖,又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注视着自己的王泽,心口密密麻麻泛起一阵酸涩。
庄辰逸看得见她的设计天赋,帮她铺好前路的专业道路,给她光明坦荡的偏爱;
而王泽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小习惯,接住她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与软肋,偏爱无声,却贯穿了她整整十几年人生。
“文件我收下了,我们回去会好好商量报名事宜。”钟离收起画板和赛事文件,对着庄辰逸礼貌道别,随后转头看向王泽,轻声开口,“我想单独和你说两句话。”
王泽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轻轻点头。
庄辰逸看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心底了然,没有过多纠缠,温和颔首:“好,有设计问题随时找我,我先走了。”
等庄辰逸走远,湖边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此刻两人纷乱的心绪。
钟离握紧手心的糖果,抬眼直视王泽,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教室里那份手写设计资料,是你放的。”
王泽没有否认,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薄唇轻启,坦然承认:“是我。”
“你明明从来没有系统学过室内设计,怎么会把我的草稿漏洞,摸得这么清楚?”
她一直很好奇,一个深耕数学竞赛、和设计完全不搭边的人,怎么能精准看懂她所有的设计短板。
王泽垂眸看向她,目光温柔又认真,晚风卷起他额前碎发,藏不住眼底隐忍多年的心意:
“我看不懂设计,但是我看得懂你。”
“你每一次纠结,每一次落笔的犹豫,每一次对着画板发呆的时刻,我全都看得懂。”
一句话,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钟离瞬间僵在原地,四目相对,湖面晚风停滞,所有的逃避、拉扯、别扭,在这一刻尽数溃不成军。
晚风停在湖面,连水波都慢了半拍。
钟离望着王泽深邃的眼眸,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她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敢懂。
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熟到知晓彼此所有狼狈与软肋,熟到习惯对方时时刻刻的陪伴,也熟到她下意识不敢往爱情那一层去想。她害怕捅破窗户纸之后,十几年安稳的青梅竹马关系彻底崩塌,最后连留在身边陪伴彼此的资格都没有。
她慌乱错开视线,看向脚下晃动的湖面,声音轻得被晚风裹挟:“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什么?”王泽往前又走近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微微低头,视线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眉眼,不肯再放任她逃避,“没必要默默帮你,没必要放弃A市保送名额来B市,还是没必要,一直喜欢你?”
直白的告白终于冲破所有隐忍,落在安静的湖边。
钟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他全部都承认。
放弃名校不是随口的借口,深夜整理设计笔记不是顺手之举,每一次挺身而出、每一次无声兜底、每一次别扭的拌嘴,全部都源于藏了十几年的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嗓音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紧那颗橘子硬糖,糖纸被捏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王泽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与绵长,没有丝毫敷衍:“高一,你第一次站在讲台前做完班级板报,转头对着我得意笑的时候。”
很早,早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眼心动,便是整整六年。
他看着她热爱设计,看着她一步步发光,看着她一次次和余雪莹对峙受委屈,看着她想要逃离自己去往远方。他不敢贸然告白打乱她的生活,只能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守在原地,做她永远的退路和后盾。
“我知道庄辰逸很好。”王泽坦诚开口,没有贬低情敌,也没有自卑退缩,只是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专业过硬,温柔坦荡,能在设计路上带你走很远,他能给你的,都是明面上看得见的偏爱。”
“可我不一样。”
“我不懂设计,给不了你专业上的捷径,我嘴笨,永远说不出动听的情话,我只会记住你所有的小情绪,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帮你摆平麻烦,在你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钟离,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出选择。”
“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一直躲着我,也不想再藏着这份心意,让你误会我所有的靠近都只是青梅竹马的习惯。”
他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没有强行触碰她,给足了她后退和拒绝的空间,极致克制又极致温柔。
钟离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鼻尖一酸。
一边是明目张胆、热烈坦荡的奔赴,一边是细水长流、贯穿青春全部的守候。
她一时根本无从抉择。
“王泽,我需要时间。”钟离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如实说出自己内心的迷茫,“我现在既要备战设计大赛,还要和她们筹备工作室,我暂时没有办法理清自己的心意。而且……我们太熟了,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她依赖他十几年,这份深入骨髓的陪伴,早已分不清是亲情、友情,还是悄然滋生的爱意。
王泽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回手,眼底没有失落,只有满满的体谅。
他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万千情话。
他愿意等,等她分清心意,等她处理好比赛的压力,等她慢慢正视两个人之间变质多年的关系,多久都愿意。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湖边气温渐渐降低,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钟离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画板。
王泽见状,自然而然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头,外套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木冷香,还有残留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晚上风凉,早点回宿舍。”他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语气,不再逼迫她回应感情,转而叮嘱她当下的事情,“余雪莹这次战意很足,你别被她影响心态,专心做自己的设计就好。”
“嗯。”钟离低头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套,小声应下。
“还有,大赛如果遇到设计之外的麻烦,随时找我。”
不管是人际纠纷,还是心态崩溃,他永远兜底。
两人并肩沿着湖边小路往宿舍方向走,一路安静无言,却不再有之前尴尬的拉扯,多了一份捅破心意之后的心照不宣。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路灯将两人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钟离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我上去了。”
“好。”王泽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外套明天再还给我就可以。”
钟离攥紧外套衣角,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安安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身姿挺拔,一往无前。
回到四人宿舍,另外三个室友全都乖乖坐在书桌前,一脸吃瓜等候的模样,眼神齐刷刷看向进门的钟离。
魏果果率先憋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怎么样怎么样?王泽是不是告白了?你们俩到底说开没有?”
周露和范怡萱也满眼好奇,静静等着答案。
钟离把画板放在桌面,脱下王泽的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耳根依旧泛红,轻轻点头:“他说了。”
宿舍瞬间一片哗然。
“我就知道!”魏果果一拍桌子,一脸了然,“王泽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肯开口了!”
“那你怎么回应的?”周露追问。
钟离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颗橘子硬糖,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一如王泽长久以来的陪伴,平淡却治愈。
“我说我需要时间。”
她坦诚自己的迷茫,“一边是十几年分不开的陪伴,一边是突如其来恰到好处的温柔,我现在很乱,而且马上就要比赛,我不想因为感情分心,耽误我们工作室第一次参赛。”
范怡萱闻言,冷静开口:“你这样做是对的。眼下比赛和工作室起步才是重中之重,感情可以慢慢理清,不用逼自己。”
“而且余雪莹这次摆明了针对你,大概率会在设计上耍小聪明,我们接下来要全力打磨作品,不能输。”
提到比赛,钟离瞬间收敛所有心绪,眼神变得坚定。
过往她和余雪莹决裂,就是因为同样的“家”主题,这一次,她不仅要赢过对方,更要和室友一起,做出属于她们团队的第一个出圈作品。
“没错,不谈感情了,今晚我们好好梳理赛事要求,敲定最终设计方案。”
四人围坐在书桌前,打开庄辰逸送来的赛事文件,正式开始分工备战。
钟离负责核心空间设计与效果图绘制,周露负责方案文案和答辩话术,魏果果对接校内样板房落地资源,范怡萱匹配全屋建材、把控落地成本。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可钟离画稿间隙,总会下意识看向窗外楼下。
夜色深沉,楼下早已没有少年的身影,可身上残留的温度,还有心底挥之不去的心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傍晚湖边那句认真又虔诚的告白。
而与此同时,男生宿舍楼下。
秦志波靠在栏杆上,看着一直望着女生宿舍楼方向发呆的王泽,忍不住打趣:“告白成功了?看你心情又忐忑又期待。”
王泽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里是一张旧照片——高中黑板报前,少女举着画笔回头大笑,少年站在角落,目光始终落在少女身上。
“她需要时间。”
“那你就一直等?”
王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夜色藏住他眼底所有的深情。
“嗯,一直等。”
另一边,设计学院办公室。
庄辰逸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本次参赛选手名单,目光久久停留在钟离的名字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看得出来,傍晚湖边,钟离看向王泽的眼神,藏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依赖与心动。
可他不会轻易退场。
他拿起手机,给钟离发送了一条消息:【大赛答辩有即兴点评环节,我整理了往年高频问题,明早放在你课桌,专心备战,别有心理压力。】
温柔的偏爱依旧准时抵达,不动声色,润物无声。
一边是漫长守候,一边是热烈奔赴,设计大赛硝烟渐起,四人团队前路未知,而钟离的心,依旧在两个少年之间,摇摆不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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