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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是在第二日传开的。

    先是西市茶楼里有人说，镇北侯府昨日请族老议事，原是要休妻。又有人说，阮惊霜早已同摄政王府牵扯不清，昨日摄政王亲自闯进侯府，当着族老的面把人带走，侯府颜面扫地，这才不得不休。话传到第三遍，便成了阮惊霜私通摄政王，被镇北侯府逐出家门。

    青梧听见时，气得手都在抖：“姑娘，他们怎么能这样说！”

    阮惊霜坐在窗下，指尖按着那张侯府帖子。

    她看了许久，只道：“传得这样快，不会是寻常闲话。”

    “奴婢去查。”

    “不急。”阮惊霜将帖子收进匣中，“越急，越像心虚。”

    青梧眼圈泛红：“可姑娘的名声……”

    阮惊霜垂眼，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我在侯府三年，名声干净，他们也没善待过我。”

    青梧一时说不出话。

    同一时辰，宫中御书房里，御史弹劾的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小皇帝翻完所有，抬头看裴烬辞：“王叔，你昨日真闯镇北侯府了？”

    裴烬辞神色淡淡：“嗯。”

    “还当着族老的面把阮氏接走了？”

    “嗯。”

    “还让镇北侯不服就上折弹劾你？”

    裴烬辞抬眼：“他没上。”

    小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放：“他是没上，御史替他上了。说你干涉臣府内务，私德不谨，恃权妄为。”

    裴烬辞道：“写得不准。”

    小皇帝一愣：“哪里不准？”

    “臣确实恃权妄为。”

    小皇帝险些被茶呛住。

    他盯着裴烬辞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王叔，你这回倒是坦荡。”

    裴烬辞没应，只道：“臣有一事，请陛下准备。”

    小皇帝眼睛一亮：“什么？”

    “若流言压不住，便请陛下下一道赐婚旨。”

    御书房骤然安静。

    小皇帝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他看着裴烬辞，像看见什么千年奇景：“王叔，你是真心的？铁树开花了？”

    裴烬辞脸色微冷：“陛下。”

    “朕从前还以为摄政王府里除了刀就是马，王叔日日同南砚那群侍卫混在一处，哪日传出些断袖传闻，朕都不会太意外。”

    裴烬辞面无表情：“臣告退。”

    “别。”小皇帝忙按住折子，“赐婚而已，朕现在就能写。谁敢再说私通，便是质疑圣旨。”

    裴烬辞却道：“先不下。”

    小皇帝笔尖一顿：“为何？”

    裴烬辞沉默片刻。

    “她还没应。”

    御书房安静下来。

    裴烬辞垂眼，声音低了些：“臣可以替她挡流言，可以替她压侯府。”

    “但不能替她拿主意。”

    小皇帝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王叔是真上心了。”

    裴烬辞没有否认。

    出宫时，南砚低声道：“王爷，回府？”裴烬辞看了一眼天色：“去阮家。”

    阮家老宅里，阮惊霜却已出了门。屋中太闷，她去了安记。安记姜茶铺开在巷口，门面不大，炉上煨着姜茶，热气裹着陈皮和炒米的香气，暖得人喉间发酸。

    阮惊霜刚坐下，便听旁边两个妇人压低声音。

    “瞧见没？那位就是阮氏。”

    “真是她？不是说被侯府休了么？”

    “谁知道呢，摄政王都闯进侯府接人了，还能清白到哪里去？”

    青梧脸色一变，正要起身，柜台后的掌柜已先一步抬头。

    成伯将手中铜勺放下，声音不高：“二位若要喝茶，小店欢迎。若要嚼舌，出门左拐，巷口风大，正适合吹闲话。”

    两个妇人脸上一红。

    其中一个不服气：“掌柜的，我们说几句话，碍着你做生意了？”

    成伯淡淡道：“小店卖茶，不卖闲话。”

    店里顿时安静。

    那妇人还想再说，却见成伯抬眼看过来，眼神浑浊，却不软。她们终究没敢闹，丢下几枚铜钱便匆匆走了。

    青梧低声道：“掌柜的，多谢。”

    成伯重新舀茶：“谢什么，小老儿听不得这些。”

    阮惊霜看着面前的姜茶。

    茶里有姜，有陈皮，还有一点炒米香。

    与母亲从前给她煨过的味道很像。

    她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成伯：“掌柜在这儿开店多久了？”

    成伯动作一顿，很快又笑了笑：“年头久了，记不清了。”

    “铺子是自己的？”

    “赁来的。”

    阮惊霜心口轻轻一动。

    还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青梧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更不好看。

    “姑娘，是侯爷。”

    陆承璟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看见阮惊霜坐在茶铺里，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惊霜。”

    成伯垂下眼，继续拨炉火。

    阮惊霜没有起身：“侯爷有事？”

    陆承璟看着她，喉间发紧：“外头流言，我已经听说了。”

    “嗯。”

    她反应太淡，淡到像那些话伤的不是她。

    陆承璟心里更闷：“侯府会出面澄清，你先回侯府，我可以当着族老的面说清楚，昨日不是休妻，是……”

    “是什么？”阮惊霜抬眼。

    陆承璟一滞。

    是什么？他一时说不出

    阮惊霜轻声道：“侯爷想让我回侯府，是为了替我澄清，还是为了让流言看起来不像真的？”

    陆承璟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门外又停下一辆马车。

    裴烬辞从车上下来，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他进门时，目光先落在阮惊霜身上，见她安然坐着，神色才稍缓。

    陆承璟看向他，眼底压着怒：“王爷来得倒快。”

    裴烬辞淡淡道：“那本王应该什么时候来？”

    陆承璟冷声道：“昨日若非王爷闯入侯府，今日流言不会传成这样。”

    裴烬辞看他：“昨日若非侯府请她回去受辱，本王也不会进去。”

    陆承璟指节收紧：“这是侯府家事。”

    裴烬辞语气更冷：“那流言从你侯府出去，如今又要她回你侯府避祸？”

    茶铺里静得只剩炉火声。

    陆承璟脸色难看：“我会查清是谁传的。”

    “最好如此。”裴烬辞道，“查不清，本王替你查。”

    陆承璟看向阮惊霜：“惊霜，我可以护你。”

    阮惊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陆承璟不由得胸口一痛。

    “侯爷，三年来，我每次都以为你会护我。”

    陆承璟脸色彻底白了。

    阮惊霜站起身，将茶钱放在桌上：“这件事，我会自己澄清，不需要任何人。”

    陆承璟急道：“你要如何澄清？”

    阮惊霜看向他：“若侯府要说我是被休弃，那我便让京中看看，昨日是谁请我回去，又是谁要我认下柳氏。”

    陆承璟喉间发紧，再说不出话。

    裴烬辞看着她，眼底隐隐有笑。这才是她。不是躲在谁身后求清白。是把他们泼来的脏水，一股脑还回去。

    傍晚时，青梧从外头回来，脸色比早上更沉。

    “姑娘，查到些眉目了。”

    阮惊霜抬眼。

    青梧低声道：“最早传出这话的，是城南醉春楼。今日午后，楼里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说的正是‘弃妇攀高枝’。”

    阮惊霜指尖停住。青梧又道：“那说书先生是昨夜才进京的，带他进城的人，与荣国公府有些关系。”

    阮惊霜垂下眼，尚未开口，青梧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还有这个，是醉春楼明日要贴出去的告示。奴婢让人先抄了一份回来。”

    阮惊霜接过。

    纸上字迹潦草，却极醒目。明日午时，醉春楼开讲《弃妇攀高枝》第二折。当众宣读镇北侯府休书。

    屋中静了一瞬。

    青梧声音都变了：“姑娘，侯爷根本没有写过休书。他们这是要……”

    阮惊霜慢慢合上那张纸。窗外风声渐紧，旧铜灯的火苗轻轻一晃。

    她看着纸上“休书”二字，唇边浮出一点冷意。

    她将侯府那张帖子从匣中取出，压在告示之上。

    “那我便让京中所有人看看。”“昨日侯府请我回去时，写的究竟是什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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