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云落京后》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是啊,”葛桀揶揄地看了沈先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味道,“你这怕是有点趁人之危。”
“我没有!”沈先立马大叫着否认,声音都劈叉了,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挥舞着双手,像是要把“趁人之危”这四个字从空气中拍散似的,“不搜了不搜了,捆起来算了,捆起来总行了吧!”
他话音刚落,葛桀和左刈同时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的意味比方才更加微妙了——那眼神仿佛在说:先是敲昏人家,又是拖进屋子,现在还要捆起来,你还说你没有?
“啊!”沈先崩溃地大喊一声,双手抱头,以一副自暴自弃的姿态夺门而出,走廊里远远传来他悲愤交加的声音,“我不管了!!再见!!”
葛桀和左刈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两人将昏迷的姑娘妥善安置在屋内,退出来把门从外面锁上,便各自去忙手头的事务了,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吴素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酸疼得厉害的脖颈,后脑勺靠近耳根的地方隐隐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一记闷棍。她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皱着眉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回到酒楼里睡着的来着?明明上一刻还在门口徘徊,怎么一睁眼就到床上了?完全不记得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朝门口走去,伸手推了推门。房门纹丝不动。她又往反方向拉了拉,还是纹丝不动。她歪着头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迟钝地转动——是自己睡迷糊了分不清门往哪边开,还是门从外面被人锁起来了?
就在她思考的当口,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葛桀、左刈、沈先三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外,夜色在他们身后铺开一片浓墨般的黑,廊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三人的面孔切割得半明半暗。他们冷冷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讯般的审视。
吴素瑜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残余的睡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声音又尖又抖:“你,你们干什么?!三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擅闯女生的房间!”
三人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那笑容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瘆人。吴素瑜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挨了一记熟悉的手刀——又是沈先,闭着眼睛,满脸写着“我也不想但我必须”的悲壮——她两眼一黑,再一次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等她第二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绳子从肩膀到脚踝结结实实地捆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一个待下锅的粽子。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粗麻绳,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俯视她的三个男人,嘴角抽了抽,用一种认栽了的语气诚恳地道:“哥们儿,我错了,可以绑松点吗?”
“不行。”葛桀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先说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吴素瑜歪着头回想了一下,表情无辜得像是被冤枉了的小动物,“我是来旅行的啊。”
“吹!”沈先从葛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红得像个煮熟了的虾,嘴上倒是一点都不含糊,“你明明是无情道的杀手!专门接单子取人性命的那种!还敢说自己来旅行!”
吴素瑜沉默了片刻,那双灵动的眼睛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眼前这几个人的底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先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你怎么认识我?”
“人脉广。”沈先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后退了半步,又把半个身子藏到了葛桀身后。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当年在街头流浪时,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连无情道在酒馆里接委托的暗号他都一清二楚。
“好吧。”吴素瑜倒也洒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被捆住的双手艰难地合十,讪讪地笑道,“可是你们看,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对吧?我就是在这附近转了转,连一只鸡都没偷过。可不可以放我一马?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葛桀和左刈没有接话,而是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沈先。三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抛下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吴素瑜,走到院子里去商议。
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葛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喜欢吗?喜欢就留着给你。”
沈先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本就红透了的脸又深了一个色号:“喜欢个锤子!!算我求你们了,别搞我!”他双手合十朝葛桀拜了拜,那股子窘迫劲儿和方才吴素瑜求饶时的姿态简直如出一辙。
“哦。”葛桀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平静,“那她怎么说?放她这么走了,我们这边不太安全。要不交给你管着?”
沈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交给我?为什么是我?”
“你适合。”葛桀说完这两个字,根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当机立断地拍板,“好了,就这样。走,进去问问她叫什么先。”他拉着左刈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完全无视了沈先在身后发出的那一连串绝望的抗议。
三人走进屋子,吴素瑜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在被捆成粽子的前提下摆出一副端庄得体的姿态。葛桀和左刈相视一笑,还没等沈先反应过来,两人便齐刷刷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了个严丝合缝。门板合拢的瞬间,沈先分明听到了门闩被从外面落上的声音。
他转过身,和床上那位被五花大绑的姑娘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沈先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而吴素瑜倒是一点也不慌,很乖巧地坐在床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凶器之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感谢几位大侠的仁慈!”她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不是身上还捆着好几圈麻绳,沈先怀疑她大概会站起来原地转两个圈以表敬意。
“但是我们不能放你离开。”沈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一些,可惜收效甚微。
“好的好的,没事没事。”吴素瑜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头发像一蓬乱糟糟的小草跟着左右摇摆,“只要给我修行就可以了,人生自由什么的对我来说不重要!”她冲沈先露出一个灿烂到几乎刺眼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应该可以的。”沈先有些招架不住地别开目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话音刚落,吴素瑜身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木头碎裂声,咔嚓咔嚓响了好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背后突然崩断了。沈先本能地后退一步,摆出警戒的姿态,却见吴素瑜自己也是一脸茫然地低头往身上看。
“你的暗器给你坐断了?”沈先试探着问。
“应该不会质量那么差吧!”吴素瑜也十分吃惊,她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几块碎木头片便从她衣摆下面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沈先弯下腰捡起几片凑到灯下看了看,发现木头的纹理上依稀刻着字,几块碎片拼在一起,勉强可以辨认出三个字——吴素瑜。
“哦~这个啊。”吴素瑜无所谓地重新坐回床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这是我在无情堂的生死牌。如果我死了,这块小牌子和无情堂里存着的那块会一起碎掉。但如果这块无缘无故地自己碎了……那就说明有人把我在无情堂的那块牌子给砍了。也就是说,我从无情堂被除名了。”
“除名了?”沈先有些惊讶,眉头高高地挑了起来。生死牌这种东西他听说过,那是一个杀手在门派中最根本的身份凭证,牌在人在,牌毁就意味着被门派正式放逐——对很多杀手来说,这和判死刑没有两样。
“对啊,也就是说,我在无情堂接的所有委托全都不算数了,对你们也完全构不成威胁了。所以——”吴素瑜又扬起那张灿烂的笑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期待,“可不可以放我走了?”
“不行。”沈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那好吧。”吴素瑜倒也没有多失望,或者说她掩饰失望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又换上了一副讨价还价的精明表情,“但你刚刚说会给我修行的,对吧?”
“可你都被除名了,还有什么好修的?”沈先困惑地看着她,一个连门派都不再承认的杀手,还有什么功法可练?
“有一种东西叫做有备无患!”吴素瑜又一次从床上蹦起来,浑身抖了抖,几本皱巴巴的秘籍便从她身上各个不可思议的角落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袖子里掉出一本,衣领后面落下一本,腰带里滑出一本,连绑腿上都不知怎么夹着一本。她在沈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散落一地的秘籍一本本捡起来拢在怀里,满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喏,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你们派让你把秘籍带出来?”沈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看地上那一堆秘籍,又看看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姑娘,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疯狂刷新。
“偷!懂不懂变通!”吴素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死脑筋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所以你一定要给我修炼的时间嗷,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耍赖!”
“好……”沈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点主导权,“不对——你先把你身上的所有暗器都交出来再说。全部,一件不留。”
之后又和葛桀沟通了一番,几个人合计了一下,觉得与其把吴素瑜放出去让她在外面乱跑徒增变数,不如暂时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而沈先作为最先认出她、最先接触她、并且出于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从一开始就被这个姑娘拿捏得死死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了类似监护人的角色。
桃花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沈先眯着眼睛靠在一棵老桃树的树干上,看着吴素瑜在不远处挥剑。她的身法利落干脆,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冷厉的弧线,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和她平日里那张笑嘻嘻的脸判若两人。
“你修的是什么道?”沈先开口问道。
“无情道。”吴素瑜头也不回地答道,手腕一翻又挽了个剑花,剑光在桃花影中一闪而过。
“好修吗?”
“还好吧,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吴素瑜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该怎么用他听得懂的话来解释,想了片刻却放弃了解释,反而收起了剑转过身来,冲他灿烂一笑,阳光恰好从她头顶的桃花缝隙里漏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但如果你想学的话,那要拜我为师!”
阳光下,桃花和少女的笑容同时撞进沈先的眼睛里,让他一瞬间花了眼。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假装对桃树上一道不起眼的树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算了,不用了。”
“真的吗?”吴素瑜反而不甘心起来,把剑往身后一背,几步就跳到了他面前。随着她的靠近,沈先鼻尖仿佛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桃花香,分不清是树上飘下来的,还是她身上本来就有的。“只是多个师父而已啊,你一点都不亏的。而且我很好说话的,不会打你手板心的。”
“不了不了,真不了。”沈先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另一棵树,“你练你的,我看着就行。”
“好吧。”吴素瑜有点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转身回去继续练剑了。
之后的日子里,沈先度过了一段他此生最难忘的时光。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那棵桃树下,看着那个白衣少女利落而专注地向他展示一招一式。她的剑法绝情而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不容回头的决绝,可那凌厉之中又蕴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是力量的美,是专注的美,更是一个人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时那种浑然忘我的美。有时候她会教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指着手腕上的某个动作反复地纠正他根本不在学的姿势,认真得像个小先生。而每当她做错了什么事——比如演示剑招时不小心把桃枝削断了,或者讲着讲着突然忘词——她的耳朵总是先于嘴巴出卖她,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那羞红的脸,淡淡的笑,浅浅的酒窝,是随风飘落的桃花瓣都无法遮掩的盛世美颜。
沈先有时候会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堂堂沈家遗孤,见过大世面的人,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如今居然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下午看一个姑娘练剑。然后他又会给自己找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而另一边,葛桀的日子就没有这么诗情画意了。几个人刚把吴素瑜的事情处理妥当,还没消停几天,叶云秋便找上了门来。她来得极快,快到葛桀怀疑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这座城太远。她脚步匆匆地穿过院子,身上的黑色劲装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肉眼可见的担忧。
“有个无情道的杀过来了?你没事吧?”她快步走到葛桀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垂在身侧。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子角落那棵和桃花毫无关系的老枣树上,语气故作冷淡,却掩不住方才那一瞬间泄露的紧张,“算了,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有事。”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云落京后 第二十二章(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5085/112487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