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云落京后》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葛桀没走多远，就觉出不对劲。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借着与何满楼说话的间隙，目光斜斜扫向街角——角落里，一团模糊的人影静立不动，看不清面容，却能明确感知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葛桀心里微微一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何满楼，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正凑在陈青鸾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把人家姑娘逗得笑弯了腰，一张脸灿烂得像捡了银子。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葛桀没有惊动他们。他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绕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手已暗暗搭上腰间短刀。

    等他赶到那处角落，人已经不见了。

    墙角干燥的石板上压着一张纸条，被一块碎瓦片镇着，墨迹在风中微微泛潮。他拾起来，七个字：

    “我会帮你，放心走。”

    字迹清秀端正，笔画间透着几分从容，不像是仓促留下的。葛桀的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墨迹，指尖立时染上一抹浅浅的墨色——还没干透。他将纸条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兰花香渗入鼻腔，清冽而不甜腻。

    女子的字，女子用的墨。

    葛桀眉头紧蹙。他不认识这笔迹，更想不出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留这样一句话。“帮你”——帮什么？“放心走”——走去哪里？

    他将纸条折好收进怀中，走出角落时，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何满楼已经揽着陈青鸾的肩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个人头挨着头，离得越来越远，丝毫没有要回头看他的意思。

    葛桀站在原地，望着满街的陌生面孔，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他不习惯这种感觉——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身边还有谁是可信的。这份茫然很快就被一种尖锐的警觉取代了。

    一道人影从他身侧掠过。

    速度并不快，更像是故意擦着他的肩膀过去。风中残留的气味让葛桀瞳孔骤缩——兰花香，和纸条上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转身就追。

    那道身影轻得像踩在风上。葛桀习武多年，脚力绝不算弱，可追了不到片刻，对方已经将他甩开整整一条街。他只能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纤细，不高，衣袍在奔跑中被风鼓起，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鸟。

    他追到闹市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了。

    葛桀站在人潮中央，比周围所有人高出将近一个头，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脑袋极力远望，也只能看见远处一个不断缩小的黑点，在人群缝隙中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低低骂了一声，正要继续追，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把一碗凉粉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客官，这是你点的凉粉。”

    葛桀低头，一个胖墩墩的老板娘正仰着脸看他，围裙上沾满了辣椒油和芝麻酱，手里还捏着双筷子，表情比他还不耐烦。

    “我……”葛桀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没点。”

    “哎呦小哥，你赶紧接着啊！”老板娘不由分说把碗推进他手里，碗底冰冰凉凉，辣油在上面晃荡，“这儿人太多了，你要不好拿，去我店里吃呗。也不知道你朋友怎么想的，非要我大老远端过来，在那边叫你你还不答应。”

    葛桀终于抓住了重点：“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老板娘抬手往远处一指：“那儿呢。”

    葛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是那个小黑点，几乎要融进地平线了。

    他沉默了一瞬，问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大概有些蠢的问题：“老板娘，你知道他是男的吗？”

    “肯定是个女孩子啊。”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哎呦，你们这些年轻人是在玩些什么啊，我先过去了。你要吃饭要打包去我那儿找我昂，我那儿排队的人还多着呢。”

    说完，她扭着胖胖的身子一摇一摆地挤回人群中，留葛桀一个人端着一碗凉粉站在街上。

    女孩。兰花香。避开正面接触，却不断给他留信号。

    葛桀低头看着手里这碗凉粉，分量十足，配料码得整整齐齐，辣椒油的红和黄瓜丝的绿搭配得分外好看。他没有吃，端着碗穿过人群找到了老板娘的小摊，跟老板娘要了个盖子把碗扣好。

    “这凉粉钱付过了吗？”

    “付了付了，那姑娘出手还挺大方。”

    葛桀点点头，这才提着扣好的凉粉离开。

    没走出多远，一个小女孩迎面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束花，整个人还没他腰高。她仰起小脸，努力地透过斗笠的缝隙去看葛桀的脸，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大哥哥，这是你的朋友送你的花。”

    葛桀弯下腰接过花，轻声道：“谢谢你。”他顿了顿，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你能帮哥哥一个忙吗？去跟你那个姐姐说，我想和她一起逛街，让她过来找我。”

    小女孩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大事：“哥哥是和姐姐吵架了吗？”

    “……算是吧。”

    “好！”小女孩重重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哥哥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姐姐追回来！”

    话音还没落，那个小豆包已经迈着两条短腿跑了。人群对大人来说是障碍，对她来说却像水，矮小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自如，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葛桀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现在确定了——对方在躲他，但不打算放他走。如果他贸然追上去，只会重复刚才的追逐戏码；如果他不动，对方反而会想办法再找上门来。

    没过多久，小豆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小脸上写满了愤慨。

    “哥哥！姐姐说她不原谅你！不会过来的！”

    葛桀张了张嘴：“她说我……做了什么？”

    “姐姐说你心里清楚！还说——”小女孩掰着手指头数，“还说你是块木头，说你是头倔驴，说你气死人不偿命。亏我还说了一堆好话呢，哥哥你是干什么了啊，姐姐那么生气。”

    他没干任何事。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好吧，谢谢你。”葛桀蹲下来替小女孩挡开一个差点撞上来的路人，“你小心些，别被人踢翻了。”

    “嗯，我知道了。哥哥你赶紧去追姐姐吧，我妈妈说床头闹床尾和，姐姐总会原谅你的。”

    “行。”葛桀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他很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跟这小孩说了什么，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问题大概不会有答案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对方用同样的方法给他送了一堆东西。

    花环，不知什么时候挂到了他的斗笠上。一支素银簪子，被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以“你娘子让我带给你的”为由硬塞过来。一小坛酒，坛底压着张纸条写着“喝”，闻着像是上好的花雕。最后甚至送来一只小狗，毛茸茸的小黄狗被放在一个竹篮里，篮子上系着根绸带，卖狗的大婶说“那位姑娘说你一个人走夜路太孤单了”。

    葛桀左手提着凉粉和酒，右手抱着狗，斗笠上挂着花环，怀里揣着簪子，就这么站在街上，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像个疯子。

    他和那个神秘女子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诡异的距离。她永远在远处某个若隐若现的位置，像一只领路的猫，不靠近也不远离。每当他加快脚步试图缩短距离，对方总能利用人群的掩护从容脱身；而每当他停下不动，前面那个黑点也会停下来，仿佛在等他。

    后面他干脆放弃了追赶，就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跟着，对方送东西来他就收着，倒还真把这条街从头逛到了尾。

    直到他意识到身后的闹市声已经越来越远。

    街边的店铺渐渐稀疏，行人也越来越少，空气中那股热腾腾的食物香气被一种阴冷潮湿的气息取代。葛桀停下脚步，耳畔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声音——

    是哭声。

    他猛地抬眼望去，前面那个一直保持着距离的小黑影在一个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干脆利落地走人。

    葛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哭泣声。身后是温暖热闹的闹市，面前是狭窄阴湿的巷子，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东西——凉粉、酒、狗、花环、簪子，全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送的。她引他来这里做什么？

    哭声还在继续，细细弱弱，分明是孩子的。

    葛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抱紧怀里的小狗，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巷子深处，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扑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哭得浑身发抖；旁边站着个大不了几岁的男孩，一手护着妹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背上全是偷偷抹眼泪留下的水痕。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成年男人，面色灰白，一动不动。

    葛桀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放缓了声音：“这是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两个孩子同时僵住了。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但眼底的恐惧和戒备取代了悲伤。男孩的反应更直接——他一步横跨过来，挡在妹妹和葛桀之间，瘦小的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你是谁？”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硬，眼眶还红着，语气却丝毫不肯软下来。

    葛桀看着他，慢慢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平齐。这个动作让他手里的东西哗啦啦响了一阵，小狗也汪了一声。

    “我是一个路人，在远处听到了你们的哭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地上这位，可是生了什么病？我认识一个大夫，医术不错，可以带你们去。实在不行的话，在下也略通医术，可以先看看。”

    男孩的目光扫过他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黄狗，又扫过他手里五花八门的东西，最后落在他脸上，盯着他的眼睛。

    “你连你的真实面貌都不肯露出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男孩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葛桀沉默了一瞬。这孩子的警惕心比很多大人还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眼前的男孩大概很小就学会了怎么保护妹妹。

    他将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下——凉粉、酒坛、小狗。然后抬手摘下了斗笠，露出底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们。”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我若要害你们，何必带一只狗来。”

    男孩没有说话。他看看葛桀的脸，又看看地上那只正在咬葛桀裤脚的小黄狗，眼中的戒备慢慢松动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松动，像是堤坝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男孩身后的妹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哥哥的腰：“我们的爹爹……他，他工作完回来就起不来了，我们想找周围的人，可大家都去闹市了……”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我们想带爹爹去医馆，但是走到这里……走到这里爹爹他，他就没气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小女孩彻底崩溃了，哭声又尖又惨，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来回撞着墙壁。

    葛桀蹲在地上，看着这两个孩子和地上那个男人，忽然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字——“我会帮你，放心走。”

    那个女人引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弯下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脉搏早已全无。人确实已经走了，而且至少有一两个时辰了。

    葛桀收回手，看向面前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孩子——哥哥红着眼眶咬紧牙关，妹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刚刚坍塌了一大块。而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个拎着凉粉、提着酒、头顶花环的陌生男人，和一只正在欢快地摇尾巴的小黄狗。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云落京后 第四章（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5085/103796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