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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浸满庭院，清冷的月光洒在后花园的青石路上，一道低沉的嗓音蓦然从后院门处响起。

    “夏娜，你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夏娜骤然止步，抬眼望去。月色澄澈，将来人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男人身着一袭利落的灰色西装，金色碎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一条修长的虎尾随意垂落肩头，慵懒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除了她的亲哥哥夏颖，再无旁人。

    夏娜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看似温和无害，掌心却早已悄然蓄力，暗藏法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她心底寒意滋生。夏颖近年行事愈发强势专断，外界皆传他觊觎天道权柄、想要独占时空主宰之位。从前她不愿相信兄长野心勃勃，可此刻，她不得不确信——兄长想攥住世间所有变数，扫清一切阻碍，最终执掌整片时空秩序。

    “这点小事，就不劳哥哥费心过问了。”

    夏颖低低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缕垂落的长发，姿态闲适，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这样啊。那你路上，可要多加小心。”

    “我自然会小心的。”

    话音刚落，夏娜便抬脚准备离去，身后冰冷的声音却骤然截断了她的脚步。

    “把提凌留下。”

    夏娜浑身一僵，轻微的错愕过后，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我正是要带提凌离开。若是将她留下，我该如何向提伯伯交代？”

    人情道义不过是夏娜的托词。她清楚，夏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拦下提凌，只是为了掌控所有游离在外的不确定因素，为自己执掌时空的野心铺路。

    “够了，夏娜。”夏颖径直打断她的辩解，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你打不过我。我不想伤你，把提凌交给我。”

    世人皆骂他夏颖霸道、妄图控世，可他身负暗思想传承，唯一使命便是规整紊乱、维系时空平衡。他只是必须亲手锁住一切隐患，以铁血秩序护住天地安稳。

    “我绝不。”夏娜的态度决绝，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夏颖望着眼前三个稚嫩的孩童，三人年岁相加，也不过堪堪与他同龄。面对尚且年幼的妹妹和两个孩子，他心底终究掠过一丝不忍，迟迟未动手。

    夏娜是他至亲之人，他本愿温柔庇护。可提明身怀狂暴暗之心、提凌身负特殊命格，两人都是足以撕裂秩序的致命变数。放任他们随性成长、无人管束，就是置整片时空于险境。他的严苛，是不得已的镇守。

    “别任性。”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最后的劝诫，“你当真要动用魔法，对抗你的亲哥哥？”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右手，浓稠的暗色能量在掌心缓缓汇聚，氤氲出淡淡的冷雾。“听话，我送你回去。”

    夏娜心底冷哼，认为夏颖只是虚伪的安抚罢了。他不过是想将所有人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臣服于他的规则，对此她绝不会妥协。

    这番温和的逼迫，彻底点燃了夏娜心底的抵触。她抬眼直视对方，眼底满是倔强与疏离，声音清亮又凌厉：“要打便打，何须多言！就算对你出手，又有何妨！”

    话音未落，夏娜双手快速翻飞，璀璨的魔法光芒骤然在掌心炸开，她身姿一跃，径直朝着夏颖直冲而去。

    奔跑的同时，她回头急声高喊：“提明，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少年脚步一顿：“那你呢？！”

    “别管我，快走！”

    提明愣神看着，周遭的对峙、魔法的暗流，他不懂，什么时空、什么秩序、什么纷争，他年纪尚幼，只分得清好坏、辨得清安危。唯一刻在心底的执念，就是护好怀里小小的提凌，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软肋与底线。

    提明早已摸清夏娜执拗的性子，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退缩，便不再犹豫，迅速绕开即将爆发的战场，快步冲出后院小门，头也不回地奔离。

    夜风阵阵，跑出很远后，提明才渐渐放缓急促的脚步。怀里的提凌满心不安，小声的疑问从未停歇，可他此刻心绪纷乱，根本无暇回应。

    他不知道亲兄妹为何要针锋相对，更不明白这群人为何要抓一个无辜的小孩。但他隐隐清楚，这里很危险，提凌留在这里一定会被伤害。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提凌平安脱身。

    他抬眼快速扫视四周，飞快思索对策。如今事态紧急，必须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他家附近所有可靠、且户主相熟的地方，最近的只有一处商业街的百货商场。可对于一个年仅十岁、怀里还抱着人的孩子来说，这段路程依旧太过遥远，风险极大。

    沿街两侧商铺林立，街边小店、独栋别墅、公共公厕、写字楼、居民住宿大楼鳞次栉比。

    目光扫过成片建筑，提明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亮——住宿小区。

    小区内住户繁多，人流杂乱，最容易混淆视线。他不愿随意连累陌生住户，却想起小区大多配有大面积绿化景观，草木繁茂、隐蔽性极强，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对方大概率不会细细搜查此处。

    思虑已定，提明立刻转身冲进旁边的居民小区，直奔郁郁葱葱的中心绿化带。

    万幸整片园区绿植长势茂密，高低错落的灌木层层掩映，枝叶交错间留出隐秘的空隙。小提凌身形娇小，恰好能蜷缩藏身。低矮灌木丛上方有高大乔木遮去月光，一旁停放的车辆又投下浓重阴影，层层遮挡之下，隐蔽性极佳，足以暂时护住提凌的安全。

    提明轻轻将怀里的小女孩放在柔软的草丛上，蹲下身，放柔了紧绷的语气：“凌儿，哥哥现在需要你一个人在这里乖乖待一会儿，不要乱跑，你能做到吗？”

    提明其实并不安心，舍不得把妹妹独自留下。可他别无选择，危机未除，带着提凌四处奔波只会更危险。他只能暂时将她藏好，自己去引开隐患。

    提凌眨着澄澈的眼睛，看看幽深的树丛，又依依不舍地望向提明，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眼底满是依赖。

    提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温柔的鼓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女孩抿着小嘴，拖出长长的尾音，满是委屈，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她抱着小小的身子，慢慢钻进了茂密的树丛深处，小脸紧紧蹙着，满是纠结与不安，却格外听话。

    “哥哥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的。”

    提明起身准备离去，脚步刚动，又猛地停住。他略一思索，将那好不容易从夏娜手中夺回的勾玉取出，再次蹲下身，将其轻轻放进提凌掌心。

    他不懂高深的法术纷争，不懂所谓的时空对错。他只能把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留给妹妹，当作守护，当作寄托。

    “拿着它，就当哥哥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提凌攥紧冰凉的勾玉，鼓鼓的腮帮稍稍舒展，委屈的神色淡了些许，乖乖蜷缩在树丛里。

    提明站起身，一步三回头，满心牵挂，终究还是咬着牙转身快步离开。

    树丛之中，四下安静下来。小小的提凌攥着温热的勾玉，小声哼唱起提明教她的儿歌，软糯的童音湮没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其实提明离开后，她曾忍不住悄悄钻出树丛，想要追上去。可当她看见少年步履匆匆、义无反顾奔赴远方的背影时，小小的脚步顿住了，终究没有追上前去。

    她尚且无法用语言清晰描摹心底的感受，却隐隐懂得，此刻的哥哥有必须去做的事。

    这样隐秘相伴、默默等候的日子，早已是两人的默契。从前提明上学，提凌不愿独自待在家里，便悄悄跟着他去学校，安安静静藏在课桌底下，不吵不闹地摆弄小玩具。

    于懵懂的提凌而言，这是比游乐园还要有趣、还要特别的游戏。偶尔她会在桌下不小心闹出动静，引得全班同学轻笑，却从不会有人真正揭穿。就算险些被老师发现，提明也总有办法化解——假意答应送走她，转头就将她转移到另一个同学的庇护之下，甚至不惜假装身体不适调换到最末尾的座位，只为能多陪陪提凌。

    提凌早已习惯了依赖提明，更懂得默默体贴他的情绪，用自己稚嫩的方式回应着他所有的守护。

    夜风轻轻拂过枝叶，她再次轻声开口，软糯的歌声缓缓响起。

    “一闪一闪亮晶晶，神奇可爱的小星星，高高挂在天空中，好象宝石放光明，一闪一闪亮晶晶，神奇可爱的小星星，当那太阳落下山，大地披上黑色夜影，天上升起小星星，光辉照耀到天明……”

    歌声尚未唱完，掌心温润的勾玉骤然亮起一抹淡淡的微光，柔和的光芒在昏暗的树丛中格外醒目。

    是提明的勾玉！

    “哥哥……”

    一瞬间，提凌的心猛地一紧，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她不懂这份心慌从何而来，只知道心底满是不安。她立刻钻出树丛，睁着懵懂的双眼左右张望，凭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循着提明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年幼的她分不清方向，慌乱之中跑错了路径，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公厕附近的夜色深处。

    短短两分钟后，一群穿着怪异、气质凛冽的人悄无声息潜入小区。他们迅速打晕值守保安，破坏所有监控设备，直奔方才提凌藏身的绿化带。

    “提凌在哪？”

    为首的夏颖目光冷冽，转头看向身侧的力司。

    此刻的提明被人制住，浑身伤痕累累，无任何挣脱束缚的可能。

    夏颖刻意留提明性命，哪怕他隐患巨大、力量失控，他仍顾念妹妹的情绪。但提凌的气息必须被锁定，只能出此下策。

    剧痛席卷全身，提明的意识逐渐模糊，外界所有的纷争、对话他都听不真切。他依旧不懂这群人为何抓他、为何追捕提凌，不懂所谓的时空与秩序。他仅剩的一丝残念，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妹妹千万不要被找到，一定要平平安安活下去。哪怕自己身死，也要换提凌一世安稳。

    力司闻言，稍稍松开钳制少年的手，任由虚弱无力的提明滑落，逼迫他指认提凌的藏身之处。

    提明丝毫不理会，其倔强让力司烦躁，不得已使用法术，以血缘维系去寻找蛛丝马迹，引得提明剧烈的疼痛！位置明确之后，夏颖的手下上前搜查一番，却发现树丛之中空无一人。

    “这小子！如此无用干脆杀了算了！”力司面露不耐，眼底满是浓重的厌恶与怀疑。

    “他还是有点用处的。”夏颖语气笃定，眸色沉沉望向四周，“我能感知到上弦月与下弦月的气息，她就在这附近，才五岁，走不远。”

    他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区域，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公厕，冷声下令：“带人彻查公厕周边所有角落，务必找到人。”

    “是！”

    力司应声领命，立刻挥手带着一众下属四散搜查。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夏颖垂眸看向气息奄奄的提明，眼底满是探究与凝重。

    他始终惋惜又忌惮。这般极致坚韧的意志、霸道罕见的暗之力，若是循规守序，本可成为维稳时空的助力。可他不受束缚、随性而为，还被夏娜庇护，只会成为撕裂平衡的利刃。为了天地安稳，他不得不除。

    这个无依无靠、看似普通的少年，方才为了护着夏娜，竟硬生生引爆了体内潜藏的、恐怖的吞噬之力。

    若不是他身为暗思想继承人，掌控着操控暗之心的专属法术，哪怕自身力量稍逊于提明，也勉强压制住了对方爆发的力量。

    提明的意志坚韧得超乎常人，唯有将他逼至濒死绝境，才能勉强将其控制。

    夏颖心底掠过一丝寒意：这般恐怖的天赋与坚韧的心智，若是任由他成长，日后世间再无人能制衡他，此人绝不能留。

    “哥哥……”

    一道虚弱的少女之声缓缓响起。

    夏娜被下属搀扶着、浑身带伤，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眼神却死死锁在昏迷的提明身上，带着哀求。眼前一幕，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夏颖为了扫清障碍、巩固自己的时空霸权，不惜残害无辜、扼杀少年，连年幼的提凌也不肯放过。他的野心早已吞噬所有温情。

    “……放了他。”

    夏颖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的凉薄：“怎么？你很在意他？”

    夏颖认为，妹妹终究年幼，只看得见眼前的生死别离，看不见天地倾覆的浩劫隐患。她恨他冷酷、怨他无情，却不知他、他们四人所背负的整个时空的生死存亡。他时有疑虑，为何他出生最早，独自承受了这个真相许久，现在想来，领导者本应存在，而他将义不容辞。

    短暂的寂静过后，夏娜艰难地抬起头，她想要拖延时间，也想试着能不能救下提明的性命，遂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字句：“如果……我说……是呢？”

    她想赌他残留人性，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期盼兄长还能顾念一丝情分，就此收手。

    夏颖幽幽低笑一声，语气散漫，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小小孩童，也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吗？”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年，眼神冰冷无情：“这小子性子太过执拗，你也是一样倔强。你们二人性格相冲，终会难以共处。就当是作为哥哥的我最后的劝告，他不适合你，现在就放弃他吧。”

    夏娜眼底倏地红了，她不知道这份悲伤，是因为她要永远失去唯一的亲哥哥，还是快要失去重要的伙伴。

    夏颖以为夏娜是真舍不得，无论是情感价值，还是能力价值，既然心软的妹妹无法与自己共担宇宙倾覆，那他便替她做出决定：“既然你下不去手，那我来杀了他便是。”

    “不要！”夏娜骤然急声阻止。

    夏颖可不曾有过犹豫，他的心中从来只有一往无前的镇守之路。提明这般无法掌控的隐患，一日不除，时空一日不稳，他也一日无法按部就班进行下一步计划。好不容易才等待到暗之力的诞生，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是无法掌控，那便消灭它——斩杀提明，抽取暗之心魄，补全明暗制衡缺口，筑牢时空修复的大计。

    此刻的他，其实根本不会再给夏娜任何劝阻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浓郁的暗色魔力汇聚掌心，裹挟着凛冽的劲风，径直朝着提明的头颅狠狠扇去。

    “不要——！”

    夏娜拼尽仅剩的力气想要起身阻拦，可浑身的伤口被剧烈牵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她身子一软，彻底陷入了昏迷。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微弱的呢喃轻轻消散在风里。

    “傻瓜……”

    ……

    黑暗笼罩的梦境里，夏娜又一次看见，那个少年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舍身护她的模样。

    ……

    看着昏迷倒下的妹妹，夏颖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瞬极淡的痛楚，转瞬便被冰冷的秩序压下。

    他用自己认定的准则评判世间万事，凭一己之力稳住大局。哪怕一辈子孤身独行、被世人唾骂指责，内心也没有半点懊悔与怨言。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戴尔空间 第五章·四命交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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