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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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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天兵至?敖广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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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天兵至?敖广的无奈

    花果山山麓的厮杀声终于落了下去,只剩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漫过整片满目疮痍的山林。风穿过断裂的枝桠,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无数战死的生灵在残阳里低声呜咽。

    连日鏖战像一把反复碾磨的钝刀,将这片曾经钟灵毓秀的仙山切割得支离破碎。浸透黑红血水的泥土软得发黏,踩上去便陷下半寸,鞋底沾着的泥污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断裂的枪尖、崩口的刀刃半埋在泥污里,沾着血肉与碎甲,金属表面早已被血锈腐蚀得坑坑洼洼,早已辨不出原本的形制。漫山遍野曾开得烂漫的桃杏花果,尽数被仙术魔罡摧折焦枯,残枝垂着半片卷边的枯叶,在风里簌簌地抖,像濒死的生灵在低声喘息。就连扎根千年的古松都断了半截,焦黑的树桩朝着云端的方向,像一具无声的控诉。

    十万天兵仍层层叠叠压在云端,玄色甲胄连成一片翻涌的铁云,冷冽的寒光顺着云缝垂落,将整座花果山锁在沉甸甸的威压之下。半空高悬的灭魔幡猎猎作响,幡面漆黑纹路里,一缕缕无形戾气正无声垂落,拂过草木,渗进泥土,悄然勾动着阵中妖族、魔族心底蛰伏的躁意与杀念。有修为浅薄的妖兵已忍不住牙关打颤,指尖攥着兵器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不受控的赤红,连风里都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

    经数轮血战,妖魔两族的阵型却依旧稳如磐石。隘口正中,刚成型不久的三人小队并肩而立,像三根钉在山海之间的石柱,自成一道无可撼动的防线。随风负手站在最前,金箍棒斜倚身侧,棒身金纹尽数内敛,只余沉凝厚重的哑光,连日厮杀竟未在他白衣上沾半点尘泥。山风卷起他的衣摆轻轻晃动,他却纹丝不动,静静望着云端与海面的动静,眉眼清冽,眼底无喜无怒,将整片山海对峙的格局都纳入眼底,像在看一盘早已落子、却仍有余地的残局。

    无我垂眸立在他身侧,周身浮着一层极浅的暖金色佛光,如水般缓缓漫开,顺着阵脚淌过每一个将士身侧。方才被灭魔幡戾气勾得目露凶光的妖兵,触到这层佛光便渐渐平复了呼吸,攥紧兵器的指节也悄然放松,眼底的赤红慢慢褪去。他指尖捻着一串温润的佛珠,眉眼温柔,唇边带着一点悲悯的弧度,像一尊立在血火里的佛,以自身佛力,为满阵将士兜住心神的底线,不让灭魔幡的邪祟乱了阵脚。

    无天收刃垂身站在另一侧,少年人挺拔的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玄色短打沾着几点血污,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新添的浅疤,伤口已经结痂,泛着淡红的印子。他眼底早已没了初入战场时的莽撞戾气,只剩经了血火淬炼的沉静与戒备,指尖始终搭在腰间匕首的柄上,指腹贴着熟悉的冰凉触感,周身气息敛得极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幼兽,哪怕站在人群里,也始终留着三分警惕,随时能暴起伤人。

    左翼的魔族阵列前,苍嶙手握那柄卷了刃的断刀,目光却没看向云端的天兵,反而死死锁着东方的海面。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混着血气往鼻腔里钻,他却敏锐地捕捉到海潮深处那股熟悉的龙族灵力波动正由远及近,带着龙宫调兵印特有的龙吟震颤。他眉宇瞬间拧成一道深壑,指节攥得断刀刀柄微微发响——他认得这股气息,这是当年应龙将军亲手传给敖广的调兵信物,是龙族只有倾巢而出时才会动用的印记。

    云端之上,武曲星君看着久攻不下的花果山,胸中戾气与怒意早已堆叠到顶点。他身披玄铁战甲,肩甲兽首纹在云气里若隐若现,周身仙风凛冽如刀,冷冽眼神扫过下方稳如泰山的妖魔阵列,指尖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此番他主动请缨下界平乱,本以为区区妖猴魔族弹指可灭,却没想到连攻数日损兵折将,若是再拿不下花果山,回天庭必定要受昊天责罚。思及此处,他指尖一翻,便凝出一道鎏金天庭敕符。

    那符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规篆文,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威压,周遭的云气都被震得四散开来。武曲星君指尖一弹,敕符破空而出,带着撕裂云层的锐响,如一道金色流星直直坠向东方幽深的东海,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轻响。符文之中字字如刀,带着昊天上帝的冰冷旨意:

    勒令东海龙王敖广,即刻尽调四海龙族水军,绕袭花果山后山,截断妖族所有退路,与天兵前后合围,一举平乱。若敢迁延抗命、心存包庇,天庭即刻催动九幽锁灵玉,断绝东海地脉灵韵,抽取百名幼龙龙丹示众,以儆效尤。

    东海万顷沧波之上,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浪尖上。浪潮翻涌着拍向船舷,溅起成片冷涩的水花,打在船板上,留下一道道盐渍白痕。

    数十艘鳌骨战船一字排开列在海面,船身是用上古巨鳌的脊骨打造,本是龙族威震四海的战舰,曾跟着应龙将军平定过四海魔潮,如今却像一群失了魂的躯壳,死气沉沉,半分锐气也无。虾兵蟹将身上的铠甲早已褪了色,甲片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海盐锈迹,有的甲片缺了角,就用麻绳草草捆着。手里的钢叉大多卷了刃,有的叉尖甚至歪向一边,连打磨都顾不上。人人垂着脑袋,步履拖沓地在船板上巡走,眼底是化不开的麻木与惶恐,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船的闷响,哪里有半分征战杀伐的龙族军威。

    万年来天庭的层层盘剥、次次苛役,早已磨平了这个古老种族所有的锋芒与骄傲。他们曾是掌风雨、司潮汐的上古神族后裔,曾是四海生灵的守护神,如今却成了天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走卒,连族中幼龙的性命,都攥在别人的掌心。

    主舰船头,敖广孑然立在海风里。

    他身上那件绣着黑龙纹的锦袍,早已洗得发白发旧,领口与袖口的布料磨出了细碎毛边,袍身上的黑龙纹路淡得几乎要看不清,龙目处的金线早已脱落,像极了龙族日渐凋零的荣光。这袍子还是三百年前天庭赏赐的,说是赏赐,实则是体面的敲打,他穿了三百年,补了又补,始终没舍得换。鬓边白发被凛冽海风吹得纷乱张扬,苍老的面容上爬满沟壑般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万年隐忍的风霜与苦楚。

    久病缠身的身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双手死死拄着那柄缺了角的龙头拐杖——那是当年应龙将军临走前送他的礼物,杖头的龙角缺了一块,是数百年前天兵来龙宫催缴贡品时,他护着幼龙被推倒磕的。杖尖重重抵着船板,才能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喉间咳疾又翻涌上来,腥甜血气堵在喉咙口,他攥紧拳压下咳意,肩膀微微颤抖,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不能让孩子们看见,不能乱了军心。

    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座渐渐露出轮廓的花果山,这位执掌东海万年的龙王,浑浊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他记得当年古神渊大人站在花果山巅,抬手便镇住了翻涌的四海浪潮;他记得应龙将军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四海就交给他了。可如今,他却要带着龙族水军,去围攻打上这座山。

    身侧,少年敖丙银甲胜雪,长枪在手,头顶龙角锋芒毕露,一身少年意气还未被世俗磋磨磨平棱角。他看着父王隐忍憔悴的背影,又望了望花果山方向——他是听着古神渊大人与应龙将军的传说长大的,那是龙族永世的恩人,是曾以一己之力护住四海苍生的英雄。如今天庭颠倒黑白,给恩人后裔扣上魔种的罪名,还要他们去助纣为虐,少年心底的不甘像潮水般汹涌翻涌,撞得胸口发疼。

    他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恳切的焦灼,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父王!古神渊大人、应龙将军,皆是我龙族永世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二人舍身护守四海、平定魔祸,东海早已生灵涂炭、覆灭不存!如今天庭黑白不分、残害忠良,我们怎能奉命助纣为虐,去围攻恩人的后裔?”

    敖广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没有看花果山,反而望向了脚下幽深的海底。那里是龙宫的方向,是地脉核心,也是锁灵玉埋藏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冰冷的禁制,像一根毒刺,扎在龙族的心脏上,已经扎了整整八千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石,带着彻骨的无力:“丙儿,你年少气盛,只看得见恩义公道,却不懂龙族背上这万年的枷锁。天庭早已将锁灵玉打入了东海地脉最深处,整片海域的灵韵生机,全族数万老小的性命,从根上就攥在昊天的掌心。”

    “我今日若是抗命,天庭顷刻之间就能断灵封海。族里垂暮的老者、襁褓里的幼龙,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八百年前南海龙王不过是少缴了三成贡品,天庭便断了他半月地脉灵韵,整整二十七条幼龙活活灵气枯竭而死。”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我是东海龙王,一身荣辱算得了什么,可全族的存亡,我赌不起,更不敢赌。”

    字字沉重,砸在船板上,像敲在敖丙的心口。少年满腔滚烫的热血,撞在悬于全族头顶的生死枷锁上,瞬间冷了大半。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父王鬓边的白发、佝偻的脊背,想起那些在龙宫里蹒跚学步的幼龙,想起那些卧病在床的长老,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攥紧长枪的手,指节泛白,枪尖在船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敖广终究是拗不过天庭的威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散在风里,瞬间就被海浪声吞没。他抬起拐杖轻轻往下一点,声音疲惫得几乎听不清:“传令下去,放缓航速。能拖一时,是一时。”

    庞大的龙族船队应声慢了下来,船帆半落,划桨的蟹将也放慢了动作,阵型松散地遥遥停驻在花果山近海处,摆明了要刻意拖延时日,不肯即刻登陆合围。船上的虾兵蟹将们听闻号令,反倒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偷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没人愿意真的打这一仗,没人愿意对着恩人的后人举起刀叉。

    山头之上,苍嶙眼看着海面战船压境,船帆上的黑龙纹在海雾里若隐若现,只当龙族彻底倒向了天庭,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他抬手横过断刀,刀身映着天光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魔族将士见状立刻列阵御敌,周身魔焰悄然腾起,黑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战意瞬间绷紧。

    “无需戒备。”

    随风的声音轻轻响起,抬手便止住了阵前的躁动。他目光穿透茫茫海雾,落在远处的龙族战船上,将帆绳的松弛度、水兵站位的间距、船桨划动的频率都尽收眼底,眼底澄澈通透,像一眼就看穿了海面之下所有的隐忍与身不由己。

    “水军军心涣散,毫无战意,甲胄不整,阵型拖沓。若是真心来战,绝不会是这般模样。敖广此行,非本心所愿,不过是为大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无我闻言微微颔首,指尖的佛珠顿了一瞬,周身佛光温润流转,轻声叹道:“世间最苦,从来不是正邪对立、殊途陌路,而是心向光明,身披枷锁,每走一步,都要在恩义与族人之间反复煎熬。进是不义,退是不孝,进退两难,皆是苦海。”

    无天默然攥紧了掌心的匕首,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磨得光滑的纹路。年少时颠沛流离,见惯了强权压迫、弱者低头的他,最懂这份被逼到墙角的妥协。他曾为了护住巷子里的孤儿,给恶霸磕过头;曾为了一口吃的,给山贼当过马前卒。他太懂那种明明心里恨得滴血,却不得不低头的滋味。眼底的戒备悄然褪去几分,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原来哪怕是执掌四海的龙王,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原来这世间的强权之下,无人能真正自在。

    云端的武曲星君将海面动静尽收眼底,见敖广竟敢迁延不前、消极避战,隐忍多时的怒意彻底爆发。凛冽仙力轰然压落,黑云翻涌着往下沉了数丈,漫天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同时笼罩住东海海面与花果山滩涂。他冷厉的呵斥声穿透云层,炸响在山海之间,震得山壁落石簌簌往下掉,海面掀起数丈巨浪:

    “敖广!天庭军令如山,你竟敢故意逗留、消极避战,分明是心存逆心!本君最后告诫你一次,即刻率军登陆合围!若再迟疑半分,本君立刻启动锁灵咒,叫你东海全族覆灭!”

    如山的威压轰然压顶,海面瞬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战船在浪涛里剧烈摇晃,站不稳的虾兵直接摔在了船板上。敖广身躯猛地一晃,拄着拐杖的手臂青筋暴起,苍老的身躯几乎难以支撑,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暗红,滴在身前的船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血痕。他慌忙用袖口抹去,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万年的隐忍、万年的委屈、有恩难报的愧疚、护族无力的茫然,尽数堵在胸口,像一块千斤重石,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他活了一万两千年,见过四海升平,见过诸神归位,也见过天庭一步步收紧枷锁,将龙族从云端拽进泥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自己的族人都护不住。

    他不敢再拖延,也不能再拖延。他知道武曲星君说到做到,数百年前南海龙王不过迟了三日响应调令,便被天庭断了三月地脉灵韵,十几条尚未睁眼的幼龙一夜之间灵气枯竭而亡。那桩旧事,至今仍是所有龙族心头拔不掉的疤。

    敖广咬了咬牙,用袖口擦干净嘴角的血痕,下令所有水军留守战船,无令不得登岸。说罢,他便孤身一人拄着龙头拐杖踏浪而行。微凉的海潮漫过他的靴底,带着熟悉的咸涩,海水在他脚下微微起伏,像是故土在托着他沉重的身躯。他一步一步走上花果山的滩涂,孑然一身立在了两军对峙的中央。

    无兵相随,无将傍身,只有满身的沧桑与化不开的无奈。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风雨侵蚀了万年的礁石,孤独,沉重,进退不得。

    “随风大人。”

    敖广抬眼,终于正视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他活了万年,曾亲眼见过古神渊的绝代风姿,眼前少年的眉眼,像极了当年那个站在云端、笑着说“四海安好便好”的古神。如今对着恩人的后人,自己却要站在天庭的阵营里,话一出口,声音便带着难以掩饰的愧色,字字沉重:“天庭敕令已至,锁灵枷锁悬顶。我若不从,东海万千老弱幼龙,尽数难逃死劫。我……别无选择。”

    随风缓步走上前,金箍棒轻轻落在泥地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棒身金纹微敛,没有半分杀伐之气,他的语气平和通透,没有半分苛责,也没有半分鄙夷,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知晓。你心中分得清善恶,也记得住恩义。你从不是归顺天庭,只是被命运的枷锁,困死在了这方寸东海里。”

    一句简简单单的体谅,瞬间击溃了敖广强撑了万年的镇定。

    活了万载,受过天庭的折辱,挨过同族的非议,扛过四海的灾劫,他从来都咬着牙撑住了,从未红过眼。他是东海龙王,他不能垮,他垮了,族人就没了依靠。可此刻被这个年纪尚不及他零头的少年一语道破苦衷,那些压在心底万年的隐忍、有恩难报的憋屈、有理难申的愤懑,瞬间全都翻涌上来,撞得他心口发酸。他浑浊的眼底悄然泛红,花白的胡须都跟着微微发颤,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何尝不知对错。”良久,敖广才低声喟叹,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我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庭秩序,是东海数万族人的性命。我在龙王位上一日,便要护他们一日。哪怕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哪怕沦为三界众生诟病的懦夫,我也只能咬牙忍着。”

    “父王!”敖丙终究是放心不下,紧随其后踏岸而来,银枪在他手里发出一声轻鸣。少年满脸焦灼,仍不死心,胸膛剧烈起伏着,“不如索性举族反天!与其日日被天庭拿捏、苟延残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挣一份堂堂正正的自在天地!总好过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

    “糊涂!”敖广低声厉喝,声音却带着极致的护犊与心酸,他飞快扫了一眼云端,生怕这话被天兵听去给族里招来灭顶之灾,“反旗一举,便是覆族之祸!天兵天将倾巢而下,你以为凭龙族现在的实力,能撑得住几时?你要全族上下数万条性命,都为你这一时意气陪葬吗?”

    敖丙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可看着父王眼底的红血丝与藏不住的惧意——那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全族覆灭,怕那些还不会化形的幼龙连看看太阳的机会都没有——终究是别过脸,攥紧了长枪,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银牙咬得下唇发白。

    随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的争执,看着这位老龙王进退维谷的绝境,心中早已了然一切。

    他没有逼迫敖广倒戈,也没有苛责他的妥协。乱世浮沉,众生皆苦。不是人人都有破釜沉舟、舍生取义的底气,更多的人,都只是在强权的夹缝里,咬着牙隐忍求生。能守住本心底线的,便已是难得。他见过太多为了活命便丢了良知的人,敖广能做到这般,已算不易。

    “我不逼你违逆军令。”随风开口,语气笃定,给了彼此唯一的余地,“你身担全族性命,自有苦衷。我只求你守住本心底线,日后两军交锋,约束龙族兵卒,不杀无辜、不伤老弱、不斩孩童。足矣。”

    这一句体谅与包容,像一道暖流撞进敖广冰冷的心底,让他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来之前,早已做好了迎接质问、鄙夷甚至唾骂的准备。他甚至想过,随风若是一怒之下出手杀了他,或许反倒是种解脱,既不用对不起恩人,也不用连累族人。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位古神遗脉,竟真的能看穿他万年隐忍的苦衷,体谅他所有的身不由己。没有指责,没有逼迫,只给了他一条能走的路。

    良久,敖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龙头拐杖重重一顿,滩涂的泥沙都震得微微一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字字掷地有声:“我……必守此底线。若违此誓,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化龙。”

    云端之上,武曲星君的耐心已然彻底耗尽。灭魔幡的黑气疯狂倾泻而下,像墨汁般染黑了半片天空。他周身的仙力翻涌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再次降下绝杀般的威压,厉声勒令即刻开战,声音里已经带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绝境之下,敖广再无半分周旋的余地。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作势朝着海面的战船挥动,袍袖随风扬起,看在外人眼里,这位东海龙王已然彻底遵从了天庭的号令,决意调遣水军登陆,围剿妖盟。

    可无人知晓,就在海风掠过滩涂的刹那,一缕极淡极清的龙涎异香,混着一丝细碎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密语,借着海潮暗流的掩护,无声无息落在了随风的脚边。那香气极淡,是当年应龙将军与古神渊约定的联络暗号,除了他们二人,无人能辨。

    那密语很短,只有寥寥数字,顺着海风轻轻钻进随风耳中:后山崖底,有暗河通海,我已撤去巡防。

    这是枷锁缠身的东海龙王,能给出的最大善意;是身处绝境的龙族,唯一能守住的本心;也是暗藏在两军对峙的死局之下,无人察觉的一线生机。他做不到举族反天,做不到光明正大站在恩人身后,可他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偷偷给这些对抗强权的人,留一条后路。

    山风萧瑟,卷着血腥气掠过滩涂,血色的泥沙静默无言。

    敖广依旧伫立在敌我之间,往前一步,是天庭屠族的刀;退后一步,是恩义良心的债。他身为四海之首,掌万里沧波,司八方潮汐,曾以为自己能护得住四海,到头来却护不住山河恩义,守不住族人自在,只能在这天道不公的棋局里,做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漫天天兵压顶,山海对峙不休。龙族的无奈,众生的卑微,强权的冰冷,尽数凝在这片染血的花果山滩涂之上。一场被迫上演的合围之战,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那缕藏在海潮里的微光,正悄无声息地,在死局里慢慢晕开,等着某一天,破开这沉沉的黑暗。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第 21 章 天兵至?敖广的无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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