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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晚站在原地，直到周维那辆歪歪扭扭的轿车尾灯也看不见了，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但这口气吐出来，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那个男人带来的疑问，比周维直接的威胁更让她心神不宁。

    威胁还能防备，可那个人就像一团雾，你不知道他从哪来，要干什么，又会去哪里。

    苏晚最终没有去坐地铁。

    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走，晚风吹透了她单薄的外套，带着凉意。

    城市的夜晚依然喧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从眼前划过，可苏晚只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都隔着一层。

    脑子里，一会儿是会议室里那个男人平静的几句话就拆了周维的台，一会儿是街角他摇头不让自己靠近的动作，最后停在他转身消失的干脆背影上。

    这些画面和张雅暧昧的话，周维阴冷的警告混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闷。

    回到出租屋，打开灯，那张堆满资料的小书桌还是老样子。

    苏晚把自己摔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旧水渍发呆。

    她想搞清楚，但没人能给她答案。

    那个男人没留任何联系方式，甚至没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他的出现，又快又有效，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此刻，在苏晚眼中冰冷又奇怪的叶烬，正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屋里唯一的光，来自一台亮着屏幕的旧笔记本电脑。

    显示器的蓝光在他脸上闪烁，映出他思考时的侧脸。

    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加密文档，里面不是什么商业计划，而是他根据重生的记忆和最近的观察，详细推演的苏晚目前的处境。

    在苏晚眼里，自己现在算什么？

    叶烬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复盘自己这两天的行为。

    在会议室插手，虽然帮苏晚解了围，但方式太直接，信息太准确，不像一个偶然路过的人，反而在她心里种下了更大的疑惑。

    晚上警告周维，说到底还是他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思维在作祟。

    但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现在的苏晚，不是上辈子那个在底层苦苦挣扎，对他有点好感的女孩。

    此刻的她，对“叶烬”这个名字，只有一种来自前世直觉的、模糊的厌恶和警惕。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在苏晚看来，恐怕都带着别有用心的嫌疑，像是在纠缠甚至监视她。

    硬要凑上去，只会让她离得更远，甚至可能把她提前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他必须换个法子。

    叶烬关掉加密文档，打开浏览器，开始输入一串串关键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好像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他在搜索一些和“启航科技”市场部项目有关的中小型公司。

    这些项目优先级不高，但涉及到供应商整合。

    这些信息很零散，分布在行业论坛，招标网站的旧记录，甚至一些社交动态里，普通文员要整理出来得花不少工夫。

    T但对叶烬来说，这轻而易举。

    他脑子里有未来二十年这些公司的发展轨迹，知道哪些现在不起眼的小公司，其实底子很好，只是缺个机会；也知道哪些现在看着风光，内里早就烂透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好公司，不动声色的推到苏晚面前。

    他不是要直接帮她完成工作，那样太刻意，也太小看她了。

    他要做的，是帮她扫清那些浪费她精力的障碍，让她能把心思都放在核心工作上，自然而然的表现就会更好，也更容易被看到。

    这种帮助不求回报，只是单纯的价值交换。

    他很清楚，对苏晚这样的女孩，一份不给她添麻烦的实际帮助，远比一百句空洞的道歉更能打动她。

    虽然他想要的不是打动，而是一个能重新开始的，比较安全的机会。

    信息在他指尖汇集。

    几个合适的供应商名字，联系方式和优势特点很快被筛选了出来。

    他没有用自己的电脑发，那会留下痕迹。

    他记得苏晚工作用的一个邮箱，也知道一个很隐蔽的方法，可以通过某个行业信息平台进行推荐。

    这个操作看起来就像是系统根据她的浏览记录自动推送，或是某个匿名的热心同行分享的。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半夜了。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叶烬靠回硬邦邦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上辈子的事，冰冷的数据，苏晚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周维恐惧的眼神，还有叶锐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却藏着野心和毒辣的脸……全都混在一起。

    重生不是一帆风顺的复仇爽文，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一个决定就可能引来一堆麻烦。

    但他没得选，也退不了。

    几天后。

    苏晚发现，自己手头几个原本进展很慢的小项目，忽然之间顺畅得不行。

    她对接的一家包装设计公司，之前负责人爱理不理，报价还高。

    最近却主动打电话过来，不但态度热情，还自己提出了优化方案，把价格给降了。

    另一家做物料的小厂，交货也变得特别准时，甚至还提前了两次。

    开始，她以为是公司内部又重视这些项目了，或是对方业务调整。

    可她旁敲侧击的去问，对方的回答却很含糊，只说什么“贵公司项目很有潜力”，“希望长期合作”，语气里透着一种对某个介绍人或者说背景的敬畏。

    太奇怪了。

    苏晚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的敲着键盘，看着一份刚签好的供应商合同。

    脑海里，那个总在关键时候出现的深色衬衫身影，又冒了出来。

    会是他吗？

    除了他，苏晚想不出还有谁，能这样悄无声息的影响到这些不相干的合作方。

    如果真是他……一股怒气夹着屈辱感冲上头顶。

    这算什么？

    施舍？补偿？还是换了种方式监视她？

    用这种方式“帮”她，是觉得她没能力，离了这种暗地里的好处就干不了活？

    是觉得这样就能让她感恩戴德，对他放下戒心？

    她猛的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前台内线电话响了，说有访客。

    很快，一个穿着快递制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抱着个文件盒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直接朝苏晚的工位走来。

    “您好，苏晚女士？有您的文件需要签收。”男人声音平稳，有点沙哑。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苏晚皱起了眉，她没买东西，公司文件也都走内部流程。

    她警惕的抬起头：“哪来的？我没有……”

    话没说完，男人好像不经意的抬了下头，视线和她对上了。

    苏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虽然有帽子挡着，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声音也变了，但那双眼睛——安静，深邃，带着她这两天总在梦里惊醒时都会想起来的那种，看透一切的冷意——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是他！

    叶烬把文件盒轻轻放在她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第三方平台转交的行业供应商信息简报，有些可能和您最近的工作有关。签收就行。”

    他说的话很陌生，但苏晚现在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

    她只觉得血“嗡”的一下全冲到了脑袋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竟然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出现了！

    愤怒压倒了惊讶。

    她看都没看那个文件盒，直直的盯着叶烬，眼神冰冷，声音却故意提高了一些，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都能听见：“我不需要什么简报，也没订过任何东西。拿走。另外，请你转告派你来的人，”她一字一顿，说的很清楚，“我不接受任何来路不明的关照。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别的。我的工作我自己会做，请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

    她的拒绝，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情面都没留。

    叶烬扮演的快递员好像愣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在她那张充满怒气和倔强的脸上停了一秒，眼神很复杂，好像闪过一丝了然。

    但他没争辩，也没解释，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拿起那个苏晚碰都没碰的文件盒，转身就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部的玻璃门外。

    办公室里，好几道探究的目光在苏晚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

    张雅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苏晚坐回椅子，心脏还在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可能会惹来更多闲话，但她不在乎。

    那种被戏耍，被看轻的愤怒快要把她点燃了。

    她绝不要做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绝不！

    而走出启航科技大楼的叶烬，摘下鸭舌帽，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停了一下。

    他把那个文件盒轻轻放在桶盖上，就像扔掉一个没用的包装盒。

    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怒，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

    甚至可以说，她的愤怒，恰恰证明她在意，证明她的防线还在，证明她还是那个骄傲又清醒的苏晚。

    这比冷漠的无视要好。

    叶烬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但在走出十几步后，他微微偏头，用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大楼某个更高的楼层窗口，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不是苏晚那一层。

    试探他的人，不止苏晚一个。

    几乎同时，在城市另一头的高档写字楼里，审计部的李睿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显示器上，是各种系统日志和数据表格。

    那封匿名邮件像一把钥匙，帮他打开了周维案子的缺口。

    但调查越深入，当他想顺着周维这条线，去查更早的问题时，调查却处处受阻。

    一些关键的访问日志，在某个时间段内出现了奇怪的空白，技术部门的解释是系统升级造成的。

    某些本该关联的审批记录，也出现了断层。

    更奇怪的是，当他想调阅几个和周维有过密切业务往来，但已经离职的中层干部档案时，却被告知部分早期资料因为存储损坏，暂时查不了。

    阻力，来自比他更高的级别。

    李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傻子，明白这意味着周维很可能只是个小角色，背后牵扯着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甚至有公司高层。

    那么，最初那封匿名邮件呢？

    发邮件的人，显然对公司内部的门道和漏洞非常熟悉，甚至可能知道会有人想掩盖证据。

    这个人提供信息的精准度，绝不是普通员工或者外部对手能有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揭发周维？还是想借着周维，挖出更大的事？

    他又为什么选择自己？

    李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

    他决定，暂时不向自己的直属上司——那位最近对周维案子关心过度的副总——汇报这些新发现。

    他需要更小心的收集证据，独立的去查这条线索上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好像路见不平的陌生人，也包括……他身边可能存在的，别有目的的“同伴”。

    他关掉那些敏感的查询窗口，点开公司内部通讯录，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缓缓移动。

    审计的直觉告诉他，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涌动。

    出租屋里，叶烬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没说话。

    “是叶烬叶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有点油滑的男声，透着刻意的热情，“冒昧打扰，我是维克，做投资咨询的。听朋友说您最近在看机会，正好我这边有个小圈子，定期聚聚，聊聊项目。叶先生要是有兴趣，今晚七点，‘云涧’会所，过来坐坐？都是实干的朋友。”

    朋友？

    叶烬眼神微冷。

    他现在哪有什么朋友，大概只有那个对他“特别关心”的堂兄叶锐了。

    “维克先生是哪位朋友介绍的？”叶烬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嗨，圈子里传的，说您眼光好，就是运气差了点。”对方打了个哈哈，语气温和，却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就当来交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对吧？地址我短信发您，一定要来啊，叶先生。”

    电话挂了。很快，一条带着地址和定位的短信发了过来。

    叶烬看着短信，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叶锐的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这不是邀请，是试探。

    把他这个“落魄户”放到明面上，让那些真真假假的“人脉”和“资源”来掂量他，同时也是在测试他的底线。

    他当然要去。

    不但要去，还要演好一个“失意投资人”的角色。

    带点不甘，带点小心，带点想抓住救命稻草的野心，又不能显得太急躁。

    他走到模糊的窗前，望着外面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远处“云涧”会所的灯光隐约可见，像是黑夜里的一颗冷冰冰的钻石。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那里没有赴约的紧张，只有一片死寂，和一丝像刀锋一样的寒光。

    他拿起手机，回了那条短信，只有一个字：

    “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拂过窗台上的一层薄灰。

    指尖的触感粗糙，就像他眼前的现实，又硬又冷，躲不开。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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