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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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啼清脆如玉盘，草木也盎然。
沈溯于拾级而上，在那上等红木所打造的府门前站定，“沈府”两个鎏金大字苍古雄浑，肃穆凛然。
“阁下何事？”门前铁甲侍卫瞧了面前女子一眼，伸出一只手掌将其拦住。
“是我，沈溯于。”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如诗如画的娇颜，神色有些踌躇，又有些迫不及待。
一年了......娘亲，还好么？
两名侍卫都微微愣了愣神，这女子，好美......然后其中一人忽然想到些什么，眼神顿时变了变：“原来是九小姐。”
另一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前者对他点了点头。
“九小姐，请进，请进。”
待到沈溯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那面露疑惑的侍卫才悄悄问道：“沈府中何时多了一位九小姐？”
“你个新来的知道些什么，她就是府中那位罗夫人的女儿.....”
“罗夫人？嘶.....”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外一人喝止：“行了行了，府中之事，不是我二人能乱嚼舌根的，小心招来大祸。”
......
“娘！”
沈溯于风风火火地推开院门，平日里的温婉沉静此时都化作浓浓的思念。
院落静谧，但却纤尘不染。
庭有枇杷树，家女生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树下长椅上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容貌与沈溯于有七八分相像。但那眼角的丝丝皱纹、鬓间的数缕白发却让她显得不再那般容光焕发，身上的衣衫虽算不上破旧，却也并不华美。
此时的她眉眼温柔，正细细地织着手中的毛衣。忽然间那声思念入骨髓的呼唤传入耳中，她猛地抬头，眼神顿时呆滞下来，手中针尖刺破了皮肤都仿若未觉。
“溯于......”眼角有些痒痒的，她轻描淡写地擦了擦指尖的血珠，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欢迎回家。”
“娘，我好想你......”
下一瞬，柔软的娇躯扑入怀中，罗绫像小时候那样轻抚她的头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回来就好......”
母女二人温存交谈着，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思念全部倾泻出来。
“娘，你这手臂.....”
抱着娘亲胳膊的沈溯于眼神陡然变了变，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轻轻掀起罗绫的长袖，顿时有两道粗长红色伤痕显露在眼前。
她愣了愣，旋即严肃地看向娘亲的眼睛，眸光不再那么幸福柔和。
“哎呀瞎操心什么，娘自己做活时不小心磕伤了手，别大惊小怪的......”
罗绫显得有些心虚不敢看她，急忙把袖子撸下来。
“娘，是不是府中又有人欺负你？”
“嗨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娘好歹是这沈府中的夫人之一，哪有人敢......”
她说不出话了，只见面前的女孩紧紧咬着唇瓣，眸子中波光粼粼，倔强又心疼，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怒意在酝酿。
罗绫叹了口气，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这点小伤不碍事，娘早就忘记了.....”
“娘，我带你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冷血的家族，去哪里都好，以后女儿照顾你。”
“你这孩子又在胡说些什么......娘留在这沈府，不就是为了以后你在外游历，报出你是沈府小姐的时候不用受人欺负。这冷血的家族虽然是囚笼，但也是你的盔甲啊.......”
“娘，我已经突破到五境了，能靠自己打拼出一条生路。大不了以后不当除魔者了，找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小镇，好好生活.....”
罗绫有些无言，她明白，女儿是真的长大了，真的能够给自己撑起一方天地。
但沈府，是她们的根。
沈玄是个很淡薄，甚至能被称作无情的男人。他杀伐果断，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崇尚强者，冷漠无情......
他算得上是一个好族长，但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岁月流转，时过境迁，罗绫已经记不清当初为什么会嫁入沈府了，当初对沈玄的倾慕与爱意也早已随着雨打风吹去。唯一支撑着她艰难度日的，只有对女儿的爱与思念。
她不是没想过让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这样可以保证后半生衣食无忧。
但这个念头也就在脑中浮现了一瞬而已，想想自己的人生，只能在这深不可测的囚笼中慢慢度过......
想受人尊敬，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她知道女儿现在的修为足以保护她母女二人平稳度日，但她也知道女儿虽地位卑微，却有一颗奋发向上、不弱于人的道心，她不想成为女儿的累赘。
不能离开沈府.....至少现在不能。
罗绫吸了一口气，轻抚沈溯于的脸颊：“溯于，娘答应你，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突破到七境，娘就随你离开，好不好？”
七境修士，在这元国属实算得上一方豪强，无人敢惹。
沈溯于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用力点点头：“一言为定！”
......
庭院有些荒凉破败，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蛛网与灰尘，似乎很久都无人居住。
拾用剑鞘拨开地上的枯枝落叶，来到一处门前。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腐朽、刺鼻的臭味直冲冲扑打在脸上，拾忍不住蹙起剑眉，翻了个娇俏白眼：“老头子，还活着么？”
没人回答。
无数垃圾、杂物、书本散落一地，整个房间几乎没有落脚之处。但拾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始清扫。
正对着门口的木制躺椅轻轻摇晃，一个浑身上下都裹在破旧黑衣中，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外的老头坐在上面，看起来很是悠闲。干树皮般的眼皮抬了抬，混浊的目光打量着那忙碌的紫发身影。
这是一幅有些诡异的场景。
平日里清冷高傲的拾，却在此刻像个乖巧的孙女一样，一声不吭地收拾着房间；而那老头像具裹着黑布的木乃伊，直挺挺地看着她。
最后倒是拾先开口，声音冷冷的：“要不是能感受到你的呼吸，推开门估计真以为你尸体都发臭了。”
“前几日猎杀了一只七境巅峰魔物，战斗中我已经隐隐能触碰到一丝剑意了。”
“明日打算去牧魔殿总部，兑换一些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
......
“老东西，你再装死试试看呢？”
听到这句话，那干尸般的老头才咳了一下，缓缓出声：“拾丫头脾气还是这么暴躁......人老咯，懒得动弹了。”
“我家拾丫头真是长大了.....啧啧，看看这身材，这脸蛋。”
话说一半，他便感觉有两道寒芒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又咳了咳，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看来是要突破到八境了啊。”
拾暗骂一声老不羞，臻首轻点。
老头自顾自地喃喃：“八境啊.....传说中的那些帝王将相年轻时也不过如此了吧，拾丫头可得给我这老头子换个大园子咯。”
“还有美女，最好多找几个来......来照顾一下老头子我。”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拾表示真的很无语。
“老头子我呀，没多少年可活了.....”
“拾丫头啊，这些日子，我常常梦到当初你捡到我的场景。啧啧，那时的你像只乖巧的小猫，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拾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理会他。
“我这一生孤苦伶仃的，老来还能碰上你这么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啧啧，真是不错啊......”
“现在的棺材钱可不便宜噢，等老头子驾鹤西去了，要不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拾终于干完手上的活，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面色有些冷淡，瞪了老头一眼：“哪来这么多花花心思。”
“我看您老身体还康健得很，至少还有心思看美女.....”
“咳...咳。”
拾看了看他那张老态尽显的脸，眸光中闪过一丝柔和，像是月光轻轻在水中荡开涟漪。
她半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只黑袍下干瘦如枯木的手掌，有些冰冰凉凉的。
“喂，老头。”
“嗯？”
“雪化了，这几天很冷，多穿点衣裳。”
“去年那件穿旧了，过几日我再给你织。”
“嗯.....”
“多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暖暖身子。”
“嗯。”
“都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很难熬过一个冬天，您老不修行都活的好好的，倒也是有福气。”
“......”
拾抓起桌上的剑，还有斗笠面纱，推开门向外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坦然。
“喂，老头子。”
“你说你这么邋遢，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会不会被自己给臭死啊？”
“......”
那抹紫色的身影晃晃悠悠，最终完全消失。
老头嘴角抽了抽，身体像一台破旧机器般缓缓坐了起来，浑身骨头仿佛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头顶的黑袍滑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苍老的不成样子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混浊，平静得像是一汪寒潭死水，默默注视着庭院。
“这蠢丫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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