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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水一样流过去。

    沈长安每天早起，读书，练功，偶尔出门去书铺转转。青雀搅动了整个京城，但裴长安依然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禁军义子，没有人在意他。他写了很多篇策论，每一篇都刻意写得平平无奇——论点不新不旧，论据不偏不倚，文采不浓不淡。这样的文章，考官看了不会给高分，但也不会刷掉。他要的只是“通过”，不是“第一”。

    裴衍有时候回来，看见他在灯下写字，就坐在旁边看一会儿。裴衍读过书，能看出好坏。他看得出这些文章不是沈长安的真实水平，但他什么也没说。

    秋月不懂这些，只知道少爷要用功，便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今天炖个鸡汤，明天蒸条鱼，后天包顿饺子。沈长安吃得很安静，不多说，也不少说。

    沈长安偶尔会在夜里去院子里坐一会儿。他坐在廊下，抬头看天。京城的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在想远方。西北。他没有去过，但他听说过很多次。外祖父沈崇远在那里打了三十年的仗，舅父沈清远在那里第一次上战场就砍了三个敌人的头。那里的风沙很大，那里的冬天很冷，那里的将士们吃的是粗粮，喝的是凉水，但他们的刀很快。那里有沈家的旧部。那些人也许已经不在了，也许还在。也许他们的儿子、孙子、侄子，还穿着那身旧军装，还拿着那把旧刀，还在等着沈家的旗号重新竖起来。

    他要去那里。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让人知道，连自己的功夫都不能让人看见。他太弱了。弱到只能藏在甜水井胡同里，偷偷地练刀，偷偷地读书，偷偷地等。

    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西北。风沙漫天。

    顾清清从营房出来，骑上马，在校场上跑了两圈。风沙打在脸上，她把马缰绳攥得很紧。跑完停下来，站在校场边上喘气，有人递过来一个水囊。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

    “想什么呢？”递水囊的是她父亲的副将老赵，从小看她长大的。

    “没什么。”顾清清把水囊还给他，“赵叔，京城那边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老赵想了想。“听说出了个写诗的，叫什么青雀，闹得挺大。不过跟咱们边关也没什么关系。”

    “青雀？”顾清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听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写了几首诗词，满京城都在传。”老赵笑了笑，“你要是好奇，我让人抄一份过来给你看看。”

    “好。”顾清清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看。就是听这个名字，觉得不太一样。青雀。一只青色的雀鸟。她骑上马，又跑了一圈。风沙吹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西北的风沙能磨掉人的皮，也能磨出人的骨头。

    她不知道那个叫青雀的少年，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京城没有风沙，只有柳絮。京城的人说话软绵绵的，走路慢吞吞的，和她这里完全不一样。但那个人写的词，不像京城的东西。倒像是西北的——有风，有雪，有刀，有马。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写诗的，跟她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让老赵把青雀的诗词抄了一份。晚上，她坐在营房里，借着油灯的光，看那几首词。看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京城。甜水井胡同。

    三月的京城，柳絮飘得满街都是。

    童试放榜那天，沈长安没有自己去看。他让秋月去看了。秋月回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考中了！第三十七名！”

    沈长安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水瓢没停。他浇完那盆花，才慢慢说了一句：“知道了。”

    秋月有些失望。“少爷，你不高兴？”

    “高兴。”沈长安放下水瓢，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去跟义父说一声吧。”

    秋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少爷，你就不自己去看看？”

    “不去了。”沈长安走进屋里，“第三十七名，不值得看。”

    秋月摇了摇头，出了门。

    沈长安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下一篇文章。童试过了，还有乡试。乡试过了，还有会试。会试过了，还有殿试。乡试在秋天。他还有半年的时间。

    他提起笔，蘸了墨，落下第一笔。笔尖在纸上行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他在写一篇策论，题目是“论边防”。这是他最熟悉的题目，但他写得依然四平八稳——举一些不痛不痒的例子，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最后得出一个不偏不倚的结论。这样的文章，考官看了会说“文理通顺”，然后给个中等的分数。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这就对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了看。墨迹还没干透，在灯下泛着光。他把纸放在一边晾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写的那张纸——上面写着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计划。

    童试，第三十七名，完成了。

    下一步，乡试，二十名左右。他在这行字后面打了一个勾，代表童试已经完成。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最终目标——殿试夺魁，站在皇帝面前。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回抽屉，锁好。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长安吹灭灯，躺到床上。月亮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他看着那个方块，脑子里还在转。乡试还有半年，会试还要一年，殿试还要一年半。一年半之后，他才能真正站在皇帝面前。

    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等得起。

    他闭上眼睛。

    院外的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京城很大，大到一个人藏在里面，永远都不会被找到。

    藏，是为了有一天不再藏。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冷宫弃婴之青雀沈长安 第5章童试，第三十七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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