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松林寒夜深,风雪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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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北境雪满衣,谁识故人意。
黑松坡的寒风远比别处更加凛冽,碎雪混着松针迎面打来,如同冰刃割肤,彻骨寒意顺着衣缝钻入筋骨。
徐墨遥一身玄色狐裘,大半张脸隐在裘领间,只露出一双眼眸,沉冷如寒潭。
他勒马行在队前,气场凝肃,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凌逍、杨黔西与十二名精锐修罗卫紧随其后。众人都裹着厚重玄色棉甲,口鼻间不断喷出团团白汽,双脚深陷没膝积雪,在荒野里跋涉了两个时辰,全程无人出声抱怨。
此地荒寂得过分,连鸟兽踪迹都无,众人心中皆悬着一块巨石,隐隐预感这场秘密会面暗藏凶险。
行至半途,徐墨遥勒住马,转头看向身侧的凌逍,语气低沉:“待会见到我大姐,不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守在我身后,不要随意开口。”
凌逍下意识点头,心里暗自吐槽:我现在就是个失忆的边缘人,哪敢乱说话。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短刀——这是昨日徐墨遥特意赠予的兵器,刀锋锋利,削铁如泥,是此刻为数不多的依仗。嘴上应得乖巧,目光却不停扫过两侧茫茫雪原,警惕着暗处潜藏的视线。
队伍继续前行,成片古黑松出现在视野里。虬曲枝干盘缠交错,黑压压覆满坡顶,风穿林叶,发出阵阵呜咽似的声响。凌逍指尖微收,心底不安更浓。
临近坡顶,徐墨遥抬手示意全员下马,又命十二名修罗卫散开,在松林要道布下暗哨,扼守进出路径,层层设防警戒,只带着凌逍、杨黔西二人,踏着厚雪往约定地点走去。
杨黔西压低身子,凑到凌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逍哥,你真觉得慕容大小姐是单纯私自出逃?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别胡思乱想。”凌逍侧头示意他稳住心神,语气沉稳,“大小姐既然专程约见,必然有所依仗,打起精神,真出了事别自乱阵脚。”
杨黔西悻悻点头,悄悄扶了扶后腰的步战刀,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仔细探查四周树影里的动静。
三人一路行至坡顶正中,一棵三人合抱的千年老黑松下,便是约定的会面之处。
粗壮的枝干遮天蔽日,半个坡顶都在浓密的枝叶之下,树下积着厚厚的干松针,踩上去绵软无声。
松影之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女子身着深色披风,发髻仅用一支素木簪绾起,披风领口隐约露出月白锦里,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在寒风中静立许久。
正是慕容清。
她身下的脚印深浅交错,足以看出等候的煎熬,一双美目紧紧望着来路,焦灼之色藏不住分毫。
听见积雪踩踏的声响,慕容清猛地回身。看清徐墨遥的刹那,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底却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又强行顿住脚步,克制住奔上前的冲动。
“小六,你总算来了。”她的声音被寒风吹得微颤,刚说完,目光便落在徐墨遥手臂缠绕的绷带上,眉头再度拧成一团,“伤口又裂开了?风雪天伤势最易反复,你怎么不先寻地方换药?”
“正事要紧,此地不宜久留。”徐墨遥将马缰随手递给凌逍,神色冷冽,目光扫过周遭密林,“眼线遍布,多说无益。”
慕容清了然点头,转身引着二人往松林深处走:“我提前寻了一处避风山洞,还生了炭火,隐蔽性极好,外人很难察觉。”
四人踩着积雪穿行半柱香时间,终于抵达山洞入口。
洞口被浓密的松枝严严实实遮挡,若非知情之人,绝难发现踪迹。
挪开枝杈走入洞内,一团橘红色炭火正静静燃烧,暖意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洞口再用巨石半掩,风雪彻底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慕容清摘下披风,抖落满身积雪,内里一身利落骑射装,身姿飒爽。
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看向徐墨遥,语气满是沉重:“如今府中处境凶险,父亲被国主软禁,大哥也被拿住把柄。我留在镇西将军府,只会沦为牵制你们的人质,索性冒险出逃,还能给你们传递些关键消息。”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站在后方的凌逍,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一晃。寻了十二年的人猝然出现在眼前,震惊与狂喜交织,难以置信写满整张脸庞。
凌逍被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徐墨遥身后缩了半步。
徐墨遥敏锐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恰好挡住慕容清的视线,沉声提醒:“清姐,有情报便直说。”
慕容清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从怀中掏出一卷被雪水浸得发皱的羊皮纸。
纸张被她贴身藏了许久,边角发软,看得出一路奔波的艰辛。
徐墨遥上前接过羊皮纸,触到她一片冰凉的手,当即扶着慕容清走到炭火旁取暖,随后将羊皮纸平铺在平整的石块上,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慕容清俯身,冻得微微发颤的指尖落在纸上三处红色圈记上,声音压到极致:“国主早在一月之前,便暗中与西沧缔结盟约。西沧承诺助他铲除慕容一族,彻底掌控南幽兵权,此次送望州给西沧就是盟约中的一部分;下一步,南幽更会假意示弱,敞开北境门户,放任西沧大军从北冥山后侧突袭,实际是想瓜分整个北境。”
她顿了顿,指着隘口标记继续说道:“国主暗中调遣三千羽林卫,埋伏在北冥山这三处必经隘口。此次派兵追捕你,从头到尾都是圈套,他故意逼你率军北上,就是要将你和整支兽营,困死在群山之间。”
羊皮纸上简易的地形图清晰明了,三处隘口互为犄角,是一处完美的合围死局。
徐墨遥指尖轻轻敲击石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是谁在两国之间牵线搭桥?镇西军中有内应?”
“不知道,身份藏得太深了,但军中应当并无直接内应,不过朝堂与南幽高层里,必有西沧安插的一众棋子,势力盘根错节。”慕容清长叹一声,面露无奈,“大哥追查半月,只查到半年前西沧商队曾向京城一座无名宅院输送大批珍宝,如今那座宅院早已人去楼空,线索彻底断了。国主对外诬陷你通敌叛国,可真正私通外敌的,偏偏是他本人。”
话语里满是愤懑,她稍作平复,又道出另一桩秘辛:“还记得你母亲出身的阿布萨部落吗?六十年前惊雷宫惨遭灭门,残余弟子和一些遗孤大多被阿布萨收留。国主觊觎部落已久,此次布局,也打算顺势将阿布萨彻底铲除。”
徐墨遥的指尖用力按压在落雁谷的标记上,蹭落片片炭粉,母亲的模样与部落的歌谣也随之浮上心头。
慕容清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只描金缠枝纹锦盒。盒盖掀开,一股淡雅古香缓缓散开,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佩,雕着半只浴火金乌,纹路古朴,并非中原样式。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阿布萨部落信物。”慕容清将锦盒递到徐墨遥面前,语气柔和下来,“你是阿布萨首领的亲外甥,持此玉佩前往部落,首领定会倾力相助。部落现有三千控弦之士,足以让你们暂且立足,躲过这场死劫。”
徐墨遥拿起玉佩,温润玉凉贴合掌心。玉佩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是母亲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昔日温情对照当下阴谋,悲凉与恨意翻涌心头。大姐冒死传讯的暖意、国主构陷的阴毒、家族接踵而至的劫难层层压来,令他胸口沉闷,难以喘息。
“你私自离府,回去之后该如何自处?”徐墨遥抬眼,满是担忧,“父亲被软禁,大哥身陷掣肘,国主本就盯着慕容家,你这般行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早已想好说辞。”慕容清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就说我私自追来,只为劝你归降。他没有实证定我的罪,最多将我禁足。府中之事我会暗中照拂,你无需分心,带着兄弟们先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说罢,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徐墨遥的手臂,眼神里带着疼惜:“你从小便是这般性子,什么苦难都独自扛着,这么多年,难道不累吗?”
山洞里陷入短暂沉默,唯有炭火持续噼啪作响。
徐墨遥望着跳动的火光,低声苦笑,笑意里满是沧桑:“我不扛,又能交给谁?回望州是母亲临终遗愿,我不能辜负。”
沉寂片刻,慕容清再次开口,语气陡然凝重:“还有一件事,父亲被国主下了慢性毒药,大哥买通宫中太医,每日偷偷送解药,暂且能稳住伤势……”
听到“父亲”二字,徐墨遥指尖骤然攥紧,下颌线条绷得生硬。不等她说完便冷声打断:“他的事,我不想再提。”说罢伸手将羊皮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慕容清没有争执,目光再度转向凌逍,这一次,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对方身上,声音微微发颤:“十二年前,凌家满门被屠,外界都传是通敌获罪,可真相并非如此。凌家是查到了国主私通西沧的铁证,才被杀人灭口。当年府上所有人都以为你没能活下来,可父亲说,你被人救走了,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直直对着凌逍发问。
凌逍心头猛地一震,刚想开口,徐墨遥已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他失忆多年,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得了。”
“失忆也改不了根骨,改不了过往。”慕容清往前踏出一步,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我了?当年凌家后巷的糖画摊,是谁蹲在我脚边,说以后要把所有糖都留给我吃?”
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凌逍脑海,耳鸣阵阵,视线变得模糊。
梳着总角的孩童、青裙女子、香甜的饴糖,转瞬又被漫天大火、兵刃交击、房屋倒塌、绝望哭喊取代。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撕裂般的胀痛席卷全身。
“啊……”他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额头上瞬间爬满冰冷的冷汗。
徐墨遥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上慌乱:“别想了,先停下!”他转头看向慕容清,语气带着责备,“我都说了他身体尚未复原,你这般逼迫,只会伤了他!”
“我只是想让他记起来,我们找了他整整十二年。”慕容清捂住嘴,泪水终于滚落,“凌家蒙冤,慕容家亏欠你们,这份债,我们必须偿还。”
一旁的杨黔西瞪大双眼,整个人愣在原地,心里炸开了锅:合着逍哥以前还是世家公子?还和慕容大小姐有旧?这瓜也太大了吧!
就在山洞内气氛紧绷之际,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是修罗卫的示警信号!
紧接着,密集的羽箭破空之声呼啸而来,一支寒箭穿透松枝缝隙,直取慕容清后心。
徐墨遥反应极快,伸手狠狠将她往旁侧一推。
千钧一发之间,凌逍脑中的混乱骤然消散,体内淡金色元炁自主翻涌,抬手迎向箭矢,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羽箭被纯阳之力震偏轨迹,擦着徐墨遥的手臂飞过,狠狠钉在后方岩壁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有埋伏!”杨黔西抽刀出鞘,率先朝着洞口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冲出山洞,洞外密林之中,数十名蒙面黑衣死士正与修罗卫缠斗。
刀光映着雪色,鲜血染红地面,五名修罗卫已然倒在雪地之中,余下七人拼死抵挡,节节败退。
“是国主的死士!”慕容清抽出腰间短匕,指尖因紧张微微泛白。
徐墨遥、凌逍二人同时拔出兵刃,四人背靠背站定,陷入包围。
徐墨遥挥刀迎战,剧烈动作扯裂旧伤,玄色衣袍很快被鲜血浸染。
一名死士绕至侧翼,举刀直劈凌逍头顶。凌逍侧身躲闪,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刚站稳,第二记刀影便扑面而来。危机关头,一道寒光凌空斩至,徐墨遥换手出剑,剑气震飞敌人。
缠斗愈发凶险,又一名死士借着缠斗空隙绕后偷袭,刀锋直劈徐墨遥后背。
慕容清眼疾手快,手腕一振,短匕携着劲风脱手而出,稳稳刺入敌人右眼,敌人惨叫一声,直挺挺摔入积雪。
包围圈越收越紧,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死士尸体,剩余敌人却悍不畏死,依旧疯狂冲锋。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凌逍咬牙横刀,就要往前冲。
“要走一起走。”徐墨遥拉住他,“后山有条小径,从那里突围。”
众人边打边向后山撤退,刚冲到路口,五道黑影骤然窜出,领头死士挥刀直劈慕容清。
徐墨遥被两名敌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凌逍想也不想,提刀冲上前,一刀刺入领头死士胸口。
可这死士中刀之后非但不退,反而发狂一般死死攥住凌逍手臂。其余四人趁机围攻,数柄刀锋接连落在他肩、腿与后背,伤口钻心剧痛。
“十二!”慕容清失声惊呼,情急之下再无顾忌,将头上木簪全力甩出,精准贯穿一名死士眉心。
徐墨遥闻声旋身踢飞身前敌人,手腕运力,将佩剑朝着凌逍方向掷出。湛蓝玄气裹着剑锋,震开围堵的三名死士。
凌逍借机抬手,掌心金色元炁全力爆发,磅礴力道将身前死士狠狠击飞。发力的刹那,他忽然察觉手臂发麻,毒素顺着伤口飞速蔓延,四肢瞬间变得僵硬无力。
“毒刃!”徐墨遥脸色铁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凌逍,不再恋战,俯身将人背起,“清姐、黔西,跟上!”
“将军你们先走!我拦住他们!”杨黔西大吼一声,转身挥刀迎上追兵,独自断后。
刀刃碰撞的脆响、怒吼声渐渐被风雪吞没。
徐墨遥背着凌逍一路狂奔,直到身后再无追兵声响,才在一棵老树下停住脚步。
此刻凌逍面色青黑,唇瓣乌紫,毒素顺着伤口飞速扩散。
慕容清蹲下身探过他的脉搏,神色凝重至极:“是牵机毒,剧毒无解,半个时辰之内得不到压制,便回天乏术。”
徐墨遥低头看着昏迷的凌逍,双拳攥得咯咯作响。他抬手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伤疤,抬手就要用佩剑划开肌肤。
“你疯了!”慕容清连忙伸手阻拦,“你本就重伤未愈,放血会损耗根基,甚至修为尽失!”她一把夺下佩剑,“你若是倒下,我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片山林!”
“我不能让他死。”徐墨遥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眼底翻涌着深埋十二年的愧疚,“我自幼身负龙元精血,寻常剧毒都能暂时压制。十二年前我没能护住他,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留遗憾。”
他再次抢回佩剑,毫不犹豫划开小臂旧伤,将流淌出的温热血液凑到凌逍唇边。
慕容清站在一旁,望着二人,泪水再次滑落。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十二年前凌家灭门大火,是徐墨遥孤身冲入火场,将奄奄一息的凌十二从烈焰中救出。他抱着重伤的孩子在雪地里狂奔三十里,又请来名医日夜救治七天七夜,才勉强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份恩情与亏欠,慕容家默默藏了多年。
一炷香过后,凌逍脸上青黑渐退,呼吸趋于平稳,只是依旧高热昏睡。
而徐墨遥失血过多,面色惨白、浑身脱力,顺着树干缓缓坐倒。
慕容清连忙撕下衣襟为他包扎伤口,低声哽咽:“你永远都是这样,凡事都一个人硬扛……”
夜色渐深,风雪终于停歇,星月穿透云层,清辉洒满林间。
不远处粗壮的黑松树干后,一道身披镇西军制式重甲的身影隐于阴影之下。头盔压得极低,遮住整张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夜里泛着冷光。他远远望着树下几人,静立许久不曾动弹,片刻后足尖轻点雪地,身形悄无声息融入密林。方才留下的浅浅脚印,转瞬便被林间残雪覆盖。
这一夜,慕容清守着两名伤者,警惕周遭动静,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风雪彻底平息。杨黔西带着六名幸存的修罗卫,在山林中辗转搜寻许久,终于发现了树下的踪迹。
“将军!逍哥!”一行人快步奔来,声音里满是欣喜与后怕。
慕容清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身形一软,瘫倒在积雪之中。
众人连忙上前搀扶,一行人稍作休整,便朝着远处一座废弃山庙赶去。
破庙外,四名修罗卫分列庙院四角,警惕地扫视着院外松林;庙门处两名修罗卫如门神般立在门口,一刀一剑紧紧握在手中,周身玄气光壁隐隐闪着蓝光。
破庙内,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徐墨遥与凌逍相继苏醒,与慕容清围坐在火堆旁,殿内气氛压抑。
杨黔西蹲在一旁,不停往火堆里添着木柴。
凌逍盘坐着,尝试调动体内那缕温热的元炁,期望能像在墓底秘境中一样,用元炁恢复伤势——可气息沉寂如常。
凌逍暗自皱眉,依旧摸不透这股力量的门道,心中暗忖:看来,只有危险降临时才会自主苏醒。
徐墨遥靠在残破的庙柱上,脸色依旧惨白,声音沙哑无力:“洛辰带着兽营先行北上,算脚程,如今恐怕已经靠近落雁谷了。”
“之前大小姐说落雁谷正是羽林卫的埋伏地。”凌逍撑着身子坐起,嗓音干涩,“谷内地势狭窄,还有三百多名伤兵随行,一旦陷入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那可怎么办?”杨黔西急得抓耳挠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送死吧?可咱们人手太少,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慕容清一直盯着凌逍看,整得凌逍非常不自在,只能不住用手搓脸,掩饰自己的尴尬。
慕容清看着局促不安的凌逍,柔和了神色,笑着说道:“不必这般生分,和小时候一样叫我清姐姐就好。”
杨黔西手里的木柴“咔嚓”一声掉落在火堆里,一脸错愕。
徐墨遥瞥了杨黔西一眼,接着说:“洛辰带着的兽营将士不足千人,如果不去救,他们全得埋在落雁谷。”
众人心知肚明,落雁谷已是南幽国主布下的死局,去,便是自投罗网;不去,近千袍泽必死无疑。两难的抉择如利刃剜心。
徐墨遥缓缓起身走向破窗,慕容清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敛去,望着他的背影满心疼惜。
他倚在窗边,迎着晨风望向远处隐在云层里的落雁谷方向,清晨微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孤寂又清冷。
洛辰与近千将士身陷死局,救援之路步步杀机,可袍泽之义在前,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凌逍捡起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苗,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现在的局面很清楚,硬闯隘口等于送死,可坐视不理,九百多条人命就此消散。”
冷风吹入庙中,牵动徐墨遥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从怀中取出阿布萨金乌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这枚信物如今是唯一的外援希望,他沉吟片刻,沉声开口:“落雁谷三面环山,隘口狭窄,是死局却并非绝地。羽林卫以围堵为主,并非死守,我们或许可以声东击西,从侧面山道穿插,打乱对方阵型,接应众人突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坚定如铁:“无论前路多险,洛辰和兄弟们,我必须救。但现在,我们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庙宇之内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篝火持续噼啪作响。重重危机笼罩众人,一场关乎生死的抉择,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北冥风月 第十二章 松林寒夜深,风雪故人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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