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八回: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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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笼街曙色微,
一声“能”字透窗扉。
世人只笑蛤蟆蠢,
谁解深潭月影悲?
逢最早,信难移,
初心如磐怎堪违?
碧海青天一明月,
任他群燕绕空枝。
任笔友挠挠头:“汉式早餐?我们的早餐有点杂哦。”
“有好杂?”
“这么跟你说吧,凡是人能吃的东西,我们都可以……”
古丽燕打断他的话,眼神亮晶晶的闪着光:“那你给我们做碗天仙配。”
“天仙配啊,我看看。”
他打开冰箱门,在里面上下翻找可用的食材。末了,甩着手说道:“只有羊肉,没有鱼肉和火腿肠,做不了天仙配。”
古丽燕眼神暗淡了一瞬,重又抿嘴一笑:“那你做啥我吃啥。”
“这就好办了。冰箱里有羊肉、鸡蛋和西红柿,那我给你做一道经典养生菜——膻仙鸡子万岁羹,保证你越吃越美丽。”
“真的吗?〞
听名字就非常有食欲,古丽燕禁不住吞咽着口水。都一天没进食了,饥肠辘辘令她难受,说话显得有气莫力:
“不会是你杜撰的吧。”
任笔友嘿嘿一笑:“我做出来不就有了。”
他捅燃灶火,往锅里加些水烧着。
紧着他从冰箱里拿出羊腿肉,劈下一小段来,就着冰用水洗洗。然后“咚咚咚“剁成块,剁成条,再切成粒,装碗里,倒入几滴烧酒抓匀腌制着备用。
再拿出两个滚圆的西红柿丢入开水里烫着,趁这空档切了些?花姜末。
之后捞起烫过的西红柿,舀尽锅中水干烧着,之后便着手撕掉西红柿的皮:
“西红柿用开水烫一下,好去皮。”
正如他所言,开水烫过的西红柿好去皮。若大一个西红柿,他竟然撕了一张整皮下来。
这时,锅里冒出了青烟。只见他将羊内倒入锅内,翻炒几下,灶内添点煤炭,又去撕西红柿皮。再翻炒几下,再去切丁西红柿。锅中,羊肉的水份已煸干,开始出油了。他便加入姜末,翻炒几下,再去切最后一点西红柿丁。
看着男人无缝衔接着的每一套动作都如行云流水,古丽燕自是看得呆住了,竟也暂时忘了饥饿。所谓熟能生巧,单这一个“熟”字就非三五两年功夫不能达到。而这一个“巧”字,更能体现男人不拘一格的创新思维吧。难怪他能杜撰出诸如“膻仙鸡子万岁羹”来!
羊肉粒己煸至焦黄,整个厨房充满了烤肉的香味。
任笔友立即倒入切好的西红柿翻炒着,待西红柿开始炒出汁液时,便舀入两大碗水,由它自由熬煮。
这空档,他开始打鸡蛋液。几个鸡蛋磕入碗中,他持筷如执笔,以三百六十度狂草之姿、不间断旋转着、飞快的搅动着蛋液。
他那优雅的姿势,那娴熟的手法,那专注的眼神,无一不令古丽燕着迷。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做饭能做出这样的气场。不,不是气场,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仿佛这方寸灶台就是他的天地,锅铲是他的笔墨,而一碗羹,便是他信手拈来的文章。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眼前这个人,何尝不是如此?他不必看火候,不必数刀数,手眼合一,意到便成。那把菜刀在他手里不是凶器,是琵琶,每一刀都像拨弦,“咚咚咚“的节奏竟隐隐合着心跳。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侧脸上。
灶火映着他的轮廓,明明灭灭,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浑不在意。只在西红柿入锅爆出红汁的瞬间,嘴角微微一扬——那表情,像攻城的将军看到了城破,又像画家看到了最后一笔落下。
那是专注,是不经意的帅气,是一个男人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挡不住的光芒。
古丽燕忽然觉得不饿了。
或者说,她饿,但不再是胃里那种空荡荡的饥饿——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里涌上来的渴。她想一直看下去,看他揭盖时白雾腾起遮住他的脸,看他淋蛋,也看他调味。
“你……经常给人做饭?“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任笔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锅中羮汤,调味加芡一气呵成,笑道:“我这是炼丹。“
“炼丹?“
“嗯,炼一碗让人吃了能变成天仙的灵丹。“
古丽燕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笑完,她双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想:
这天仙配没吃上,这碗膻仙鸡子万岁羹还没出锅,她倒先像是被什么给配上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色香味俱全的“膻仙鸡子万岁羹”出现在她面前,任笔友捧着碗蹲在她脚边,谄媚的微笑道:
“娘娘,请用早膳。”
古丽燕那双大眼倏然半眯,鼻翼急急翕动,像嗅到腥气的猫儿般凑近碗沿。银匙未至唇边,她先长长吸了一口滚烫的蒸汽,喉头竟发出幼兽啜乳般的细响。待羹汁入口,她两腮骤然凹陷,双唇噘起如鸟喙,嘬住匙沿“嗍——”地一声锐响,仿佛要将那勺汤连着魂儿一并吸进去。
汤汁滑过舌面时,她胸间玉兔儿震颤,喉管拉出一道急促的蠕动弧线,随即从鼻腔里哼出半声酥麻的颤音,似痛似痒。嘴角溢出的汤汁顺着下巴蜿蜒,她却浑不在意,只将舌尖探出,妖娆地卷走残渍,齿间还漏出几星黏腻的“啧啧”轻响,活像饮了琼浆的妖魅,连眼梢都透出饱食后的潮红。
美味搅动胃口,一阵风卷残云,一大碗美羹靓汤入金口留玉腹,古丽燕的三魄七魂在这一刻被勾起了无限欲望:
“丑蛤蟆,你厨艺高超,本宫封你为膳食天官,今后就负责本宫的起居膳食。”
任笔友忙作揖打诺道:“谢娘娘封赏。”
古丽燕被他一本正经的假正经给逗乐了。瞬然间,笑声满屋,霞光满天,一切都是那么的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任笔友收拾完厨房卫生,重新背起女孩回到二楼闺房,扶持她上床躺好,说道:
“古丽燕,你好生休息着,我得回趟砖厂去。”
古丽燕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忙抓住他的手说道:“燕哥,你不管我了?”
任笔友拍着她的手说道:“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怎么会不管你呢?你这伤啊,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的。”
古丽燕眉头舒展,巧笑道:“有你在,就是半年不好也没关系。”
“傻丫头——我是这样想的,毕竟男女有别,我照顾你确实不方便,我想是不是请郭燕来帮帮忙。”
古丽燕忙说道:“这不挺好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了,郭燕家饭店很忙,根本就走不开。燕哥,我就要你照顾我。”
“我本来就在照顾你呀。我请郭燕来只是搭把手,你的吃饭问题还是我负责。”
“不嘛——”
古丽燕的语气明显低沉了许多,象是自说自听:“你就是想甩掉我,然后去找雪芹姐。”
她突然又提高了声音说道:
“燕哥,明摆着的雪芹姐不愿见到你,才一下子去了乌市。你还去找她?”
看着女孩愤愤不平的样子,任笔友微微笑道:“古丽燕,我和雪芹是相爱的。她离开我,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只要把误会解除,我们会合好如初的。你也不希望我们这对才子佳人以遗憾谢幕吧。”
古丽燕哼了一声:“我也不愿意看到你们以美满姻缘昭示天下。”
任笔友呵呵笑了起来,道:“古丽燕,其实你蛮可爱的。不过你要记住,一个人是因为心地善良才显可爱的,绝不会仅仅因为漂亮就可爱。”
“你什么意思啊?”
任笔友哈哈笑道:“心中有佛,眼中才会有佛。”
他突然吻了吻女孩的额头,说道:“乖乖的养伤,我中午还赶回来给你做午饭。”
他自去取回自己那套尚未全干的衣服换上,然后朝女孩挥挥手,带上门下楼而去。
古丽燕做梦也不敢奢想任笔友会主动亲吻自己,她僵在床上,指尖下意识抚摸摸刚才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
那一吻轻得像一片雪花,却烫得惊人。仿佛不是落在皮肉上,而是直接烙进了心口,顺着血脉一路烧遍全身。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着滚烫,心跳乱得像怀里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横冲直撞。
她原本以为,他心里装满了那个远去WLMQ的雪芹姐,自己这辈子至多不过是他在路边顺手扶起的一个可怜虫,连半分旖旎都不配沾染。可刚才那一瞬,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让她忽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兄长对妹妹的怜惜,还是……她不敢深想,只觉得眼眶莫名一热,酸涩里竟生出一丝隐秘的甜。
“傻丫头……”他拍她手时的语气,还响在耳边。
古丽燕咬着唇,猛地掀开被子。左腿的伤口一阵刺痛,她却顾不上,单脚跳着凑到窗边。窗帘还没拉开,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脸上划出一道亮痕。她紧紧扒着窗框,屏住呼吸朝下望——
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任笔友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晨光落在他半湿的衣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回头朝二楼窗户望了一眼。古丽燕慌得差点缩回去,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站在晨雾里,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跨上车,身影渐渐融进土路尽头的薄雾中。
直到那一点消失,她仍扒着窗台不放。额头上的温度好像还在,烫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原来被喜欢的人亲一下,是这样的滋味——像偷尝了一口酿在罐底的蜜,甜得发苦,又苦得让人上瘾。
她慢慢滑坐在窗台下,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才子佳人……”她小声学着他的词,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任笔友骑着古丽燕妈妈的自行车,忍着手痛,一路狂飙至砖厂。人们都上早班去了,两家食堂的烟囱正不紧不慢的向天空吐着淡灰色的轻烟,在晨曦中升华,在微微晨风中消散。
他回宿舍换了衣服,然后去食堂漱口。
没想到的是,小小厨房,竟有一众靓丽美人。她们见到任笔友,忙丢下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的问道:
“丑蛤蟆——
“任笔友——
“燕哥——
“雪芹姐回来了吗?”
任笔友刚含进一口水,闻声猛地一顿,腮帮子鼓起一半,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四个声调叠在一起,像一串骤然炸开的炮仗,把他从刚才古丽燕那间安静闺房的氛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扫过,先是条件反射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只浮在唇边,未达眼底。
听到“丑蛤蟆”时,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听到“任笔友”时,他神色淡然,仿佛那只是个陌生的代称;直到听见“燕哥”,他那绷着的嘴角才稍稍放松,泄出一丝无奈;而最后那句“雪芹姐回来了吗”,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垂眸,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那里面倒映着自己有些模糊的脸。再抬眼时,眼底那抹因古丽燕而起的温热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易察觉的怅惘。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厨房里的喧闹:
“没有。”
这两个字吐出来,整个厨房仿佛都静了一瞬。他随即仰头,将剩下的凉水一口饮尽,喉结滚动,仿佛要将那点涩意连同水的凉意一并压下去,才转身将杯子搁在案台下,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几分疏离:
“你们大清早聚在一起八卦什么呢?”
吕明燕擂了他一拳头,道:“我们这一整天都在等着你跟雪芹的消息,你说我们在八卦什么?”
她这一拳头劲儿不小,将任笔友擂了个趔趄,左手碰到灶台,磕着了伤腕,禁不住“哎哟”一声惨呼震颤人心。
众女这才发现男人身上有伤,异口同声的问道:
“燕哥——
“丑蛤蟆——
“任笔友——
“发生什么事了?”
郭燕更是不顾任笔友反对,一反平时娇媚柔弱的性格,强行抓住男人的手要查验个清楚。
任笔友的左手经过医生的冷敷处理,虽然已经消肿,但却是最痛的。右手掌虽然看着血肉模糊,看着骇人,实则只是表面伤,根本无大碍。
郭燕不知道啊!小女孩本来就怕血腥,再见到受伤的是自己钟爱的人时,小心肝痛的不得了,不知不觉竟然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燕哥,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啊?一定很痛吧。”
她托着他的右手,对着伤口轻轻地揉着,吹着。
吕明燕刚才擂那一下的嚣张气焰也瞬间熄灭,伸出去的拳头僵在半空,转而一把抓住了任笔友的衣襟,想看又不敢看,有点懊悔:“我……我没使劲啊。任笔友,你就去谈个恋爱,咋还谈成重伤了呢?”
林燕却看出了端的,她想学郭燕托着他的手,给他吹吹伤口,揉揉伤口。但是郭燕的矫柔作做令她又很不爽,便故意干笑两声,调侃道:
“丑蛤蟆,是谁这么狠心啊!你这手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给我们写‘碧海青天’的诗啊?”
姑娘们的关心,关得他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原来这满屋的喧嚷,终究填不满吕希燕走后,心里那一口空潭。
他苦笑笑:“雪芹去了WLMQ,我们在去追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好在无大碍,要不然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林燕很敏感:“你们,你和谁?她没事吧!”
“是古丽燕。”
众女异口同声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任笔友满脸愧色:“她送她妈妈去乌市,我们在路上遇见的。估计雪芹和她妈妈坐的同一辆车,我们便去追,路上出了车祸,她腿受了伤,行动不便。”
他看着郭燕,咬咬嘴唇,说道:“郭燕,你能不能帮忙照顾她几天?我不方便。”
三女异口同声道:“能、能、能。”
没想到郭燕答应得如此爽快,任笔友感动得差点就泪湿衣襟了:
“郭燕,谢谢你,我们这就走吧。”
林燕闻言,却轻轻拉了一下郭燕的袖口,笑道:“郭燕,你还从来没干过照顾人的活吧?放心,我也会抽空过来帮你搭把手。”
吕明燕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冲郭燕正色道:“古丽燕毕竟是为了笔友和雪芹才受的伤。郭燕,我先代表雪芹,谢你了。”
她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这“谢谢”二字,便将郭燕的主动揽责,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义务。
郭燕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最终却只是在众人的目光里,红了脸,点了点头。
但是能和燕哥天天在一起,她还是满心欢喜地跟了任笔友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曦薄雾之中,吕明燕突然多了几分担忧:
“林燕,他们不会有事吧?”
“谁,丑蛤蟆和郭燕吗?放心吧,绝对不会。”
吕明燕有点意外的看了看林燕:“你这么肯定?”
“只要雪芹姐还在一天,丑蛤蟆就不会爱上别人的,包括郭燕。”
林燕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她却心存疑惑,看着吕明燕,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吕明燕,你说丑蛤蟆为什么只爱雪芹姐?”
“也许是他们相识最早的缘故吧。任笔友这种古典理想主义男人,一旦认定了初心,便再也容不下后来者居上。”
吕明燕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羡慕,又像是自嘲:“于他而言,那不是先来后到,而是唯一的‘知音’。知音既遇,纵是碧海青天,也只此一轮明月罢了。”
“是啊——”
林燕深有感触,吟诵道:“世人只道蛤蟆痴,不见潭心月影深!”
她说完,却自己先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便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晨曦的薄雾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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