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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燕舞燕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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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回:送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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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花耿耿漏迟迟。

    人别后、夜凉时。

    西风潇洒梦初回。

    谁念我,就单枕,皱双眉。

    锦屏绣幌与秋期。

    肠欲断、泪偷垂。

    月明还到小窗西。

    我恨你,我忆你,你争知。

    原来,任笔友在吃饱饭后就那么伏在桌子上睡着了,郭燕便把他弄到自己的闺房绣床上去休息。这也没有什么,毕竟现代社会,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早已失去人心,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她气愤难当。

    郭燕将任笔友安置好睡下后,方才回到厨房耐着性子给众人煮了面条。爱阁却不乐意了,嚷道:

    “郭燕,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们的关系就只是这清汤寡水?好歹也弄两个煎鸡蛋吧。”

    “这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那你跟任笔友呢,跟那煎蛋面一样油腻黏糊吗?”

    郭燕拽着牛爱阁的膀子撒着娇道:“哎呀表姐,调料我都给你搬来了,你就将就着对付一顿吧。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好好给你煮一碗煎蛋面。”

    “你这不闲着吗?”

    “我有事。”

    郭燕说着,自顾跳进阳光里,朝转角的商店走去。牛爱阁一边放着调料,一边说道:

    “表妹这是干啥去了?”

    郭建国端过任笔友未曾吃过的那碗面条,笑了笑,道:“我来吃这碗面吧。”

    他拿起筷子拌了拌,满满当当地一筷子唆进嘴里,刚咀嚼了一下,便急忙吐了出来,失声叫道:“怎么这么酸啊?酸死人了都!”

    牛爱阁笑道:“表妹的心里会不会更酸?”

    梁英似笑非笑,道:“就是不知道吕希燕为什么要离任笔友而去。”

    吕明燕道:“雪芹在任笔友身上发现了林燕的存折,对他们产生了误会。原来,任笔友是为了安慰林燕,才答应同她合伙开家餐馆的。”

    郭建国道:“他们计划在哪里开餐馆?”

    “不知道,估计是乌市。”

    “呵呵,既然是合伙,那我也可以参股啰。”

    梁英白了丈夫一眼,道:“人家年青人的事,你一个老头子瞎参和啥?快吃饭。”

    “我一个老头不能参股,但我们燕子可以入股吧。还有,爱阁也可以参股呀。”

    牛爱阁忙摆手道:“舅舅,你可别拉我下水,我可不愿趟他们这股浑水。”

    “爱阁,听我的,投资任笔友准包赚不赔。”郭建国乐呵道,“你在乌市读大学,他们在乌市开饭店,你参股进去,这读书赚钱两不误,多好啊!”

    “舅舅,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投资任笔友不会亏本?”

    “爱阁,你姥爷看人很准的吧!他说笔友这个人哪,不仅守身无玷,不贪、不奸、不佞、不失、不偏;而且立品有光,善施、善忠、善直、善得、善正。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牛爱阁突然明白了什么,啊哈一声笑,说道:

    “我终于知道郭燕林燕古丽燕吕希燕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任笔友了!好家伙,这就是个冤家啊!”

    吕明燕愣了一下,道:“爱阁,任笔友也是你的冤家吧!”

    牛爱阁又打个哈哈,道:“有郭燕在,我有这贼心也不敢有这贼胆啊!”

    “那,雪芹怎么办啊?”

    吕明燕再也没心思吃饭了,这都什么人哪?一个林燕就把雪芹气跑了,再添一个郭燕和爱阁,这还不得把雪芹气死啊!

    可怜的雪芹啊,你真不该这样一走了之!

    你的男人,马上就要被这群蛇蝎美女给瓜分了。你还有希望吗?

    吕明燕赌气不吃饭,她站起来准备离去,却见郭燕捧着个精美的盒子又回到了店里。

    是根男士皮带!

    牛爱阁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横竖看着,道:“郭燕,老实交代,这皮带是给谁买的?”

    郭建国道:“还用问吗?肯定是给我买的了。”

    郭燕想将盒子抢了回来,牛爱阁偏就不给,道:“郭燕,你得说清楚这是给谁买的,我就给你。”

    郭燕急得胀红了脸,她偷偷地瞅了瞅吕明燕,怯懦的说道:“我看燕哥的皮带都有裂纹了,所以想给他换一条。”

    郭建国戏虐的短叹一声,道:“我还以为是给我买的呢?不过也是,能拴住任兄弟的,恐怕也只有裤腰带了哈。”

    梁英踢了丈夫一脚:“没正没经的,有象当父亲的样子吗?吃你的面去。”

    她又拉着女儿的手说道:“燕子,坐妈妈身边,妈有话问你。”

    吕明燕再没心情呆下去了,她觉得这是群趁热打劫的自私的人。可怜的雪芹,真是交友不慎啊!她没跟她们打招呼,象只闷头葫芦,一头扎进灼热的光海里,在热浪的推搡下,踉跄着越走越远。

    “郭燕,你可得罪吕希燕的朋友了。”

    郭燕才发现吕明燕已经离去,她有点茫然,道:“我怎么就得罪明燕姐姐了?”

    “你送皮带给任笔友,这可是犯了吕希燕的大忌。吕明燕是吕希燕的发小,她不生气才怪呢?”

    梁英道:“燕子,给妈说实话,你是爱上笔友了吧!”

    “妈妈!”

    郭燕垂下头,手指把玩着衣角,道:“可是燕哥不会爱上我。”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凭直觉吧!”

    “那你还……”

    “我只是觉得燕哥那根皮带该换了。”

    牛爱阁笑道:“真的只是觉得吗?郭燕,别灰心。你如果真的喜欢任笔友,那就趁现在他失恋单身的机会,向他发起进攻。”

    “这、这是趁人之危,不太好吧?”

    “这不是趁人之危,这是抓住机会。这在商业上叫做‘低位吸筹’。现在股价正好跌到底部,你这时候入场,成本最低,未来涨起来的空间才大。等他哪天复盘涨停了,你连入场券都买不着!”

    梁英道:“这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

    “舅妈,落井下石多难听啊!咱们这是‘不良资产收购’。别人不要的优质资产,咱们接手,这叫眼光!”

    郭建国道:“爱阁,你大学学的就这些东西?”

    “舅舅,这可是全球顶级沃顿商学院授的课,很值钱的。”

    郭建国叫她这一句噎得筷子顿了顿,眉毛抬起来,嗓门不高,却硬邦邦的:

    “沃顿?沃顿要是教你拿人家的伤口当折扣价,那也得先学学咱们的规矩——君子不乘人之危,不落井下石;救人落井,你得递绳子,不是扔秤砣。

    感情不是盘口,人家摔一跤你就去‘收购’,传出去,你买的是店,丢的是人。”

    “行啦舅舅,”牛爱阁笑得满不在乎,“咱们是两个时代的人,频道不同,我不跟你争吵。”

    她转过身,把皮带塞进郭燕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

    “郭燕,你听见没?别理会这些老黄历。只要你真喜欢任笔友,就大胆去爱,别顾虑。哪怕他现在是个‘不良资产’,只要你肯接手,那就是对他最大的‘资产重组’!”

    郭燕抬起头,目光越过表姐,悄悄望向那扇通往后院的紧闭的大门。

    窗外虽已日暮,却依然热浪滚滚,屋里那碗酸掉牙的面,还静静地搁在桌子上。

    “舅妈,我也该回去了。”

    牛爱阁站起来,拍了拍郭燕的肩膀,道:“燕子,喜欢就上,别想那么多。”

    “表姐,明天回去吧。”

    “我再不回去,你姑父得打电话来催了。”

    “那我送你。”

    看着女孩们携手出门,梁英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对丈夫说道:“你呀,跟小辈争啥子嘛!”

    郭建国叹了口气,端起那碗酸掉牙的面条也跟了往厨房去……

    送走表姐后,郭燕拿着皮带回到后院自己的闺房。朦胧中,燕哥还在熟睡,她没去吵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心上人。几次想去摸男人的脸,又怕惊醒了他,终究是没敢乱动。

    看着男人安静熟睡的脸上,突然有鳞光闪现,郭燕咬着嘴唇,燕哥一定是梦见雪芹姐了吧!看他那混浊的眼泪,一定是酸的、苦的、麻的、咸的和辣的吧!燕哥,你睡在我的闺床上,怎么能梦见别的女人呢?她无端的叹息一声,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任笔友在床上翻了个身,他醒了。郭燕忙擦干眼泪,方才开了灯。刺眼的灯光中,任笔友庸懒倦怠的眼神疑惑的望着女孩:

    “郭燕,你、你没事吧?”

    郭燕凄苦地笑笑:“燕哥,你梦见雪芹姐了。”

    任笔友忙翻身下床,道:“天都黑了啊,我得回去了!”

    郭燕将皮带递给任笔友,轻声说道:“燕哥,送给你的。”

    “谢谢你,郭燕,我有皮带。”

    “拿着吧,你那条己经有裂纹了,会断的。”

    任笔友下意识的摸摸腰间的皮带,笑道:“一直都这样,没事的。”

    “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这、那好,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郭燕。我真得回去了。”

    郭燕咬着嘴唇,默默地跟在任笔友身后,目送他的背影渐渐的模糊直至消失,也不肯回到店里。

    “燕子,你看什么呢?”

    郭建国从厨房出来。今晚上没有食客,他就早早地备好了几个菜,准备与任笔友对酌一回。

    “去叫任兄弟起来吃饭吧。”

    “燕哥走了。”

    “走了?你怎么不留下他吃晚饭呢?”

    “既然留不住他一生,又何必再乎这一顿晚饭呢……我们吃饭吧。妈妈呢?”

    “她以为你在房间里,去叫你们吃饭了。”

    郭燕“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急匆匆地跑向自己的闺房。果然,她看见母亲正准备给她整理床铺。于是忙说道:

    “妈,你别理我的床好不好?”

    梁英愣了一下,笑道:“从小到大都是我给你整理床铺,有什么好不好的。”

    郭燕把母亲往外推,娇言嗔语道:“妈妈,人家困了,想睡觉。”

    “你……你不吃晚饭吗?对了,笔友呢?”

    “他回去了。”

    “回去了?”

    “妈,你别多事了,爸爸还等着你吃饭呢。”

    郭燕把母亲推出门外,拌个鬼脸,道:“妈,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梁英苦笑笑,无奈的一步三回头的朝餐厅走去……

    闺房整洁,唯独那张绣床凌乱不堪。鸳鸯枕上留着深深的凹痕,濡湿一片。那是燕哥梦见了雪芹时,落下的相思泪吗?指尖触去,竟还带着一丝黏腻的凉意。

    郭燕俯身嗅了嗅,一股酸涩的气味直撞肺腑,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浑浊的涟漪。

    她鬼使神差地褪去身上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躺进那个属于燕哥的凹陷里。被褥尚有余温,像一具无形的躯壳将她包裹。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战栗窜过全身。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就是他的怀抱。现实的躯壳在褪色,她的灵魂却轻盈地飞了起来,穿过这间小小的闺房,穿过他潮湿的梦境,去往那个没有雪芹姐的玉楼瑶池,和他相约相会……

    梁英根本就没心思吃饭,她放心不下女儿。十几年来,都是自己为女儿收拾房间整理床铺,今天情况反常,女儿竟然不让自己碰她的床铺。

    她担心女儿有事瞒着自己,一想到可能会是什么事时,她不由得脊背发凉。丫头才十八岁,他可不能伤害她呀!

    郭建国瞪了妻子一眼,道:“你瞎猜个啥,任兄弟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们燕子嫣然一笑生百媚,我就不信任笔友没动过歪心思。不行,我得去看看女儿。”

    她丢下筷子,朝着女儿的闺房走去。郭建国看着妻子消失的单薄的背影,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梁英来到女儿房外,房里还亮着灯。她侧耳听听,没有动静,于是轻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

    燕子仰面睡着,被子被压在腋下,裸露出的肩颈到锁骨的线条丰盈而清晰,在灯光下,皮肤上像敷了一层薄釉。

    她下意识伸手去掖被角,才发觉女儿竟没穿衣衫。

    手顿了一下,她把被子往上拉,严严实实地遮到下巴。

    然后在床边坐下,低低地叹了口气……

    任笔友刚踏进砖厂,心里就“咯噔”一下。办公室亮如白昼,却空无一人;桥边郎中洋的家也门户大开,灯光刺眼,人影全无。

    正疑惑间,坎下传来激烈的争吵。

    他疾步冲下去,只见宿舍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昏黄的灯光下,郎中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工人们。工人们有的还端着饭碗——有的望着朦朦天空发呆,有的盯着饭碗发愁,也偶尔抬起眼皮,狠狠剜向老板。

    汤基胜还在打圆场:“小伙子们,信我一句,郎老板再收到左老板的钱,肯定会优先给你们发工资。”

    “左老板不是给了定金吗?”

    “定金是有,”郎中洋声音沙哑,“可厂子啥光景你们也清楚,那点钱交完税、电费和煤钱就见底了。发了工资,明天就得断电断煤,厂子一停,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老刘头那儿都结清了!”

    “那是特殊情况!”

    “家里要交农业税,娃要学费,这就不算特殊情况?”

    任笔友挤到后面,拍拍童筹。

    童筹瞅他一眼,三分怨七分无奈:“老板有钱不发工资,大伙说明天罢工。”

    “至于吗……”

    汤基胜瞧见他,像抓到救命稻草:“笔友回来了!你们不信问他,左老板是不是只付了两万定金?”

    人群瞬间安静。

    任笔友搓着手,沉默半晌:“定金……确实只有两万。”

    他抬起头,扫视众人:“这钱,也就够发一个月的工资吧。可电厂、煤矿催债的来了三四趟,再不结款就要断供。厂子一停产,剩下的工资找谁要去?找郎老板?到时候他除了几堆废砖头,什么都没有。曹寿智,你要吗?”

    曹寿智把头扭向一边:“我只要钱。”

    “任笔友你到底想说啥?”

    任笔友咬咬牙:“我想说,咱先别逼着发工资。这笔钱先用来买煤买电,让厂子活起来。厂子活了,又有订单,还怕没钱挣吗?”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刚才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有人甚至坐回去,端起了凉透的饭碗。

    任笔友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兄弟们,咱们是要现在的几百块钱工资,还是要接下来几个月的饭票?厂子真要是垮了,那造好的工资单就是张废纸。所以,不如先让砖机转起来,让窖火旺起来,让厂子活起来。这样,郎老板有肉吃,咱们也就有汤喝,对不对?”

    “任笔友,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郑军华把碗一蹾。

    吏丙宜冷笑道:“阿友,你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挣几千块提成,当然看不上我们这点工资了。”

    曹寿智嬉皮笑脸地凑近:“任笔友,你挣得多,是不是也该扶贫济困,分我们点花花?”

    杨忠祥一本正经道:“阿友,郎老板没钱给我们发工资,你把你那钱借给我们应急吧。”

    “就是,请我们撮一顿大盘鸡也行啊!”夏流起哄道。

    任笔友翻出两个裤兜,里面空空如也,两手一摊:“你看我这穷酸样,像是挣了大钱的吗?”

    童筹嗤笑一声:“哥耶,少在那装穷卖富,谁不知道你赚翻了。”

    “我真是一分钱都没落着。”任笔友苦笑。

    吴芷眯着眼,像早就打听好了似的:“阿友,你卖了那批红砖,听说提成有三千五。我们不贪,你随便掏点,请我们喝瓶‘伊利特’总行吧?”

    任笔友看看一脸阴晴不定的郎中郎,又看看这群盯着自己口袋的兄弟,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左老板这次压价压得低,我是真没拿提成。”

    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善阴阳怪气的怪笑一声,声音尖利:

    “阿友,你会白干?”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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