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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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酒吧打工的微薄薪水,勉强够母女二人的温饱,根本攒不下一分积蓄。父亲远在他乡,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支援。亲戚朋友早已避她们如洪水猛兽,昔日的人脉温情,尽数烟消云散。
偌大的景城,千万人口,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绝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迟练。
迟练,她的未婚夫。
曾经,他对她温柔缱绻,万般宠溺,许诺护她一世安稳,富贵无忧。哪怕温家破产,婚约尚未解除,他名义上依旧是她的未婚夫。
这是她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温清月抹掉脸上的泪水,攥紧手机,咬牙冲出医院。
此刻的窗外,天色彻底漆黑,狂风肆虐,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点骤然从天际砸落,轰轰烈烈,顷刻间化作倾盆大雨,冲刷着整座景城。雨水狂暴地拍打地面,溅起层层水雾,视线所及,皆是一片模糊苍茫。
温清月没有撑伞,孤身冲进滂沱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全身,顺着发丝、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薄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一路冒雨狂奔,踩着满街积水,任凭风雨肆虐,不敢有丝毫停歇。
迟家别墅,坐落于景城顶级富人别墅区,灯火璀璨,富丽堂皇。
与风雨飘摇、破败潮湿的清风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豪车有序停放,别墅内外灯光明亮,暖意融融,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屋内奢华精致的装潢,一派安逸富贵的景象。
温清月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浑身沾满雨水与泥点,狼狈不堪地站在气派恢弘的别墅大门前,与眼前的奢华格格不入。
她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抬手颤抖着按下门铃。
片刻后,大门打开。
迟练身着宽松昂贵的家居私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依旧是那副斯文体面的模样。只是当他看清门外狼狈落魄、浑身湿透的温清月时,眼底没有半分心疼与怜惜,只有浓浓的不耐与厌烦。
“你怎么来了?”迟练的声音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温度。
温清月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雨珠,想起躺在医院的母亲,咬唇:“迟练,帮帮我。”
“我妈出事了,颅内出血,急需两万块手术费,你能不能借我两万?等我以后赚钱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迟练只是皱着眉,脸上带着不耐与疏离,语气冰冷又淡漠:“清月,我知道阿姨生病你着急,但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近期公司周转紧张,拿不出多余的钱。这两万块,我帮不了你。”
他的话轻飘飘的,没有半分体恤,只有赤裸裸的推诿。
一旁传来娇柔的笑声。
周雅穿着精致的真丝睡裙,依偎着披肩,慢悠悠从别墅客厅走出来,眉眼满是胜利者的得意与戏谑。
她站在迟练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淋雨卑微的温清月,语气极尽刻薄
“两万?”
周雅挑眉,眼神轻蔑又嘲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她,语气刻薄至极:“温清月,你是不是落魄太久,变得异想天开了?”
“你温家现在一无所有,负债累累,拿什么还钱?凭你在酒吧卖酒的那点微薄工资?还是凭你这副人人可欺的落魄模样?”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清月,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啊。落难凤凰不如鸡,你现在一无是处,凭什么让迟哥为你兜底?”
“两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迟哥的钱,凭什么拿来给你填无底洞?你母亲出事,是你们自己命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高高在上,我们敬你三分,现在你落魄潦倒,就别再来攀附迟哥,惹人厌烦。”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在温清月单薄的身上。
冰冷的雨水,冰冷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希冀。
数年深情,一纸婚约,终究抵不过世事凉薄,人走茶凉。
接连的冷漠和屈辱,没有让温清月崩溃失态,也没有恼羞成怒。
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求医的焦灼仿佛在此刻尽数沉淀,她紧绷的脊背缓缓挺直,原本慌乱的眼眸彻底沉静下来,澄澈又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步步紧逼的周雅,最后落在朝夕相处数年的迟练身上,字字清晰,句句铿锵,没有半分犹豫:“迟练,两万块,对如今的迟家而言,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零钱,却能救我母亲一条命。你们不愿借,我可以理解人情淡薄,但你们没必要如此羞辱我。”
周雅当即就要反驳,却被温清月清冷的话音打断。
“你们大概都忘了旧事。”温清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字字砸在两人心上,“数年之前,迟家创业遭遇毁灭性危机,资金链彻底断裂,项目崩盘,外债累累,濒临破产倒闭。那个时候,你们四处求人,无人肯帮,整个迟家陷入绝境,差点彻底覆灭。”
她看着迟练骤然僵硬的神情,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凉:“是我温家,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毫不犹豫拿出一千万流动资金,砸入迟家的烂摊子,硬生生帮你们填平所有亏空,稳住摇摇欲坠的迟氏产业,把整个迟家从覆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千万,雪中送炭,救命之恩。
彼时温家倾力相助,从未计较回报,从未居高自傲,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需要迟家报答。可人心凉薄,世事讽刺到了极点。
“当年我温家豪掷千万,救迟家于绝境,不求分毫回报。”温清月唇瓣微扬,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目光直直锁住迟练,“如今我母亲性命垂危,只求两万块救命钱,你们百般推诿,恶语相加,分毫情分、半分恩义都不肯念及。”
周雅脸上的嘲讽笑意彻底僵住,手足无措,再也说不出半句羞辱的话。迟练脸色青白交加,喉结滚动,却无从辩驳,满心难堪与愧疚,尽数被他之前的冷漠掩盖。
温清月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个自己倾心相待、托付终身的未婚夫。在这一刻,被这两万块的凉薄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爷爷你当年真的看错人了。
原来所谓情深意重,所谓婚约情分,在现实利益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当年千万涌泉之恩,换来今日两钱冷眼相对。
良久,温清月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情愫尽数归零,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不必争执,不必哭闹,更不必卑微乞求。
这两万块,让她彻底看清了迟家人的凉薄本性,也让她对迟练,对这段耗费数年的感情,彻底、完全地失望,再无半分眷恋。
从此,温家之恩两清,她与迟练,恩断,情绝,再无瓜葛。
厚重的雨幕里,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倾盆的暴雨,和一个濒临崩溃的她。
全世界的冰冷与恶意,好像都在这一刻,尽数涌向了她。
她趴在积水里,无声落泪,雨水混着泪水汹涌滑落,苦得彻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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