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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风，永远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漫天黄沙，终年不息，刮过荒芜戈壁，刮过连绵军营，也刮碎了我所有关于江南故里的温柔旧梦。

    离乡一载，整整十二个月的春秋流转。

    昔日巷口秋风、莲塘暮色、亭中相拥道别，都成了遥远又温柔的过往。我彻底扎根在了这片狼烟四起、黄沙漫天的北疆大地，褪去了江南少年的温润鲜活，一身铁甲加身，日日与刀枪为伴，与生死为邻。

    军营从无安稳二字。蛮族铁骑频频来犯，战事此起彼伏，无休无止。每一场厮杀都是刀尖舔血，血肉相搏，黄沙染血，尸骨埋荒，是边塞最寻常的光景。

    我早已习惯了直面生死，习惯了枪刃划破皮肉的剧痛，习惯了耳畔兵刃交击的脆响、将士厮杀的怒吼，也习惯了战后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苍凉。

    每一次披甲出征，我都抱着赴死的决心。沙场无情，从无万全之策，刀箭无眼，稍有不慎，便是永远埋骨黄沙，再也归不得江南故里，再也见不到我的林清砚。

    万幸，整整一年，数度死里逃生。

    每一场血战落幕，褪去满身征尘与血污，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回到简陋冷硬的营帐时，喧嚣杀伐尽数远去，偌大的营帐只剩无边孤寂与寒凉。

    军中长夜最是难熬，风沙拍打着营帐帐布，簌簌作响，像是无人应答的空寂风声，一遍遍磨着人的心神。满身的疲惫、战后的惊惧、沙场的寒凉尽数翻涌，唯有一物，能抵我北疆万种风霜。

    我总会卸下腰间行囊，层层拨开裹着的粗布，小心翼翼取出那支贴身珍藏的青玉簪。

    这支玉簪，质地温润，色泽清透，是江南最温润的玉料，是我临行前，悄悄从老宅带出的物件，是专属于林清砚的模样，清冷、温柔，干净通透。

    许是日日摩挲的缘故，原本微凉的玉身，常年被我贴身存放，早已染上了我的体温，暖而温润，触手皆是安稳。

    营帐烛火昏黄摇曳，光影明明灭灭，落在青玉簪细腻的纹路之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微光。

    我指尖轻轻抚过簪身流畅的弧度，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至极，与我满身铁血戾气格格不入。

    满目荒芜北疆，唯有这支青玉簪，带着千里之外中原故里的烟火气，带着莲塘秋风的温柔，带着林清砚独有的清冷暗香，陪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无人入眠的寒夜。

    指尖触着温润玉簪，目光透过薄薄玉身，我的思绪便会跨越千山万水，飞越苍茫戈壁，飞回烟雨温润的江南，飞回那条熟悉的长巷，飞回那个岁岁安稳的小院，落在我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我会想起林清砚晨起温柔的眉眼，想起她月下含泪的眼眸，想起她莲塘边委屈的诘问，想起她扑进我怀里、软声哽咽的模样。

    沙场之上，我是无惧生死、杀伐果断的将士，心硬如铁，不惧狼烟，不惧刀枪，不惧满目血色苍凉。可只要触及这支青玉簪，心底最柔软的一隅便会瞬间塌陷，所有的坚硬铠甲尽数卸下，只剩下满腔柔软绵长的相思。

    这一年光阴，山河相隔，南北迢迢，千里路遥。

    我谨遵离别时的心意，不再自作主张隐瞒、不再偏执孤身硬扛。相隔千里，书信便成了我们唯一的牵绊，唯一的慰藉。

    边塞送信不易，路途遥远，风波不断，书信往返动辄月余。可即便艰难，这一年来，我与林清砚从未断过联系。

    每当战事暂歇、营地安稳，我便会就着昏黄烛火，提笔铺纸，细细写下北疆的风雪、营中的日常，写下我的平安、我的牵挂。我从不写沙场惨烈，不写满身伤痕，不写九死一生的惊险，只挑温柔平和的字句告诉她，我一切安好，衣食无忧，身无大碍，让她不必日夜忧心。

    我知她身在江南，千里遥望，日日为我牵肠挂肚，夜夜为我担惊受怕。我舍不得让她再添半分愁绪，舍不得让她为我惶惶难安。

    而千里之外的林清砚，亦次次回信从未缺席。

    她的字迹清隽温婉，一如她本人的性子，温柔沉静，字字妥帖。她会细细与我诉说故里的光景，诉说老宅草木枯荣，诉说巷口秋风起落，诉说家常细碎，寥寥数语，皆是人间安稳烟火。

    她会叮嘱我北疆天寒，切记添衣保暖，小心战事，万事以平安为先；她会告诉我家中一切安好，无需我挂怀，她会替我守好故里，等我归期。

    一纸薄信，跨越千山万水，串联起南北两地的思念。

    我无数次在寂静长夜，反复翻看她的书信，纸页被我摩挲得微微发皱，字句早已烂熟于心。字字温柔，句句安稳，是我在冰冷军营里，唯一的救赎与光。

    无数个战后寒夜，我握着温热的青玉簪，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心底所有的迷茫、疲惫、孤寂尽数消散。

    我远赴北疆，披甲戍边，一半为家国安宁，为家族挺直腰杆，另一半，皆是为她。

    我守这万里山河，守这天下安宁，只为终有一日，战火平息，狼烟散尽，我能卸甲归田，踏过千里风雪，重回江南故里，回到她身边。

    届时，不再有山河相隔，不再有书信寄相思，我可以亲手为她绾发插簪，日日伴她看莲塘秋色，岁岁陪她度人间朝夕，弥补这一年的别离，弥补往后所有缺席的时光。

    营帐外的北风依旧凛冽，黄沙漫天，风声呼啸，裹挟着边塞独有的苍凉。

    我将青玉簪轻轻贴在心口，闭眼静坐，心底一片清明。

    离家一载，相思入骨，从未减半。

    乱世浮沉，沙场凶险，我唯愿山河无恙，唯愿故里安稳，唯愿我心念之人，岁岁平安，静静等候。

    待我扫尽北境狼烟，便踏月归乡，余生漫漫，岁岁皆她。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莲塘旧誓 第15章 边塞寒营，青玉寄相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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