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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舅母的寿宴办得极简，不过是几桌家常饭菜，亲友围坐，笑语温软，满堂皆是平和烟火气。

    我自始至终挨着林清砚坐，肩并肩靠在一起，一如从小到大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子。桌上菜肴精致，人声喧闹，可我全程无心闲谈，耳边唯独清晰听得见长辈席间闲谈的字句，字字句句，都精准落进心底。

    席间酒过三巡，闲话家常，林家舅母看着端坐温婉的林清砚，笑着轻叹一句，说是清砚如今已然亭亭玉立，模样品性皆是拔尖，也该慢慢物色合适的良配，早早定下婚事，往后有人妥帖照拂。

    我指尖端着瓷杯的手骤然一紧，心口猛地一沉。

    周遭的笑语似乎瞬间淡了下去，所有声响都变得模糊缥缈，唯独那一句“物色良配”，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扎得人心头发闷。

    幸而母亲闻言笑着解围，柔声接话，说清砚这孩子心性安静，年纪尚轻，不必着急婚配，不如多留在身边几年，好好陪着长辈。

    林家舅母听着有理，便笑着作罢，转了别的话题。

    可我心底翻涌的酸涩，却半点未曾平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与委屈，密密麻麻缠满心房，堵得我胸口发闷，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我死死攥着掌心的杯子，心底满是荒唐又无力的恨意。

    我好恨，恨自己偏偏不是男子。

    若我是男儿身，我便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坦坦荡荡诉说我数年藏于心底的心意，我可以求娶，可以许诺一生安稳，名正言顺护她岁岁无忧。

    可我偏偏不是。

    我只能以挚友、以妹妹的身份守在她身侧，满腔炙热汹涌的喜欢，只能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一旦吐露半分，便会沦为旁人眼中的异类、怪人，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或许都会尽数失去。

    万般郁结无处排解，只能化作一腔闷意堵在心头。

    桌上清甜的果子露摆了满满一桌，本是孩童女子饮用的甜饮，半点无醉意。可我彼时心绪大乱，只知道机械地举杯、仰头、一饮而尽，一杯接着一杯，如同灌白水一般，疯狂冲淡心底的酸涩。

    一杯又一杯的甜腻入喉，喝得太急太猛，喉咙发甜，心口却愈发发苦。

    身侧的林清砚将我所有反常尽数看在眼里。

    她不知我骤然烦闷的缘由，只察觉到我情绪低落、频频贪饮。一双温柔的眼眸静静落在我脸上，带着浅浅的疑惑与担忧，而后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两下，温柔缓慢地拍着。

    力道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无声提醒我：少喝点。

    从小到大，我向来最听她的话。

    无论何时，只要是林清砚的叮嘱，我从无半分违逆。

    可这一次，我乖乖停了动作，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知是过量的甜腻饮品闷得人头脑发昏，还是心底的委屈太过浓烈，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薄薄的水雾悄然氤氲，死死憋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我垂着眼，不敢让她看见我眼底的狼狈与偏执。

    林清砚见状，更是确定我许是喝多了身子不适。她微微侧身，轻声对着席间长辈开口，说我看着有些昏沉，怕是贪饮果子露闷得慌，想带我去后方别院歇息片刻。

    母亲与林家舅母看我脸色泛红、神色恹恹，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允，只嘱咐好好照看我。

    如今我身形高挑结实，比她高出一个头，分量也重。林清砚看着我挺拔高大的身形，自知凭她的力气搀扶不动，便轻声唤来一位身形高挑的丫鬟，一同小心翼翼搀扶着昏沉的我，缓步去往她居住的别院。

    盛夏时节，白日余温未散，晚风依旧带着燥热。

    别院清幽安静，草木葱茏，院中一架古藤秋千静静立在月光之下，阴凉舒适。林清砚吩咐丫鬟将我安置在秋千上坐稳，随后便轻轻抬手，遣退了所有下人。

    庭院瞬间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皎洁的月光透过藤叶缝隙洒落，碎银似的铺了满地，也轻轻落在我的脸颊、眉眼之上。

    林清砚在我身侧缓缓坐下，距离极近，清浅温润的草木香气萦绕在我鼻尖。她静静凝望着我泛红的脸颊与微垂的眼眸，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片刻后，她抬起微凉的指尖，想要替我拂去额前、垂落在眼前的一缕碎发。

    就在她细腻微凉的指腹轻轻触碰到我滚烫脸颊的那一瞬间——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狠狠一颤。

    心底积压已久的悸动、酸涩、欢喜与委屈，在这一寸肌肤相触的温柔里，轰然炸开。

    而我清晰看见，眼前温柔恬静的人，指尖亦是微顿。

    那轻轻一颤的，从来不止是我。

    还有她深藏克制、隐忍多年的心。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莲塘旧誓 第8章 席上酸涩，月下心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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