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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清雨洗尽了昨日莲塘的闷热，晨起风凉，檐下落着细碎的雨珠。

    我亲手装了一碟糖莲子，是我熬了半宿慢火拱出来的，颗颗清甜软糯，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妥帖收在白瓷碟里，便提着轻盒登门去往林清府上。

    从前年少来往无数次，可时隔经年，再次踏入这座朱门深院，心底竟生出几分拘谨的生疏。前厅明净雅致，檀香袅袅，我依着礼数躬身行礼，见过清砚的舅母。

    舅母待人温厚，眉目和善，笑着和我叙旧且问我今日前来的缘由。我垂着眸，端正回话，将昨日莲塘失足、承蒙清砚伸手相救的事细细明说，直言今日是特地来登门道谢。

    她闻言连连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笑意，旭旭叮嘱我无需多礼，随即唤来一名温顺的青衣丫鬟，吩咐她引路，送我去清砚的院落。

    我跟着丫鬟缓步穿过回廊，青石路被晨露润的微凉。这条路，是我年少时走了千遍万遍的路。春日拾花，夏日乘凉，秋日捡叶，冬日踏雪，我曾踩着晨昏光阴，无数次奔赴此处。可阔别多年，再度一步步踏过熟悉的阶石、转过一模一样的月洞门，心底依旧觉得新奇，每一处廊檐雕花，每一株阶前草木，都以旧梦重现，温柔又恍惚。

    不多时，丫鬟便在一座清幽院落的门外停步，恭敬屈膝行了一礼，轻声告知我已到院落，随后便依礼退了下去。

    我独自抬步踏入院中。

    院中央依旧屹立着那棵苍劲高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的满院清寂。树身依旧粗壮，是幼时我总抱不住的模样，树下那架老旧的木质秋千架也还完好无损，绳索被岁月磨的温润，静静悬在风里，轻轻晃出细微的弧度。

    往事猝不及防翻涌而来。

    年少时我总爱赖在这架秋千上不肯走，闹着让清砚推我高飞。风掠过耳畔，我仰头看漫天流云，他就站在树下，眉眼温柔，静静陪着我消磨岁岁年年的光阴。

    风物依旧，人事却已悄然隔了漫长岁月。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不敢过多驻足回忆过去，敛了敛衣衫，抬步走到正屋前，指尖轻抬，轻轻叩了叩木门。

    三声轻响，落在安静的院落里。

    这一刻心底格外复杂，眼前的庭院、草木、屋舍，尽数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熟悉与陌生交织缠绕，缠的人心头发闷。

    屋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细碎压抑的咳嗽声，声声轻弱，带着浓重的病气，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然后一道沙哑的虚软的嗓音缓缓传出，气息孱弱，带着疲惫：“进来。”

    我心头微微一沉，应声轻轻推开门扉，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窗扇半掩着，光线柔和却略显昏暗，药香淡淡的萦绕在鼻尖，清清淡淡却掩不住沉郁的病态。

    昨日救我之时，清砚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不见半分异样，我竟全然不知，她竟是因此感了风寒，一归来便病倒了。

    床榻内侧垂着半透的纱帐，朦胧遮住人影，我立在屋内，轻声开口，字字诚恳：“昨日莲塘之事，多谢你出手相救，还没来得及道谢，你就已经走了，今日我是特地来的。”

    说罢，我将手中盛着糖莲子的白瓷小盒轻轻放在桌边的案几上，温声补充：“这是我亲手做的糖莲子，一点薄礼，聊表谢意。”

    我本就想着，道谢、送谢礼，了却心愿便即刻离开，不打扰她静养休息。

    话落之后，我未曾多留，转身抬步朝外走去，眼看着就要踏出房门。

    可就在我前脚刚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寂静的室内，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难忍的咳嗽！

    那咳嗽急促又沉重，撕着喉咙，一声声接连不断，听的人心尖骤然一紧，满是不安。

    昨日她尚且无恙，今日竟病的这般重？

    犹豫不过瞬息，我转身折回房内。刚站定，账内那阵剧烈的咳嗽声音骤然停歇。下一秒，一道带着愠怒、清冷又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直直的质问我：“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我浑身一僵，瞬间怔在原地。

    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拂动轻软的纱帐，微微晃动间，我清晰看见床榻上的人抬眸看来。

    清砚的眼底凝着浅浅的怒意，脸色苍白憔悴，唇色薄淡，带病的眉眼少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多了几分疏离的冷厉。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瞳孔微微放大，满心错愕，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她带病的愠怒目光直直的锁着我，凌厉又认真。

    我喉间骤然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是在怪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还是此刻，舌尖发麻，张了张嘴，反反复复无数次。却半字都吞吐不出来，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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