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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姜晏提供的线索，周圆带人在营地上游外连续转了五天，才终于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说是山谷，其实有些大了。不过是干沟上游分出的窄岔沟，两侧土坡荒芜，覆满枯干芨芨草，沟口被碎石枯枝死死封堵，远看只是寻常山壁裂缝。

    整片区域都是刀削岩壁，无攀爬绕行之路，是天生的闭锁死地，最适合藏私矿、避人耳目。若不是赵小满被碎石绊了一跤，闻到土里好似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他们早就略过此处了。

    六日后五更破晓，正是谷中人彻夜劳作、睡意最沉的空档，众人弃马潜行进山。

    周圆走在最前，一边低头避着身前棘刺，一边低声叮嘱身后众人：“你们别看着这处山沟不起眼，它是整条干沟最藏得住人的死角。两侧都是直壁刀削坡，压根爬不上去，外人就算路过，也绝不会往这里想。”

    “他们这帮人精得很，完全是山里私矿的老道路子。”赵铁柱多少有听说过私矿的事：“他们警觉得很，白日全部都躲在山洞里，只敢等夜深人静了才生火炼铁，要么这矿已经开采了许久，要么是有懂行的人指点。”

    一行人借着晨雾暗影悄无声息抵近，入目果然一片荒寂，唯有一处简陋的碎石缺口，里外干净得过分，半点人烟动静、劳作声响都没有，完美藏住了内里乾坤。

    “晏晏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带着小满他们绕到西侧后山坡上，张弓搭箭，看情况再出手！”姜矢对姜晏的机敏很是放心，直接把坡上的行动权限交给了她。

    交代完高位布防，他敛去平日里的温和书卷气，眉眼覆上一层缜密冷肃，按照之前在聚义厅里定好的方案，他开始逐一落位人手：“姜平，你带两人守在谷外后路窄口；周圆，你带三人贴左侧土坡埋伏，不急着入谷，紧盯着谷口，如果有人跑出来一定要逮住了！”

    “大哥和雷二哥力气大，那谷口被巨石堵住，待会你们打头阵。山脚有我们提前藏好的粗实树干，谷口碎石枯枝松散，你们借力冲撞便能一举破开入口！”

    “徐青和徐张叔侄功夫好，劳烦你们带着另外两个护卫兄弟从侧翼借山势潜进去。”

    众人听罢，各自压低身形，借着山势、草木、晨雾悄然散开，尽数隐匿在暗处。

    整片山谷死寂沉沉，姜晏第一次参与这种预先谋划的行动，爬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填满了整个谷地。

    等她带着四个人爬上山坡，站稳之后才发现这片地势实在刁钻，山壁地下被完全遮挡只能看到谷中的空地，从此处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安静山沟。

    正待她还在盘算着要不要绕远路时，山下便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

    坡下的姜戈几人撞开了山谷的入口，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谷内众人熬了整夜冶铁，后半夜才得以休憩，睡得正沉，这一声巨响瞬间惊醒所有人。

    和姜矢想的一样，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洞内仓促冲出，看着是寻常村民模样，可个个手持锋利大刀，刀刃迎着晨光折射出冰冷寒光，半点不像安分务农的百姓。

    好在谷内的视野很是开阔，姜晏不敢松懈，特地用上了铁质的羽箭，眯着眼睛把弓弦拉到最大，山上四个人一字排开，皆是箭在弦上。

    “什么人！？”为首的王大山面色紧绷，厉声喝问。

    自打村里在这儿私开矿场，王大山便常年守在谷中，虽然听说过黑石山上换了新的主人，这会打照面却认不出来。

    姜戈大刀往地面重重一插，姿态随性却自带压迫感：“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敢私开私采铁矿。”

    王大山心头一慌，看着对方人数整齐、衣料精良，一时拿捏不准来路，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诸位……莫不是官府差役？我们就是在山里烧炭，哪里采什么铁矿了？”

    “他们是黑石山上的土匪！”他身后一个人叫出声，这年头就算是官府的军队也穿不起这么好的衣裳。

    黑石障新的土匪抢了郡守的家产，这事在村子里都传遍了。

    “老子就是黑石障当家的，你们村里打着送粮食的借口，要我们替你们赶走马匪，自己却在这山里偷偷挖铁送给胡人，这事说不过去吧？”

    “当……当家的，”许是被他的气势唬住了，王大山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家的说笑了，不过是修坟时偶然挖出一点铁疙瘩，我们就是随便烧烧，哪里敢和胡人扯上关系？”

    “哼！”姜戈冷笑一声，“你们跟胡人做买卖，胡人转身拿我华朝的铁做刀兵，再回来劫掠自己人，真是做了一手好买卖啊！”

    王大山先前还不知道王二交易被他们撞见的事，现下冷汗都快下来了：“这……这也不能说是铁矿，也就我们几年前修坟才挖到的一小块矿地，你也知道，这世道想活下去不容易啊！”

    说着说着他愈加入戏，抬手就准备抹眼泪：“朝廷先前打完胡人，把我们从老家迁到这边来，结果现在朝廷自己有难，就不管我们了！我们也难啊，当家的，你不知道……”

    原先村子里的小孩几乎都活不下来，这地方能种的粮食不多，村里人吃不饱就没力气开荒地，直到有胡商进来时不时跟我们换点东西，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姜戈只眯着眼打量王大山，这人说话时手上不住地往脸上抹，可眼睛里分明没有泪水。

    扪心自问，如果姜戈是河谷村的一员，怕也是会做出这种选择。他本意是先礼后兵，若这些村民识相，大家都能体面收场。

    可一旁的周圆听得满腔愤懑，幼时胡人劫掠、家破人亡的记忆翻涌而上，咬牙怒斥：“活命的法子千万种！换布、换粮、换盐，什么不能换？偏偏要换最要命的铁！”

    王大山连忙辩解：“那些胡商只是行商牟利，和胡人兵寇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们也是再三确认，才敢壮着胆子交易……”

    “放屁！什么不是一伙的，那批胡商拿了铁块还能自己用来磨牙不成？”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俩的唇齿交锋上时，坡顶的姜晏余光瞥见一抹黑影闪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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