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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小女娃在这凑什么热闹，去后院帮你婶子们做饭去！”

    雷虎蒲扇般的大掌拍在姜晏肩头，给她扇得一个趔趄。

    “我可不是小女娃了！”姜晏忙稳住自己身形，拍拍腰间还沾着血的刀鞘：“打寨子的时候我可亲手杀了一个土匪！”

    一旁的雷明调笑道：“前堂是大老爷们儿喝酒吃肉的地方，你要能干了这碗，我就承认你是小英雄！”

    “喝就喝！”姜晏不服气地端起他面前一大碗酒。

    酒液清澈泛着琥珀色的光，和她以前偷尝过的浑浊完全不同。

    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顺着喉咙滑过，一股辛辣随后在胃里炸开，她强行咽下想要咳嗽的冲动，大口大口将整个陶碗都喝尽，才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力将碗摔在地上。

    她这才用麻布裹紧的袖口一抹嘴角，抬眼看着各位叔伯，连雷虎都被她豪气的样子震了一下。

    “哈哈哈——”父亲姜戈一拍大腿，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谁说女娃子只能去后院浆洗做饭，咱家就出了个女英雄哩！”

    “晏晏出息了啊，那大哥我也得陪一杯！”雷明也跟着一起笑，端起自己父亲雷虎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也一把将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姜矢看不下去了，忙上来拦着：“哎！喝酒就喝酒，咱有多少家当够你们摔的？”

    “高兴啊，老三！”孙麻子啃着一根羊骨头，油渍糊了半张脸，一手端着酒碗搭在姜矢的肩上：“打下这黑石障，兄弟们以后再也不用在深山老林里东躲西藏了！”

    他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去，洒了许多也毫不心疼：“……这酒可比咱自己酿的那玩意儿强多了！今日抢的那几口大箱子里装的东西，够咱们买下全县的陶碗了，你心疼个甚？”

    赵大牛也跟着起哄：“今天抢，不是，大哥娶的新媳妇可是郡守家的千金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细皮嫩肉的娘们！”

    “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有名有字的，叔直兄弟也给我们取一个呗！让弟兄几个也当一回文雅人！”

    姜矢被几人的酒气熏得直皱眉，想推开他，奈何孙麻子膀大腰圆，推不动，嘴上也不接这茬，反道：

    “原本我们在山里只用躲劳役，老二非要去劫那车队，这下把郡守都得罪死了，哪天腾出手来怕不是还要来剿咱们！”

    “剿个鸟！”雷虎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老三，你读书读傻了吧？那郡守老儿自己都被叛军打得缩在城里，他拿什么来剿咱们？”

    孙麻子总算从姜矢身上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那千金小姐带的丫头也个个都水灵灵的，大哥你可不能亏待了兄弟们！”

    见他们越说越浑，姜矢可不想自己侄女跟着听这些污言秽语：“晏晏，你去后院看着点小恪他们！”

    姜晏早被那酒呛得脑袋发晕，不想被几位叔伯看轻了这才一直强忍着，有了三叔的话她飞快地点点头。

    刚出前堂，姜晏就再也忍不住，扶着稀稀拉拉的红柳吐了一大口酸酒出来。

    宴席刚开没多久，她胃里没吃进多少东西，倒是逞强喝了一大碗烈酒，现下好不难受。

    她从灌木上撤下一截随意铺着的红绸擦了擦嘴，感受到布料的柔软有些皱眉，但是这绸布已经被自己弄脏了，又只能随手扔下。

    听见动静，刚刚五岁的姜恪连忙从偏房的门缝里钻出来，努力地踮起脚用小手帮她顺着气：“阿姊，喝酒不舒服，下次不要喝啦！”

    “阿姊没事，就是酒有些辣罢了！”姜晏看着他因为连年躲祸而变得蜡黄的小脸有些心疼：“怎么不跟着婶子们去吃饭？”

    “那个人……”他还没说完话，偏房里就传来“咚”的一声，有人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掀开的门缝里，透出一对小兽般凶狠的眼睛。

    里面还守着的泥鳅被吓了一跳，赶紧一脚踢在门板上，佯做凶狠道：“老实点！”

    姜恪道：“听关在柴房里的仆妇说，他是郡守家的小公子，三叔特地让我和泥鳅在这看着他的！”

    姜晏摇摇头，抚着他头顶的小旋：“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着，你俩去吃饭吧，这有我看着。”

    “阿姊一起去吃。”姜恪拉住她的衣角。

    刚刚安静了半刻的偏房又传来“咚咚”的撞击声，随后传来伴随着吃痛的“呜呜”声。

    姜晏转过弟弟的身子，轻拍他的肩膀：“这里需要有人看着，小恪乖，待会儿吃饱了给阿姊带一点回来就行。”

    门扇被拉开，泥鳅也听见了他俩的话，但还有些犹豫：“姜三叔让我们在这看着的……”

    姜恪却是对自己阿姊无比信任，上前拉着他就往后院走。

    门里王珩仰着头，死死盯着踏进门槛的姜晏，喉咙里发出的含混声透着焦躁与哀求。

    姜晏一下被这小少爷身上华丽的布料晃了眼睛，伸手一把扯下他嘴里那块沾着口水的破布，恐吓道：

    “不许喊！但凡你叫一声，我就把这布塞回去。”

    “咳……咳咳……”刚想呼喊的王珩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伴随着眼泪开始剧烈地咳嗽。

    “贼人！我阿姊…咳…阿姊在哪！？我父亲是……是咳咳，是郡守，你们若伤了她，官兵定不会轻饶你们！”

    姜晏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公子，琢磨着三叔打算拿他怎么办，嘴上却一点不留情面：“你爹现在被叛军打得缩在城里当乌龟，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管得了你们？”

    “你胡说！”王珩急得红了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麻绳死死勒住：“我姐姐在哪？放了我姐姐……”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呜咽起来：“不许你们动我姐姐……呜呜……”

    等了半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声音。

    “哭够了？”姜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抱胸。

    王珩自被绑来就一直困在这偏房里，此刻大哭一场，又羞又恼，愤恨地把头扭到一边，一声不吭。

    “阿姊！”姜恪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怀里油纸包着的烤羊腿散发着阵阵香气，手里还拎着一个水囊。

    他噔噔地迈过门槛跨了进来，惊讶地看着仍在地上的布块，却还是先把油纸递到了姜晏嘴边：“阿姊，你先吃！”

    姜晏也不与他客气，刚才吐了一番现在胃里确实饿得慌，打开油纸张嘴就咬了一大块下来。

    余光瞥见王珩忍不住咽了又咽口水，撕下一小块羊肉递到姜恪嘴里：“去把他的绳子解开。”

    “不怕他跑了吗？”姜恪被羊肉香迷糊了，却还记得三叔让他看着“俘虏”的嘱托。

    “有阿姊在这呢，他跑得了吗？”姜晏豪气地拍拍不舍得洗去血迹的刀鞘。

    “好嘞！”姜恪将那块肉一下子塞到嘴里，鼓起腮帮子费劲地解着绳结。

    肉香靠近，已经饿了一夜的王珩口水忍不住地往外冒，他拼命地咽着口水，不想在这两个贼人面前漏了怯。

    缓了胃里那股难受的劲，姜晏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才将剩下的肉大部分给了姜恪，又撕了一些给王珩。

    “吃吧。”

    王珩心里还在闹别扭，即使肚子已经在疯狂抗议了，却还是不肯接她递过来的食物。

    “吃饱了带你去见你阿姊。”

    听这话王珩才连忙转过头来，也顾不得手上都是脏污，接过肉大口吞咽起来。

    姜恪还在细细品味时，他就已经三两口把食物吃完，站起身来：“我阿姊在哪？”

    姜晏随意地在下摆抹了抹手上的油渍，也不答他的话。

    反倒是慢条斯理地等姜恪吃完，才牵起弟弟的小胳膊：“跟紧点，要是敢乱跑，不用叔伯们动手，我先砍了你的腿！”

    王珩被她眼中冷意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腿，乖乖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三人穿过破败的回廊，后院正堂的门口或站或蹲着几个青年，朱婶刚刚吃完，给他们送了饭菜来。

    见姜晏带着王珩穿过，朱婶扬声道：“晏晏，那小崽子可凶着呢，别一会被他伤着了！”

    “放心吧婶子，现在哪还有人能伤得了我呀！”

    想起最近姜晏随大人打进寨子的狠劲，几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还没落下，一旁的王珩已经从有些破败的窗格里看到了躲在床上抱着丫头哭泣的姐姐，一股牛劲上头就撞在为首的赵齐的肚子上。

    “你们把我阿姊怎么了？”

    赵齐被他撞得一痛，王珩细嫩的脸上马上泛起一片红印。

    他紧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不敢吭声，姜晏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放出来了就给爷老老实实的，再乱来老子打乱你的腿！”

    此时前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哄笑。

    “大哥娶亲，咱们做兄弟的，总得去后堂给大嫂敬杯酒吧？走，咱们去看看那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丫头有多好看！”

    孙麻子喷着浓烈的酒气，带着四五个喝红了脸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穿过月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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