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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下旬，春分。

    渝可在花店门口的公告板上写了一句新的话——“春分，昼夜等长。此后白日渐长，宜出门，宜看花，宜相爱。”虞城站在旁边看她写字。她的字还是那样，舒朗飘逸，和他冰箱上贴了两年的那张养护小贴士一模一样。他想起去年秋天她写“秋分之后，白天越来越短，晚上越来越长。以前我不太喜欢这个季节”，想起她说“现在觉得长一点的晚上也不是不行”。如今她写“宜相爱”，不加掩饰，不找借口，就那么直接地写在公告板上，挂在人来人往的巷子口。

    虞城把目光从公告板上移开，落在她侧脸上。渝可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看什么？”

    “看你写字。”

    “写了两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你写‘所有植物都有自己的脾气，就像人一样’。现在你写‘宜相爱’。”

    渝可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店里，拿起喷壶开始给架子上的蕨类喷水。虞城跟在她后面，靠在架子旁边，看着她把水雾均匀地洒在叶片上。她喷了大概十几下，终于开口：“以前写那句话的时候，觉得人和植物一样，都有脾气，都难伺候。后来发现不是。植物比人简单，但人比植物值得。”她把喷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至少在遇到对的人之后。”

    春分之后，渝可开始筹备一件事。她没有跟虞城说具体是什么，但他看到她每天晚上都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他有一次凑过去看了一眼，渝可把笔记本合上了，说还没到看的时候。虞城问她到底是什么，渝可说是在列一个清单。虞城问什么清单，渝可说六月之前要完成的清单。虞城问为什么是六月，渝可看了他一眼，说因为梅子酒六月泡好。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日，虞城父母来了。

    这次是渝可主动邀请的。她说花店进了新品种的兰花，想让阿姨来看看。虞母在电话里高兴得连声说好，说马上买票。虞城拿着电话，觉得他妈妈对渝可的邀请比对他所有的事情都积极。他们到的那个下午，渝可在巷子口等着。她穿了一条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手里举着两杯刚买的桂花乌龙茶。虞母下车的时候，渝可迎上去把茶递给她，说阿姨路上辛苦了，今天有点热。虞母接过茶，看着她笑——那种笑虞城见过，他妈妈当年看嫂子时也是这个表情。虞父跟在后面，还是不太爱说话，但他这次带的不是锅铲，而是一盆自己养的兰花，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他把兰花递给渝可，说这盆蕙兰今年开了两次，分了一株，给你养。渝可接过来，看了看兰花的根系和叶尖，说叔叔养得真好，根系这么壮。虞父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个内向的人被专业认可时的开心。

    虞城在旁边看着。他看到渝可和他父亲蹲在阳台上讨论兰花的光照和浇水频率，看到他母亲在厨房里一边帮渝可择菜一边讲虞城小时候的糗事——他三岁在澡盆里把自己当成船、七岁养死了一盆含羞草坐在阳台上哭、考大学忘带准考证急得在校门口团团转。渝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笑出声来。虞城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看着这三个他最亲近的人挤在一间小厨房里，觉得这个场景大概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画面之一。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虞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渝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虞城正要开口，渝可先说话了：“六月。梅子酒泡好的时候。”

    虞母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虞父把茶杯放在桌上，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六月好。夏天，好日子多。”他看着渝可，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好。很好。”

    虞城在茶几底下握住渝可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手指稳稳地回扣住了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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