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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蚁群的托孤，留守的老人们面面相觑，争论声在敬老院的观望台上响起。

    “开城门！”

    “不行！太危险了！”

    “不开又能怎样？兵蚁硬闯也能爬进来！”

    “我们躲进敬老院，放下隔离门，再多兵蚁也闯不进来！”

    “不行！”一位老妇人突然嘶吼，声音带着颤音，“我看不得一个孩子就这么死去！”

    “那是荒原兽！不是人！”

    “那也是条命，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老妇人的怒吼回荡在众人耳边，每个老人的脸上都写满纠结——一边是对荒原兽的戒备，一边是心底的恻隐之心。

    “老明！你干嘛？”

    众人惊呼出声，只见老明缓缓转身，朝着夸父城的大门走去。他的背影在暴风卷起的冰沙中略显佝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能干嘛？”老明回头笑了笑，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坦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怕死？既然老朋友都到门外了，哪有不开门的道理？”

    “嘎吱——嘎吱——”

    年迈的老明双手攥住沉重的铁圈，拼尽全力转动。齿轮在缺乏蒸汽机传动的情况下，缓慢得如同时间的流淌，连接的城门顺着滑轨，一点点向外敞开。就在他累得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的汗水瞬间凝结成霜时，另一双手突然抓住了铁圈。

    是之前和他闲聊的白发老者，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地一同发力。接着，第三双手、第四双手……越来越多的老人加入进来，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冰冷的铁圈，共同转动着这扇关乎生机的大门。

    城外，满身伤痕的蓝蓝依旧保持着人类最卑微的跪姿，胸口的蝴蝶结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它身后的三百多只兵蚁尽数趴在冰面上，六肢紧紧贴地，触角警惕地探查着后方的动静，即便早已精疲力竭，也没有丝毫松懈。

    当老明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原本心如死灰的蓝蓝突然激动起来，小心翼翼地举起怀中的新蚁后，干瘪的口器艰难地蠕动着，重复发出同一个音节：

    “希……望……希……望……”

    几十年的贸易与交流，让蓝蓝勉强理解了几个人类词语的意义。此刻，它用尽全力发出的“希望”二字，既是对新蚁后的期许，也是对人类的恳求。

    看着兵蚁们残破的甲胄、流淌的体液，以及城外依旧蠢蠢欲动的兽王身影，老明终究还是心软了——他们是合作了几十年的伙伴，如今伙伴有难，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他侧身让开道路，对着蓝蓝点了点头。

    兵蚁群缓缓进入夸父城，直到全部踏入城门范围，它们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戒备，灵敏的触角疯狂探查着城内的环境。人去楼空的夸父城只剩下废弃的钢板、残破的石墙，以及从未有过的清新空气——没有了人群的汗臭味，只有冰原特有的凛冽气息。

    对气味极度敏感的兵蚁瞬间察觉到这是一座空城，困惑与失望在蚁群中蔓延。没有夸父部落的庇护，一旦兽王再次来袭，它们依旧难逃厄运。

    老明没有理会兵蚁的失落，为了安全，所有留守老人都退回了敬老院。当厚重的隔离门轰然落下，金属锁扣牢牢闭合，这座小小的建筑便与外界彻底隔绝，只留下观望台上的玻璃窗，能窥探到城外的动静。

    好事的老人们纷纷爬上观望台，看着内城忙碌的兵蚁群：它们聪明地选择了夸父城中心最温暖的房屋，收集起散落的建筑材料，搭建起临时蚁穴；又分食了老人们留下的食物，惊魂未定的蚁群这才渐渐安定下来。它们拱塌了废弃能量塔的铁架，用坚硬的牙齿将铁板剪成片状，运回临时巢穴构建冬眠地，还费力封死漏风的窗户，收集珍贵的木材铺垫出保温层——这已是它们能做到的极限，即便环境简陋，它们也没有放弃，因为怀中的新蚁后，是整个族群的未来。

    城外，兽王们的“骂战”终于有了结果。面对数量与力量都占优的白猿群，熊瞎子和三眼狼王最终选择了放弃。咽不下这口气的熊瞎子猛地一脚踹飞狼王，狼王重重摔在冰面上，翻起身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满是不甘，却终究不敢反抗——它自幼便是熊瞎子的小跟班，即便如今智慧过人，在熊瞎子眼中，它永远只是个小狼崽。

    “嗷呜——”

    狼王的悲鸣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憋屈与绝望。

    “快看！海獭群在动！”观望台上，有人突然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参与混战的海獭群，在几只铁甲海獭的带领下，正一步步朝着荒芜的冰原移动。黑漆漆的几千只海獭，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大江流域，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是迁徙！兽王居然迁徙了？”

    “熊瞎子和狼王也会跟着迁徙吗？”

    “它们为什么要离开栖息地？”

    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满脸困惑。这时，角落里那位瘦小的冬眠者老人磕了磕烟锅，咳嗽着开口，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沉重：

    “是报应，自然的报应。”

    “什么报应？”

    “想想这些年的狩猎。”老人缓缓道，“我们有了先进的装备，便不再畏惧荒原兽，肆无忌惮地猎杀它们，积累食物，繁衍人口，对自然的索求越来越多。我们剥夺了它们的资源，让它们无以为生，只能互相抢夺。如今没有足够物资的兽王，除了迁徙，别无选择。”

    “不好！”老明突然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部落刚刚迁徙，要是遇到海獭群、熊瞎子和狼王的奇袭，就危险了！”

    “熊瞎子一直垂涎部落的物资，绝不会放弃攻击野外迁徙队。再加上狼王的计谋，部落真的危险了！”

    “怎么办？我们根本联系不上部落！”

    “还能怎么办？乖乖待在这等死呗！”

    “慌什么！”老明猛地大吼一声，压下众人的慌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兽王迁徙的消息传给部落！”

    “兽王就在城外，怎么传？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去！”

    “呆在这，等着老死，不就是我们当初的选择吗？”

    “谁说没办法？”老明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观望台下忙碌的兵蚁群，“这不就是办法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兵蚁群正在用铁板加固巢穴，动作迅速而有序。

    “老伙计们，”老明意气风发地说道，“让部落的年轻人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没用！怕了吗？”

    “呵呵，老明你想一个人出风头？”

    “哈哈哈，退休好几年了，不知道还拎不拎得动我的大砍刀！”

    “怕什么？活了一辈子，还能怕这最后一遭？”

    老人们的热血被重新点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坚毅。

    城外，熊瞎子和狼王郁闷地瞅着夸父城——这座冰原上最显眼的建筑，曾是它们最忌惮的存在。如今失去领地和物资，它们很难找到躲藏起来冬眠的猎物，大江早已截流，捕鱼也成了奢望。它们唯一的诉求，便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尽快冬眠，依靠现有体力熬过这短暂的寒冬。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栖息地，就只能离开这片故土，去与其他荒原兽争夺珍贵的资源。

    它们眺望着夸父城背面的冰原，那里只有漂浮的雪花和无尽的荒芜，是令它们无比绝望的未知之地。几日的暴风卷来蓬松的雪花，渐渐掩埋了这对心如死灰的兽王，熊瞎子被雪掩埋后便不再动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唯有警觉的狼王，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右眼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黑影——夸父城的方向，一撮黑点悄无声息地探出，随即消失在暴风雪中。

    狼王心中一动，大着胆子，借着暴风雪的掩护，一步步朝着夸父城靠近。它警惕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城内的动静，可往日熟悉的蒸汽机嘈杂声、汽笛声、蒸汽大炮的轰鸣声，全都没有响起。

    当它轻松跨过外墙的缺口，空无一人的夸父城豁然出现在眼前——废弃的房屋、散落的器械、紧闭的敬老院隔离门，整座城池死寂得如同坟墓。

    “嗷呜——”

    一声狼嚎响彻天际，带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在空旷的冰原上久久回荡。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追日：夸父逐日 第八十九章 故城开门托新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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