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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宿折腾，天快亮时风雨才渐渐停歇。江晚离合眼不过片刻，睡意浅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刚堪堪沉入梦乡，门外轻柔的敲门声便准时响起。

    她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发丝凌乱散在肩头，衣衫也未仔细规整，拖着一身疲惫开门。门外站着神色温婉的苏清辞，见她眼底青黑明显，便知她一夜未曾安歇，放轻脚步入内。

    江晚离懒得打理仪容，径直走到窗边软榻旁，身子歪歪斜斜靠在扶手之上，半躺半倚，眉眼耷拉着，浑身都透着没睡醒的慵懒倦怠，半点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山主锐气都无。

    她声音沙哑慵懒，漫不经心开口：“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苏清辞垂手立在软榻旁，语气平和地回话，“昨夜折木已经清点完王怀安名下全部家产，一分不少尽数归入商行清梧分号公库。只是如今王怀安的府邸闹得沸沸扬扬，府中家眷仆从哭喊不休，山主可要过去看一看？”

    江晚离闻言，抬手摸索过身侧凉透的青瓷茶壶，慢悠悠给自己斟了半杯白水，仰头喝下大半盏，清冷的茶水压下喉头干涩，才缓缓抬眼。

    她眉眼依旧惺忪，眼皮都懒得抬起，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管闹什么。王怀安通敌背叛，必死无疑。昨夜我已经格外开恩，准许他死前回府和妻儿见最后一面，再多纠缠吵闹，府中所有人，一并处置。”

    明明是困倦乏力、恹恹欲睡的模样，说出满门杀伐的狠话时，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如同谈及三餐吃饭一般随意。

    这便是世人畏惧的寂空山主，冷血淡漠，杀伐随心，从不会对背叛者留半分情面。

    苏清辞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漾开一抹温和无奈的笑意，轻声劝解：“山主，您有所不知。王怀安本人背信弃义、贪婪无度，还借着二皇子的势力欺压本地各路权贵商贾，作恶颇多，死不足惜。可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大多是妇孺老幼，还有不少年幼孩童，从头到尾不知情，皆是无辜之人。若是尽数抄家株连，这些无依无靠的老小，根本无路可走。”

    江晚离抬眸看向她，静静望着眼前心怀悲悯的女子。

    她救下苏清辞已有三年，从初见之时便知晓，这位流云派掌门心性柔软，重情重义，心怀悲悯，和狠绝果决的自己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可她没想到，即便王怀安暗中勾结外敌，屡次刁难流云派，间接给苏清辞带去诸多麻烦，苏清辞依旧愿意放下私怨，替无辜的王府家眷求情。

    江晚离缓缓放下手中杯盏，坐直些许身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清辞：“所以，清辞你的意思是？”

    苏清辞当即敛了笑意，端正身形，对着江晚离恭敬拱手行礼，神色认真恳切：“若是山主愿意信任我，我可以向山主举荐一人，接手清梧城万洲通商行分号，同时接手打理王府余下产业，妥善安置府中无辜老小，不必大开杀戒，也能稳住此地商行局势。”

    此话恰好说到了江晚离的难处上。

    王怀安伏法之后，清梧城万洲通商行分号群龙无首，此地紧挨流云派地界，位置关键，短时间内很难找到靠谱又忠心的人手接管。她本就正为此事烦心，眼下苏清辞主动举荐人选，倒是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江晚离重新靠回软榻扶手，倦意再次席卷上来，她微微颔首，语气散漫：“也好。横竖我眼下也没有合适人选，既然你有人选，那我便随你走一趟王府，亲自见见那人。”

    天光彻底放亮，昨夜连绵的大雨将整座清梧郡冲刷得清透干净，空气里混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往日街巷里压抑的氛围也消散大半。

    江晚离换了一身浅青色宽袖长裙，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佩，长发大半用同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仅簪一支素银小钗，余下几缕发丝自然垂落在肩头胸前。褪去了昨夜一身凛冽杀气，此刻的她身姿舒展，眉眼清逸，少了几分江湖杀伐戾气，反倒透着一股随性洒脱的清爽气质。

    她和苏清辞并肩走下楼梯，楼下厅堂里，顾楚箬、折木还有南川夭夭刚用完早饭。抬眼撞见这一幕，顾楚箬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

    江晚离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肩头衣衫，随口问道：“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昨夜被刀划到的地方。”

    “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顾楚箬收回心绪，语气平和，肩头的伤势看着并不碍事。

    江晚离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抬脚便往府门外走。

    “你要去哪？”顾楚箬连忙出声唤住她。

    “去王怀安家里看一看。”江晚离侧过头，挑眉问道，“要不要一起？”

    不等顾楚箬答话，一旁的南川夭夭眼睛一亮，猛地从凳子上蹦起来，兴致勃勃地嚷嚷：“我去我去！我也要跟着看热闹！”说着还伸手拽了拽身旁折木的衣袖，非要拉上他同行。

    江晚离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那就一起过去。折木，多带些人手随行戒备。”

    “是。”折木应声领命。

    一行人出了驿馆，沿着街道缓步而行，没多时便抵达了王怀安的府邸。府门外早已被寂空山弟子层层把守，大门紧闭，直到看见江晚离一行人走来，守卫才上前打开府门。

    院内一众丫鬟、家丁全被集中看管起来，鸦雀无声。众人穿过庭院走入正厅，王家的家眷尽数聚在此处，人人面色惶恐，大气都不敢喘。

    江晚离径直走到厅中主位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左手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妇，脊背微驼，眉眼间满是不安，想来便是王怀安年迈的母亲。地上齐齐跪了一片人，为首的妇人身姿清瘦、容貌端庄，气度沉静，往后依次是王家嫡长女，还有四房妾室，以及妾室所生的四个半大孩童。

    立在江晚离身侧的苏清辞适时开口，低声介绍：“山主，跪在最前面这位，就是我路上跟你提起的王家主母，江氏。”

    江晚离的视线落在江氏身上，只见那妇人垂着眉眼，脊背挺得笔直，纵然身陷险境，也不见半分失态慌乱。她身旁的嫡长女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紧紧挨着母亲，眼神里藏着怯意，却也强撑着没有哭闹。

    满厅寂静，唯有屋外风吹过庭院枝叶的轻响，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主位上这位气场迫人的女子身上。

    “你也姓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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