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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萧平旌带着林染和一队官兵出发前往大青山。

    煤矿坍塌已经过去了十一天，救援工作断断续续，进展缓慢。矿井的主巷道几乎完全被塌落的煤石堵死，只能从一条废弃的侧巷绕进去。那条侧巷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顶部低矮，人在里面必须弯腰前行。

    萧平旌走在最前面，林染紧随其后，后面是十几个官兵，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巷道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尘和腐烂的气味，火把的光照亮了洞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裂缝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小心头顶。”萧平旌忽然停下来，举起火把照向前面不远处。那里有一大块悬空的煤石，只靠几根细小的岩柱支撑着，摇摇欲坠。

    林染抬头看了看那块煤石，又看了看洞壁上的裂缝走向，皱起了眉：“这周围岩层的节理裂隙很发育，这块煤石的支撑力不够，随时可能掉下来，我们最好绕过去。”

    “没有别的路。”萧平旌观察了一下地形，“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快速通过，不要停留。一、二、三——”

    他一把抓住林染的手腕，拉着她飞快地冲过了那段危险区域。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块悬空的煤石果然在他们刚通过后就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煤尘。

    林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她低头看了看萧平旌还攥着她手腕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里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没事吧？”萧平旌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

    “没事。”林染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们继续往前走，巷道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稀薄。到了大约井下三百米的位置，地面开始出现积水，起初只是没过脚踝，越往前走越深，到了最后水已经没到了膝盖。

    “停了。”萧平旌举起手，所有人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把火把凑近水面。水是浑浊的灰黑色，表面飘着一层油光，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他用刀尖探了探水深，短刀没入水中，竟然够不到底。

    “地下水涌出量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林染也蹲下来，用手舀了一点水嗅了嗅，“这是深层地下水，不是地表渗水。水的矿化度很高，含有大量的硫化物和铁离子，说明水源来自很深的地层。”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段巷道的洞壁上布满了渗水点，水流从岩缝中渗出，沿着洞壁流下来，在巷道里汇聚成了一条地下河。洞壁上的岩石已经被水泡得酥软，用手指一抠就是一块泥。

    “不能再往前走了，”林染说，“这周围的岩层已经严重饱和，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失稳。”

    萧平旌站起身，正要说话，忽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有只巨兽在地下翻身。洞顶的碎石开始簌簌往下掉，火把的光在飞舞的煤尘中明灭不定，有人惊叫了一声，随即被萧平旌喝止：“都不要动！不要跑！蹲下，背靠洞壁！”

    他一把将林染拉到身边，用身体护住她，同时抬头观察洞顶的情况。那一瞬间的抉择几乎是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停止，但危险远远没有过去。林染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让她汗毛倒竖的声音——水的轰鸣。

    “快跑！”她猛地抓住萧平旌的袖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地下水大规模涌出了！巷道要被淹了！”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巷道深处喷涌而出，像一堵移动的水墙，裹挟着煤石和泥沙朝他们扑来。

    萧平旌的反应极快，他反手抓住林染的手腕，大喝一声“跟我走”，拉着她就往回跑。水从后面追上来，速度比人快得多，冰凉刺骨的水瞬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腰部。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水越来越深，林染感觉自己像在噩梦里奔跑，双脚踩在泥泞的巷道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身后的水声越来越大，像千军万马在追赶。

    “前面有一个岔路口！”萧平旌喊道，“往左还是往右？”

    林染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昨天进来时记下的巷道走向。左侧的巷道通向矿井的东南方向，那里岩层比较完整，但地势较低，水会先淹到那里。右侧的巷道通向西北方向，那里虽然岩层破碎，但地势较高，是逃生唯一的选择。

    “往右！快！”

    他们转向右侧的巷道，水已经没过了腰。林染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她是法医，不是运动员，这具十六岁的身体还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剧烈的运动。

    “我跑不动了。”她喘着气说。

    萧平旌回过头，看见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双腿，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染愣住了。

    萧平旌抱着她在齐腰深的水里狂奔，水花四溅，火把早就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进她的耳朵。咚，咚，咚，像战鼓一样，稳定而有节奏。

    “放我下来，你抱着我跑不动——”她挣扎着想下来。

    “别动。”萧平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再动我就把你扔水里。”

    林染闭嘴了。

    她不是听话，是觉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跟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犟嘴，实在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水越来越深，已经到了萧平旌的胸口。他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进，好几次踩到水下的碎石差点摔倒，但每次都能稳住身形。林染注意到他一直沿着洞壁走，左手始终贴在岩壁上，用触觉判断方向。

    “前面有一个向上的斜坡！”萧平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抓住那个斜坡就能到上面的平巷！”

    他加快了速度，在没到胸口的水里艰难地跋涉。林染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但抱着她的手臂始终稳如磐石。

    终于，萧平旌抓住了斜坡的边缘，他先把林染推了上去，然后自己翻身爬了上来。两个人瘫倒在斜坡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像两条被冲上岸的鱼。

    水还在涨，但斜坡的地势较高，短时间内淹不到他们。

    “你……你还好吗？”林染转过头看萧平旌，发现他的额角磕破了一块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煤灰和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萧平旌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龇了龇牙：“没事，皮外伤。”他看了林染一眼，“你呢？有没有受伤？”

    林染摇头，沉默了一下，说：“谢谢。”

    “谢什么，”萧平旌笑了笑，虽然脸上全是血和泥，但那双桃花眼还是亮得像星星，“我说过要带你出来的，说到做到。”

    他们休息了片刻，等水势稍缓，才继续往前走。后面的路还算顺利，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前面透进来的光。

    走出矿井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林染睁不开眼。她用手遮挡着光线，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清冽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和井下那个充满死亡和腐烂气味的世界截然不同。

    一个年轻的官兵跑过来，看见萧平旌满身血污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大人！您受伤了！”

    “没事，擦破点皮。”萧平旌摆摆手，转头看向矿井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井下有水，很大，巷道被淹了。回去之后立刻调集抽水设备，不惜一切代价排水救人。只要下面还有人活着，就不能放弃。”

    那个官兵领命去了。

    萧平旌转过身，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林染。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煤灰和泥浆，狼狈得像个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矿井里最纯净的水晶，映着天空的颜色。

    “沈茯苓，”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怎么知道往右走能活命的？”

    林染想了想，说：“昨天我进洞的时候，留意了每一条巷道的走向和岩层产状。右侧巷道的岩层倾角较小，说明那里距离地表较近，而且地势较高。左侧巷道岩层倾角大，倾向东南，说明那里地势低洼，容易积水。在井下，永远是往地势高的地方跑。”

    萧平旌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一个收尸人的孙女，”他慢慢地说，“会验尸、会看地质、会分析岩层产状、会判断地下水流向。沈茯苓，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染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是孟长庚的孙女，一个会验尸的收尸人的孙女。”

    萧平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笑她，是笑自己——笑自己明明知道她在敷衍，却偏偏拿她没办法。

    “行，”他说，“你不说我就不问。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收尸人孙女的收尸人孙女。”

    他说完就走了，留林染一个人站在阳光下，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第七章 深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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