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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染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

    孙太医说，年轻底子好，只要不再拼命折腾自己，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如常。林染听了这话，嘴上应着“好”，心里却想着大理寺积压的那些案卷——她躺了七天，案头至少堆了十几份需要复核的验尸报告。

    第八天，她就回了大理寺。

    萧平旌看到她的时候，先是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孙太医说你至少得休养半个月。”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林染在他对面的案几前坐下来，翻开第一份卷宗，“能坐能走能说话，不耽误干活。”

    萧平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悠着点，别又把自己累倒了。”

    “知道了。”

    林染低下头开始工作，但萧平旌留意到，她翻卷宗的间隙，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个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她没有完全恢复。

    但她不想闲着。

    萧平旌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林染也倒了一杯，放在她手边。

    “先喝口水再看。”

    林染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嗯。”

    萧平旌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公文，但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林染那边瞟。

    她工作的样子很专注，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手里的毛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原本苍白的皮肤映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大理寺的日常，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白天一起办案、审案、整理卷宗，晚上各回各家。萧平旌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林染的小院“路过”一趟，带些点心或药材，说几句闲话，然后离开。

    林染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是上下级，他从来不以官职压她；说是朋友，他又做得比朋友多得多；说是恋人——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她只是顺其自然，他来，她就开门；他走，她就不送。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过着，直到柳惜言的大理寺之行，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一天，大理寺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

    门口的差役比平时多了一倍，走廊被提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院子里的落叶都一片不剩。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太子妃要来大理寺查阅一桩旧案的卷宗。

    太子妃柳惜言，平日里很少踏足六部衙门。她作为未来国母，大部分时间都在宫中习礼、听政、参与后宫事务。但这一次，她以“代太子核查旧案”的名义来了大理寺。

    消息传到大理寺的时候，萧平旌正在审一个偷窃案。他听到通传，手里的惊堂木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对堂下的人说了一句“今日先审到这里”，便起身迎了出去。

    林染在自己的办公房里整理验尸报告，没有跟着出去。她对太子妃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手头还有一堆活没干完。

    但太子妃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没过多久，一个宫女走到林染的办公房门口，恭敬地说：“沈姑娘，太子妃请您过去一趟。”

    林染抬起头，微微皱眉：“太子妃找我？”

    “是。太子妃说，久闻沈姑娘仵作技艺精湛，想当面请教几个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染不能不去。她放下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跟着宫女穿过长廊，来到大理寺正堂旁边的一间偏厅。

    偏厅里，柳惜言端坐在主位上，萧平旌坐在一旁的客座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气氛说不上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

    林染走进来，躬身行礼：“民女沈茯苓，见过太子妃。”

    柳惜言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染身上，微微一停，然后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林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了柳惜言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太子妃。柳惜言生得端庄秀丽，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贵气，举手投足都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但林染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没有笑纹——那种笑容是练出来的，不是发自内心的。

    “沈姑娘，”柳惜言开门见山，“本宫听说，菱州的那桩大案，你出力不少。尤其是验尸方面，很多地方连刑部的老仵作都看不出来，你却一眼就看穿了。本宫很是佩服。”

    “太子妃过奖了，民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林染平静地回答。

    柳惜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沈姑娘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本事，想必师承名门？不知你的授业恩师是哪一位？”

    林染顿了一下。她的养父是个默默无闻的收尸人，没有任何名号可以拿出来说。如果她说“师从养父”，对方大概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民女的师父是黔州的一位老仵作，”她避重就轻地说，“姓何，名不详，一辈子只跟死人打交道，不太在乎名声。”

    “哦？黔州的老仵作？”柳惜言放下茶盏，似笑非笑，“黔州那个地方，倒是人杰地灵。”

    萧平旌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皱眉。柳惜言这番话听起来客气，但实际上是在探林染的底。她想知道林染的来历、背景、师承，从而判断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注意”。

    林染自然也听出来了。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太子妃说得是，黔州虽然偏僻，但确实出了不少人才。比如那位在越州盐运案中立了大功的钦差，不也是从黔州开始查起的吗？”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萧平旌。

    萧平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柳惜言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听出来了，沈茯苓这句话是在提醒她：她和萧平旌是在黔州认识的，他们一起查过案，一起出生入死，他们的关系不是你一个坐在大理寺偏厅喝茶的太子妃能比的。

    这个沈茯苓，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但她毕竟是太子妃，涵养功夫是一流的。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笑着说：“沈姑娘果然伶牙俐齿，怪不得能在大理寺立足。这样吧，过几日宫中有一场赏花宴，届时会有不少京中的官眷到场。沈姑娘若是有空，不妨也来坐坐，见见世面。”

    林染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见见世面”，这是柳惜言要把她推到众人面前，让她被那些京城的贵妇们品头论足、暗中排挤。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知道，这种场合她迟早要面对。与其躲着，不如去见识一下。

    “民女谢太子妃抬爱。”她欠了欠身，“只是民女身份低微，怕给太子妃丢脸。”

    “沈姑娘多虑了，”柳惜言的笑容依然得体，“本宫邀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萧平旌在旁边捏紧了茶杯。

    他没有插话的机会。柳惜言是太子妃，身份高于他；沈茯苓是他的下属，她自己也接受了邀约。他如果强行阻止，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只能看着柳惜言带着宫女款款离去，留下他和林染站在偏厅里。

    “你真的要去？”他问。

    “为什么不？”林染看着他，“她邀我，我就去。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萧平旌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时候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那是太子妃办的赏花宴，去的都是女眷。”

    “我就说我是去接你的。”萧平旌说，“你是大理寺的人，太子妃想见你见完了，我作为你的上官，自然要确保你安全回衙。”

    林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萧大人想得还真是周到。”

    “那是自然。”

    萧平旌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太了解柳惜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他都能猜透。她今天这趟大理寺之行，表面上是“代太子核查旧案”，实际上只有一个目的：看看沈茯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看完了，然后向沈茯苓发出了赏花宴的邀请。

    那场宴会的背后，一定有她布置好的局。

    萧平旌不知道那个局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让林染一个人去面对。

    哪怕他只能以“上官”的身份站在旁边，他也必须去。

    ---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第三十二章 日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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