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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染病倒后的第三天，萧平旌的变化更加明显了。

    以前的他，早上来大理寺上班，总要跟门房的老王头贫两句嘴，说“老王你今天精神不错啊，是不是昨晚偷吃了什么好东西”。现在他来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里走，老王头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反应。

    以前的他，审案子的时候，虽然认真，但偶尔也会开个玩笑，逗得堂上堂下一片笑声。现在他审案子，从头到尾板着脸，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连犯人都不敢看他。

    以前的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总要拉着张明远、李翰他们去外面下馆子，点一桌子菜，边吃边聊，热热闹闹的。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房里，随便吃两个馒头就对付了，吃完了继续埋头干活。

    大理寺上下都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萧大人这是怎么了？”

    “听说沈姑娘病了，病得很重。”

    “萧大人和沈姑娘——不是上下级吗？”

    “你懂什么，萧大人那个人，重情重义，手下的得力干将病了，他能不着急？”

    “可这也太着急了吧？你看他那样子，魂不守舍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嘘，小声点，萧大人走过来了。”

    萧平旌从走廊上经过，脚步很快，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看到走廊两边站着的人。

    等他走远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往外传。”李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昨天我路过萧大人的办公房，看到他对着沈姑娘的案卷发呆，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他拿起笔，在案卷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写完又划掉了，划掉又写，反反复复好几次。我偷偷瞄了一眼，好像写的是‘沈’什么。”

    “沈什么？”

    “没看清。但你们想想，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的案卷发呆，还在上面写字，写完了又划掉——这不是——”

    “打住打住，”张明远连忙制止，“这种话不能乱说。萧大人是咱们的上司，沈姑娘是咱们的同僚，你们别瞎猜。”

    “我没瞎猜，我就是说——”

    “说什么说，散了散了，都回去干活。”

    众人散了，但心里的猜想像野草一样疯长。

    ---

    在大理寺的角落里，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叫柳惜言，是大理寺的书记官，负责誊写和整理案卷。她今年二十岁，生得端庄秀丽，举止优雅，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

    她的另一个身份，是萧平旌的青梅竹马。

    柳家和萧家是世交。柳惜言的父亲柳文远是先帝时期的内阁大学士，和摄政王萧远是多年的至交。两家从小就有来往，萧平旌和柳惜言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小时候的萧平旌，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他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翻墙偷邻居家的桃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每次闯了祸，都是柳惜言帮他打掩护，或者替他求情。

    “平旌哥哥，你别爬那么高，会摔下来的。”

    “平旌哥哥，你别打架了，你爹知道了又要罚你。”

    “平旌哥哥，我给你绣了个荷包，你看看好不好看？”

    那时候的柳惜言，眼里只有萧平旌一个人。

    萧平旌对她也很好。他虽然调皮，但在柳惜言面前，总是乖乖的。她让他别爬高，他就不爬了；她让他别打架，他就不打了；她说荷包好看，他就天天挂在腰上，直到挂得破破烂烂了才换下来。

    两家的长辈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虽然没有正式定亲，但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孩子迟早是一对。

    柳惜言也这么以为。

    她以为她会嫁给萧平旌，做他的妻子，给他生儿育女，和他一起白头到老。

    但命运没有按照她的剧本走。

    贞和十五年，太子选妃。

    太子是皇帝的长子，今年二十岁，已经到了选妃的年纪。皇帝下旨，在京城的官宦世家中挑选适龄的女子，入宫参选。

    柳惜言在候选名单上。

    她的父亲柳文远把她叫到书房，对她说了一句话：“惜言，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机会。你哥哥不争气，考了三次都没中举；你弟弟还小，指望不上。如果你能当选太子妃，我们柳家至少还能再风光二十年。”

    柳惜言没有说话。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坐了一整夜。

    镜子里的自己，年轻、漂亮、端庄、优雅，是那种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姑娘”的长相。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因为她的心里没有光。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柳家这些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她哥哥不学无术，花钱如流水；她弟弟年纪还小，看不出有没有出息。如果她不当选太子妃，柳家很快就会从京城的世家大族中除名。

    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她可以去找萧平旌，对他说“你带我走吧”，以萧平旌的性格，他一定会带她走的。

    但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去哪里？萧平旌是摄政王的儿子，他不可能真的抛下一切跟她私奔。就算他愿意，她也不愿意。她不愿意让萧平旌为了她放弃他的家族、他的前程、他的一切。

    所以她没有去找萧平旌。

    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穿上最漂亮的衣裳，进宫参选。

    她选上了。

    太子妃的册封大典那天，萧平旌没有来。

    他去了北境，去找他哥哥。他在北境待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晒得黝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冷意。

    他和柳惜言再也没有单独说过话。

    后来，柳惜言听说，萧平旌被人退婚了。不是他退别人的婚，是别人退他的婚——那个和他定了亲的姑娘，嫌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嫁给了别人。

    柳惜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希望萧平旌过得好，但又不想看到他身边站着别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想。是她先放开的手，是她选择了太子妃的凤冠而不是萧平旌的心。她有什么资格在意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但她就是会在意。

    她在意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程度。

    每次在大理寺看到萧平旌和沈茯苓在一起，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酸涩的、胀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仵作，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仵作，萧平旌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但她的眼睛不听话。

    她看到了萧平旌看沈茯苓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眼神里有欣赏、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不安，让她嫉妒，让她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在萧平旌心里。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不能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她只能坐在大理寺的角落里，默默地誊写案卷，默默地观察萧平旌，默默地在心里和自己较劲。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萧平旌因为沈茯苓的事情心神不宁，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心疼他，又恨他；既想安慰他，又想质问他；既希望沈茯苓快点好起来让萧平旌不再担心，又希望沈茯苓永远不要好起来让萧平旌一直这样——至少这样，萧平旌还会在意一个人，而她在旁边看着，也算是一种陪伴。

    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很卑劣，但她控制不住。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戴着太子妃的面具，笑得端庄得体，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滴水不漏。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女子”，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张面具下面，藏着一个多么不堪的自己。

    一个因为自己放弃了一个人、又不甘心他被别人抢走的、自私的、懦弱的、可怜的女人。

    ---

    林染病倒的第四天，萧平旌在去林染家的路上，遇到了柳惜言。

    柳惜言站在大理寺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萧平旌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平静。

    “平旌哥哥，”她叫他，用的是小时候的称呼，“你要去哪里？”

    萧平旌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有事？”

    “没事，”柳惜言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你，沈姑娘的病好些了吗？”

    萧平旌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还在烧，不过比前两天好多了。”

    “那就好。”柳惜言说，“我让人炖了些补品，你帮我带给沈姑娘吧。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病倒了也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萧平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谢谢。”

    柳惜言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优雅，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但她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她看到了萧平旌的表情变化。她提到“沈姑娘”的时候，萧平旌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那种光是她在太子眼里从未见过的，也是萧平旌从未给过她的。

    她嫉妒得发疯。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能笑着，优雅地笑着，像一个真正的太子妃那样。

    走到转角处，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萧平旌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沈茯苓的方向飞去。

    柳惜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她想起小时候，萧平旌也是这样走路的——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好像前面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等着他。

    那时候她追不上他的脚步，就站在原地喊：“平旌哥哥，你等等我！”

    他会停下来，转过身，笑着朝她招手：“惜言，快点！”

    现在，他不会等她了。

    他也不会回头看她了。

    因为他前面有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放慢了脚步，陪着她慢慢地走。

    那个人不是她。

    永远不是她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第二十七章 青梅往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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