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崖底勘迹,初现星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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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风卷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崖底静谧得只剩虫鸣与风声。
林知月扶着岩壁缓缓挪动身体,周身伤口被粗粝石块摩擦,阵阵刺痛不断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常年野外考古练就的专注力,让她第一时间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环境勘察之中。
脚下是厚密的腐殖土,混合着落叶与枯枝,踩上去松软湿滑。目光扫过两侧裸露的岩体,岩层分层清晰,砂岩表面风化痕迹深浅均匀,结合植被生长状态判断,这片崖底常年与世隔绝,寻常百姓、世家子弟根本不会踏足,恰好印证了此地人迹罕至的特点。
她缓步走向崖壁一侧,那里被茂密的藤蔓层层缠绕,几乎遮蔽了整片墙面。伸手拨开交错的藤蔓,指尖触到石壁的瞬间,她瞳孔微凝。
石壁表面浮着一层薄尘,触感干涩,唯有中间一块区域,浮尘被人为清理过,线条规整,绝非自然风化或是野兽摩擦所致。林知月半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石壁上赫然刻着数道深浅不一的线条。
并非孩童涂鸦,也不是山野猎户的标记。线条弧度、排布规律,带着浓郁的官式风格,是古时钦天监专属的星象刻度。
她心头一震。
大靖钦天监直属皇室,专司观星、历法、地理推演,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类专属纹样。能在此处刻下星象图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林知月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刻痕边缘。刻槽内壁光滑,氧化程度较轻,没有长年累月风雨侵蚀形成的斑驳锈迹。以考古痕迹断代的经验来看,这些刻痕形成时间大约在二十年上下,恰好与皇宫上元大火、荧光流彩明珠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二十年前,珍宝库失火,国宝离奇失踪,先太子背负谋逆污名身亡。如今断魂崖底出现皇室星象刻痕,时间、地点、身份三方对应,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当年负责带走明珠的人,必然曾藏身于此,留下星象图谱作为寻物线索。
她取出发髻上那支朴素的银簪——原主常年佩戴的饰物,质地坚硬,刚好可以作为简易测量工具。她精准丈量每一道星轨的夹角、线段长度,对照脑海中留存的大靖古星图资料逐一核对。
这并非完整星象图,而是一组定位密码。以天上星位对应地面山川,结合山势走向、水流方位,精准指向一处具体地点。
崖底西侧,依水而居。
结合周遭地形推断,西侧三里之外,应当有一条常年流动的溪流。
为了确保判断无误,林知月又沿着石壁仔细排查,在刻痕下方发现了几处浅凹的掌印。掌印大小偏瘦小,掌心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进一步佐证了来人是习武之人,大概率是宫中侍卫一类的角色。
想来是当年那位侍卫身负重任,将明珠妥善藏匿后,在此留下线索,本想日后寻机会禀报,却不料遭遇不测,导致线索被尘封二十年。
真相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拨开迷雾。
林知月将藤蔓重新归位,严严实实地遮住石壁上的刻痕。此地危机四伏,苏晚柔心机深沉,萧烬珩立场不明,一旦星象线索被二人发现,不仅明珠会再度落入他人之手,二十年的冤案也将永无昭雪之日。
做完伪装,她才终于停下勘察动作,开始审视自身状况。罗裙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多处皮肉擦伤渗出血迹,脚踝在坠崖时扭伤,肿胀明显,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感。
原主身子娇弱,久居深闺,从未受过这般苦楚。但林知月早已习惯野外奔波,轻伤小痛不足以影响行动。她寻来几株崖底常见的止血草药,按照古法揉碎,简单敷在伤口之上。
处理妥当后,她靠在岩壁上稍作休整。夜色渐深,寒意越来越重,崖底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居所,今夜只能暂且在此落脚。
脑海中不断复盘已知线索:人为踩踏的青苔痕迹坐实苏晚柔蓄意谋害;二十年左右的星象刻痕指向藏珠之地;时间线完美贴合宫火案与国宝失踪案。多条线索相互印证,形成初步证据链。
唯一的变数,便是太子萧烬珩。
他手握皇权,掌管宫中所有旧档与禁军名册,若是想要彻底查清当年旧事,调取官方卷宗、核对宫人侍卫名录,绕不开这位当朝太子。
但此人凉薄自私,偏心苏晚柔,此前更是冷眼旁观原主被推下悬崖。想要与他达成合作,绝非易事。
林知月眸光沉静,心中已有盘算。她不求对方感念旧情,只谈交易。我帮你解开兄长身亡的谜团,你为我开放宫中卷宗,各取所需,公平往来。至于情爱纠缠,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正思索间,崖顶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人数不少,步伐规整,是皇家禁军的制式步伐。
林知月瞬间收敛气息,压低身形躲在藤蔓后方。
来了。
不用多想,必然是萧烬珩派人前来崖底搜寻。他虽冷漠,却也不愿背负“任由侯府嫡女惨死”的闲话,或是心中尚存一丝疑虑,特意派人前来确认生死。
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来到崖边。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穿透夜色落了下来,正是她记忆深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仔细搜查崖底每一处角落,确认沈清辞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萧烬珩。
林知月屏住呼吸,目光望向头顶漆黑的崖沿。
一场正面交锋,已然避无可避。而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为爱卑微、任人拿捏的沈清辞。
今夜,就从此刻开始,彻底斩断过往,开启属于她的求真之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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