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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深秋，北风卷着枯叶拍在将军府雕花窗棂上，簌簌声响整夜不停。

    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住骤然降温，前一日午后赏菊时沾了寒气，入夜便开始头重脚轻，连着两日卧床不起。

    沈知穗守在外间软榻上，整整两宿未曾合眼。

    她是老夫人身边贴身一等丫鬟，自十二岁被买进府，便一直伺候在主母跟前，六年朝夕相伴，早已不单单是主仆情分。外院管事轮着派人过来轮班守夜，都被她婉拒了。旁人伺候老夫人的习性喜好摸不透，汤药冷热、安神香的浓度、夜里几时要添一次暖炉，分毫差错都出不得，她放心不下。

    铜炉里煨着温补汤药，小火细细熬着，药香混着安神的沉香淡淡散开。沈知穗抬手试了试药罐外壁温度，指尖触到温热瓷面，才放下心，拿起小银勺轻轻搅动药汁，怕底下药渣糊了锅底。

    她生得模样清秀耐看，不是一眼惊艳的绝色，眉眼温顺柔和，一双眸子却透亮沉稳，哪怕熬了两夜眼底泛着淡青，一举一动依旧条理稳妥，不见半分焦躁慌乱。身上穿着灰青色合身丫鬟袄裙，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纤细干净的手腕，做事利落规整，半点拖沓都无。

    “知穗？还没歇下？”

    里屋传来老夫人虚弱的问话，嗓音沙哑无力。

    沈知穗立刻放下银勺，放轻脚步掀帘走进去，屈膝站在床边，声音压得轻柔：“老夫人醒了？药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熬好，您若是渴了，我给您倒一盏温蜜水。”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心头怜惜：“傻孩子，何必硬撑，府里这么多丫鬟婆子，轮着值守便是，你这般熬坏了身子，我心里不安。”

    “奴婢身子结实，不妨事。旁人过来我终究不踏实，您夜里总要醒两回，换了旁人摸不准您的心意，反倒折腾您。”沈知穗伸手掖了掖锦被边角，指尖轻轻碰了碰老夫人的额头，“烧退下去些许了，再过片刻喝了汤药，夜里便能睡得安稳些。”

    她伺候人细致到极致，连老夫人夜里翻身习惯朝左侧、枕垫要垫高两寸这些旁人留意不到的小事，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正因这份踏实周全，整个将军府上下，老夫人唯独最信任她，日常管家的细碎钥匙，都会临时交到她手上保管，这份恩宠，府里不少下人暗地里眼红。

    正说着，院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声线沉稳：“将军回府，前来探望老夫人。”

    沈知穗闻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垂首站到床侧边角位置。

    镇国将军萧烬珩，老夫人独子，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到头回府次数屈指可数。这次是暂时回京述职，刚入府来不及休整，第一件事就直奔老夫人院落。

    帘子被随行侍卫掀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跨步而入。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尚未更换，衣料边角还沾着路途风尘，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青松利剑。剑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在沙场攒下的凛冽戾气还未散尽，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屋内的寒气都仿佛重了几分。只是望向床榻老夫人时，那双冷眸里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温顺关切。

    “母亲，听闻您染了风寒，儿子刚回京就立刻过来了。”萧烬珩大步走到床边，躬身行礼。

    老夫人看见儿子，眉眼舒展些许，叹了口气：“不过是小风寒，倒劳你特地跑一趟。边关军务繁忙，不必总记挂府里。”

    萧烬珩寒暄两句安顿好老夫人，目光下意识扫过屋内，一眼就瞥见了立在角落的沈知穗。

    小姑娘垂着头，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肩头微微收拢，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安分守己得像是墙角一截不起眼的青竹。可即便如此，熬了两夜的疲惫、小心翼翼伺候长辈的模样，还是落入了他眼底。

    他从前回府次数少，偶尔撞见母亲身边这个贴身丫鬟，只记得性子安静本分，今日细看，倒生出几分趣味。

    萧烬珩本就性子外放，在外杀伐无情，在自家府里却没那么多刻板架子，嘴角微微一勾，出声打趣：“这位便是母亲常提起的知穗姑娘？连着两宿不眠不休守着，这般尽心，倒是委屈你了。”

    这话听着客气，可“姑娘”二字落在丫鬟身上，分寸拿捏得微妙，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沈知穗心头一紧，脊背绷得更直，依旧垂着头，礼数周全屈膝回话：“将军折煞奴婢了，伺候老夫人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谈不上委屈。汤药快要熬好，奴婢先去外间照看，不打扰将军和老夫人叙话。”

    说完不等对方再接话，福了一礼，脚步轻悄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刻意拉开距离，半点不愿和这位权势滔天的将军扯上多余牵扯。

    萧烬珩望着她匆匆避开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有意思。

    京里无数名门贵女想方设法凑到他面前，百般示好攀附，唯独母亲身边这个小丫鬟，避他如同避洪水猛兽。

    老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捻了捻手边佛珠，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却并未点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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