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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碎金般洒在前院青石甬道上，风一吹，光影晃动摇曳，却驱不散周遭沉沉的肃穆。

    将军府的外书房素来是禁地，除了贴身侍卫与机要幕僚，寻常下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沈知穗攥紧袖口，一步步沿着甬道往前走，心头一片清明。

    萧烬珩此刻找她，绝不会是寻常琐事。

    方才全府流言四起，人人都揣测她妄图攀附主子，她本想着低调蛰伏、谨言慎行，淡化所有异样，可这一道传唤，无疑又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走到书房门外，值守的铁甲侍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全然没有对待卑贱丫鬟的轻视。

    “沈姑娘请进，将军在里面等候。”

    沈知穗微微颔首，压下心底所有杂念，敛尽神色，抬手轻轻推开书房木门。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屋内窗明几净，书架上整齐陈列着兵书古籍，案上摊着边防舆图，边角压着鎏金镇纸，处处皆是男儿征战杀伐的利落气场。

    萧烬珩褪去了方才会客的常服，换了一身玄色锦缎劲装，腰间束着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劲瘦。他正立在窗边垂眸看卷，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指节分明，骨相凌厉，周身敛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眸。

    那双惯含杀伐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褪去了对外人的冰冷锐利，添了几分慵懒深邃的笑意，一瞬便冲淡了书房所有的肃穆压抑。

    沈知穗不敢抬头直视，进门即刻屈膝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下人礼，声音平稳无波：“奴婢沈知穗，见过将军。”

    她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刻意疏离的姿态，比往日更甚几分。

    萧烬珩放下手中狼毫，转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男人身形高挑，微微俯身时，便自带极强的压迫感，淡淡的男子气息裹挟着风霜戾气笼罩下来，让沈知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抬起头来。”他声线低沉，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知穗心头微紧，却依旧恪守本分，不肯抬头：“尊卑有别，奴婢不敢直视将军金颜。”

    “方才在花厅，敢据理力争护住自己清白，如今倒是不敢抬头了？”萧烬珩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你是怕旁人看见，你与我独处一室，流言更盛？”

    一语戳中她所有心事。

    沈知穗指尖微蜷，依旧垂着眸，字字恳切：“奴婢身份低微，本就人微言轻，经不起半点闲话。今日将军为奴婢得罪权贵，已然惹来诸多非议，奴婢不敢再给将军、给将军府添半点麻烦。”

    她句句为公、事事守礼，偏偏就是不肯提半分自己的委屈，不肯接他半分好意。

    萧烬珩看着她紧绷纤细的肩头、过分谨慎的姿态，心底那点柔软愈发浓烈。

    京中女子，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为了攀附他的权势荣华，不择手段、百般逢迎。唯独沈知穗，得了他的偏袒庇护，不想着借机上位，反而步步后退、处处避嫌，只求一身清白安稳。

    “你可知，我为何传你过来？”他放缓了语调，声音低沉温柔了几分。

    沈知穗老实回话：“奴婢愚钝，不敢揣测将军心意。”

    “我是想告诉你，”萧烬珩微微俯身，视线与她低垂的眉眼平齐，气息浅浅落在她发顶，“今日之事，无需介怀。有我在，京中任何权贵贵女，府中任何闲言碎语，都伤不得你分毫。”

    这是极致的偏爱与许诺，掷地有声，贵重无比。

    若是旁人，早已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可沈知穗只觉得心头一沉，愈发惶恐。

    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依旧垂首躬身，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将军厚爱，奴婢无以为报，亦不敢承受。奴婢此生只求安分守己，伺候好老夫人，攒足身家赎身离府，别无他念。”

    “赎身离府？”

    萧烬珩眸色骤然一凝，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暗沉。

    他从未想过，自己数次偏袒维护，落在她眼里，竟全是避之不及的祸事，她心心念念的，从来都是逃离他、逃离这座侯门。

    屋内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先前温和的氛围尽数消散，多了几分紧绷的张力。

    沈知穗知晓这番话说得太过直白，或许会惹得他不悦，却依旧不肯改口。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拉扯不清、祸端缠身，不如此刻彻底划清界限，断了所有暧昧苗头。

    片刻沉寂后，萧烬珩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执拗。

    “沈知穗，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缓步绕到她身前，目光沉沉锁住她低垂的眉眼，“你以为，刻意疏离、处处避嫌，就能干干净净抽身离开？就能躲开我？”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撩人的慵懒，又藏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知穗心口微颤，硬着头皮回话：“奴婢与将军本就是主仆，各司其职，本就该泾渭分明。”

    “泾渭分明？”萧烬珩微微挑眉，指尖微动，克制住了想要触碰她发鬓的念头，“我护你、偏你，你心里清楚，从来都不止主仆之情。”

    直白的话语撞入耳中，沈知穗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淡薄红，耳根发烫，心跳乱了节拍。

    她从未想过，这位高高在上的镇国将军，会如此直白地道出心意，毫无遮掩，不惧尊卑差距，不惧世俗流言。

    可心动不过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恐与清醒。

    她咬紧下唇，压下心尖所有异样情绪，语气愈发坚定：“将军慎言！尊卑悬殊，云泥之别，万万不可胡言，折煞奴婢！此话若是传出，奴婢必死无葬身之地！”

    她活得太清醒，也太卑微。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权贵的偏爱是蜜糖，更是毒药。无权无势的下人，沾染半分主子私情，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随意舍弃，落得凄惨下场。

    萧烬珩看着她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底的强势褪去，只剩无奈。

    他知晓她的顾虑，懂她的惶恐，更清楚这深宅门第、世俗规矩对她的桎梏。

    “我不逼你。”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难得的妥协，“我今日只告诉你一句话，往后在外，不必刻意避我、畏我。旁人刁难折辱，不必隐忍硬扛，但凡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我。”

    “我萧烬珩护着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欺凌。”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沈知穗静静听着，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暖是涩。

    她屈膝深深一礼：“奴婢……谢过将军体恤。”

    只是这份体恤，她终究不敢贪、不能要。

    “下去吧。”萧烬珩挥了挥手，眼底染着淡淡的疲惫，“回去好生歇息，不必理会府中流言。”

    “是。”

    沈知穗如蒙大赦，再次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书房，脚步轻快又仓促，像是逃离一场致命的沉沦。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纤细背影，萧烬珩立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深意沉沉。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这颗藏在深宅里、清醒又坚韧的小星辰，他早晚要亲手摘下来，护在自己身边，让她不必再步步谨慎、日日惶恐，终有一日，心甘情愿留在他身旁。

    而刚走出书房院门的沈知穗，抬手轻轻按住发烫的耳根，心底唯有一个念头——

    往后，她更要步步小心，寸寸守界，绝不能再与这位杀伐将军，有半分多余牵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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