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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九歌从陈老爷的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方才陈老爷问起她在库房的见闻，她只挑了些寻常的说了，关于金瞳所见那些画面，她只字未提。陈老爷似乎也无意深究，只是嘱咐她好好跟着李朝奉学艺。

    回到住处，小翠已经备好了热水。苏九歌沐浴更衣后，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出神。今日在库房所见所闻，让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这双金瞳不仅能看穿器物真伪，更能窥见它们经历过的岁月痕迹。这究竟是福是祸，她一时也说不清。

    次日清晨，苏九歌照例早早起身。用过早饭，她正要前往账房，却被小翠叫住：“苏姑娘，李朝奉今日要去库房清点一批新收的典当品，让你直接去库房找他。“

    苏九歌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刚到库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这批货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荣宝斋？“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刘掌柜，这话就不对了。“这是李朝奉沉稳的声音，“典当行的规矩，谁先谈妥价钱就是谁的。昨日我已经和货主立了字据，您来晚了。“

    苏九歌轻轻推开门，只见库房里除了李朝奉和哑巴老仆，还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那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硕大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李朝奉，您这是不给我刘三爷面子啊。“中年男子冷笑道，“在这玉州城里，谁不知道我刘三爷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苏九歌心里一惊，原来这就是昨日小翠提起过的刘三爷，玉州城里有名的地头蛇，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

    李朝奉面不改色：“刘掌柜说笑了。荣宝斋做生意向来规矩，既然已经立了字据，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刘三爷眯起眼睛，目光在库房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苏九歌身上：“这位是？“

    “这是铺子里新来的学徒。“李朝奉淡淡道，“九歌，过来见过刘掌柜。“

    苏九歌上前行礼：“九歌见过刘掌柜。“

    刘三爷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听说前几日在集市上，有个小姑娘一眼就识破了几个扒手的伎俩，莫非就是你？“

    苏九歌心里一紧，垂首道：“刘掌柜过奖了，只是凑巧罢了。“

    “凑巧？“刘三爷哈哈大笑，“我刘三爷在玉州城混了这么多年，最不信的就是凑巧。“

    他不再理会苏九歌，转向李朝奉：“既然李朝奉不肯相让，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最近也得了一批好货，改日请李朝奉过去掌掌眼，可不要推辞啊。“

    “一定。“李朝奉拱手道。

    刘三爷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库房里顿时安静下来。苏九歌注意到李朝奉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刚才的遭遇颇为忧心。

    “九歌，你过来。“李朝奉唤她到身边，“今日我们要清点的就是这批新收的典当品。“

    他指着角落里几个大木箱：“这些都是从一个败落的书香门第收来的，据说祖上曾在朝为官。你仔细清点登记，若有特别的物件，单独拿出来给我过目。“

    苏九歌应了声，开始动手开箱。箱子里大多是书籍、文房四宝之类，虽然精致，但也不算稀奇。直到她打开最后一个木箱，一件色彩斑斓的三彩马映入眼帘。

    这匹马约一尺来高，通体以黄、绿、白三色釉彩装饰，马首昂扬，四蹄腾空，造型生动威武。苏九歌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时，金瞳突然一阵刺痛。

    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一个工匠在窑前精心制作这匹马；一个富商模样的男子将它买下；一个身着官服的人将它作为寿礼送出；最后是一个老妇人将它藏在床底，深夜独自垂泪...

    这些画面转瞬即逝，苏九歌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工匠制作这匹马时，所用的胎土颜色与她记忆中父亲收藏的唐代三彩器略有不同。而且，在烧制过程中，窑温似乎控制得不太精准，导致釉色流动有些不自然。

    “李师傅，“她犹豫着开口，“这件三彩马...似乎有些问题。“

    李朝奉正在整理账册，闻言抬起头：“哦？你说说看。“

    苏九歌斟酌着用词：“这马的造型确实是唐代风格，釉色也古朴典雅。但是...胎土的颜色似乎过于白皙，不像是唐代常用的那种微黄的胎土。而且釉彩流动的痕迹，也略显生硬。“

    李朝奉放下账册，走过来仔细端详这件三彩马。他用手轻轻敲击马身，倾听发出的声音，又对着光仔细观察釉面。

    “你说得对。“良久，李朝奉才缓缓道，“这确实是一件高仿品，应该是前朝仿制的。不过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精品了。“

    他看向苏九歌的目光中带着赞许：“你能看出这些细节，确实很有天赋。不过...“他话锋一转，“鉴宝不能只靠眼力，还要懂得藏拙。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苏九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库房门被推开，张顺带着几个学徒进来：“李师傅，掌柜的让我们来帮忙清点。“

    他一眼看见苏九歌手中的三彩马，嗤笑道：“这种假货也值得你这么仔细看？果然是新手。“

    李朝奉淡淡道：“这件三彩马虽是仿品，但也是前朝的精品，价值不菲。九歌能一眼看出破绽，这份眼力你们都要好好学习。“

    张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狠狠瞪了苏九歌一眼，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天，苏九歌在清点过程中又发现了几件有问题的器物：一方砚台胎质过于细腻，不像宣称的宋代物件；一幅山水画用墨太过均匀，缺少自然晕染的痕迹...每一次她向李朝奉请教，都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其他学徒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尤其是张顺，时不时投来嫉恨的目光。休息时，苏九歌去后院打水，听见几个学徒在角落里议论。

    “不过是个新来的，就这么爱出风头。“

    “听说是个逃难来的，也不知道陈老爷看上她什么了。“

    “张师兄，您可是学了两年了，就这么让她抢了风头？“

    张顺冷哼道：“急什么？这行当靠的是真本事，不是一时侥幸。等着瞧吧，有她出丑的时候。“

    苏九歌默默走开，心里五味杂陈。她并不想得罪任何人，可金瞳的能力让她无法对看到的破绽视而不见。

    傍晚时分，清点工作终于完成。苏九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却发现小翠等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安。

    “苏姑娘，“小翠压低声音，“张顺他们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我听见他们提到你的名字...你要小心些。“

    苏九歌心中一沉，点了点头：“谢谢你，小翠。“

    夜深人静时，苏九歌躺在床上，抚摸着胸前的玉锁。今日的遭遇让她明白，在这荣宝斋中，她既要小心使用金瞳的能力，又要应对来自同行的嫉妒。前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眼中映出淡淡的金辉。那双神秘的金瞳，究竟还会带给她怎样的际遇？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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