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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宝司的库房里，苏九歌指尖轻颤。她面前是那件即将呈给太后的寿礼——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像。观音手持净瓶，眉眼慈悲，可苏九歌却从那微扬的唇角看出一丝诡异的寒意。

    三天前，她被指派修复这尊观音像。表面看只是瓶口处有一道细微裂痕，可当她运转金瞳，却看见观音内部精巧复杂的机关——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缠绕着一个小巧瓷瓶，只要受到特定角度的震动，瓷瓶就会翻转，将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入净瓶。

    “苏姑娘，还没修好？”司宝司总管太监王德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九歌慌忙收回金瞳，垂首道：“回王总管，就快好了。”

    王德海踱步上前，细长的眼睛在观音像上扫过：“太后寿辰在即，这可是贤妃娘娘亲自挑选的寿礼，耽误不得。”

    听到“贤妃”二字，苏九歌心头一紧。这位贤妃正得盛宠，其父是当朝太尉，权倾朝野。而她膝下仅有一位年仅五岁的三皇子。

    “奴婢明白。”苏九歌低眉顺目。

    待王德海离去，库房重归寂静，只余她急促的心跳声。这机关设计精妙，若非她有金瞳，绝难发现。那瓷瓶中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毒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她想起昨日无意中听见两个小太监的闲谈——

    “听说皇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已经半月未出寝宫了。”

    “可不是吗，三皇子前日还在御花园里说，马上就要住进东宫了...”

    东宫是太子居所。皇后育有嫡长子，年已十四，按理当立太子。可若皇后病故，贤妃被立为继后，那三皇子就成了嫡子...

    苏九歌不敢再想。她自被皇城司押解至京，虽因金瞳之故未被为难，反而被安排进司宝司，但她深知自己仍是戴罪之身。玉州城揭发玉佛中藏玉玺一事，看似有功，实则得罪了不知多少权贵。

    她触摸着胸前那枚传家玉锁，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镇定。皇城司首领那日见到她眼中双环时的震惊表情，她至今记忆犹新。

    “你姓苏？可是江南苏家后人？”他当时这样问，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苏家...她只记得幼时家中满是古玩字画，父亲总拿着放大镜教她辨认真伪。后来一场大火，家破人亡，她只带着这枚玉锁被奶娘救出，流落至玉州。

    若她真是那个苏家的后人，这金瞳莫非是家族传承？

    “苏九歌，发什么呆？”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来人是司宝司副管事赵嬷嬷，她板着脸，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王总管让我来瞧瞧进度。太后寿礼非同小可，半点差错都要掉脑袋的。”

    苏九歌强作镇定：“已经修好了，正要禀报总管。”

    赵嬷嬷却不理会，径直走到观音像前，伸手就要触摸净瓶：“让我看看修复得如何...”

    “不可！”苏九歌脱口而出。

    赵嬷嬷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转头看她：“为何不可？”

    苏九歌脑中飞速旋转。若是让赵嬷嬷触动了机关，后果不堪设想。可若不说出机关，一旦寿礼呈上，在太后面前出了差错，她必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这是两难境地——揭发，必将卷入后宫争斗；隐瞒，则可能成为替罪羔羊。

    “这净瓶刚用特制胶水粘合，需静置十二时辰才能稳固。”苏九歌急中生智。

    赵嬷嬷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什么胶水需要十二时辰？”

    “是...是家传秘方。”苏九歌硬着头皮道，“若提前触碰，可能导致永久损伤。”

    赵嬷嬷冷哼一声，却收回了手：“既如此，我明日再来查验。苏九歌，别忘了你的身份，一个戴罪之身，能在司宝司当差已是天大的恩典，莫要自误。”

    待赵嬷嬷离去，苏九歌背脊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自己只有一夜的时间做决定。

    夜幕降临，司宝司静寂无声。苏九歌独坐库房，对着观音像出神。

    她可以选择沉默，将机关悄悄拆除，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最安全，不会得罪任何人。可是那瓷瓶中的液体若真是毒药，太后一旦出事，牵连的将是无数性命。

    她也可以上报王德海，但王德海是贤妃的人吗？若是，她等于自投罗网；若不是，他是否会相信她这个有前科的鉴宝师？

    又或者...她可以去找皇城司那位首领？他似乎对苏家有所了解，或许能保护她。但皇城司直属皇帝，卷入后宫之事，他们会插手吗？

    苏九歌轻叹一声，再次运转金瞳。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那些金线的走向，机关的构造...忽然，她在观音底座内侧发现一行微不可见的刻字：“乾元十七年，天工坊制”。

    乾元是先帝年号，这天工坊是宫内御用工坊，专为皇室制作精巧器物。而这观音像却是新进贡的寿礼，怎会有先帝年号的印记？

    只有一个解释——这观音像是旧物改造，而能动用天工坊的，绝非普通妃嫔。

    苏九歌心下一横，做出了决定。

    次日清晨，王德海亲临库房，赵嬷嬷紧随其后。

    “苏九歌，寿礼可准备妥当？”王德海问，眼中精光闪烁。

    苏九歌垂首恭敬道：“回总管，已经修复完毕。只是...奴婢在修复过程中，发现一处异常。”

    “哦？”王德海挑眉，“什么异常？”

    苏九歌深吸一口气，指着观音净瓶道：“这净瓶内暗藏机关，受到震动会翻转一个小瓷瓶。奴婢不敢隐瞒，特此禀报。”

    库房内一片死寂。赵嬷嬷脸色煞白，王德海则面无表情，唯有眼中掠过一丝杀机。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德海声音冰冷。

    “奴婢不敢妄言。”苏九歌低头，“机关精妙，应是天工坊手艺。底座内侧刻有‘乾元十七年，天工坊制’字样。”

    王德海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底座，当看到那行小字时，脸色微变。

    “此事还有谁知道？”他沉声问。

    “只有奴婢一人。”苏九歌道，“昨日赵嬷嬷来查，奴婢以胶水未干为由拦下了。”

    王德海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苏姑娘果然眼力非凡，不愧是有金瞳之人。”

    苏九歌心头一震，他如何知道金瞳之事？

    “你放心，”王德海语气忽然温和，“此事你做得很好。这观音像确是旧物改造，原是先帝赐给端慧皇后的寿礼。端慧皇后是当今皇后的姑母。”

    苏九歌顿时明白了——这机关不是贤妃所设，而是有人借贤妃之手，要将一桩罪名安在贤妃头上！而端慧皇后无子早逝，传闻是被毒害...

    “总管打算如何处置？”苏九歌轻声问。

    王德海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自然是如实禀报。不过...不是禀报贤妃，而是直接禀报给该知道的人。”

    他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几句，小太监匆匆离去。

    “苏姑娘，”王德海转向她，“此事关系重大，在得到指示前，还请你暂留库房。赵嬷嬷，你陪着她。”

    赵嬷嬷应了声，眼神复杂地看了苏九歌一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九歌坐在角落，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这一选择将她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约莫一个时辰后，库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王德海，而是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中年女子，气质雍容，眉目间自带威仪。

    赵嬷嬷一见来人，慌忙跪地：“奴婢参见容尚宫。”

    苏九歌也连忙行礼。容尚宫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容尚宫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九歌身上：“你就是那个从玉州来的鉴宝师？”

    “奴婢苏九歌。”她垂首应答。

    容尚宫走近观音像，仔细察看后，转向苏九歌：“王总管说，是你发现了这机关？”

    “是。”

    “你可能看出这机关是何用途？”容尚宫问。

    苏九歌犹豫一瞬，如实答道：“机关连通净瓶与隐藏瓷瓶，应是用于在特定时候将瓷瓶中液体混入净瓶之水。”

    容尚宫眼神锐利：“你可能看出那液体是何物？”

    苏九歌摇头：“奴婢不能。”

    容尚宫沉默片刻，忽然问：“听闻你有一双金瞳，能看透古物真伪，甚至其中隐秘？”

    苏九歌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如今却似乎已是宫中某些人皆知的事情。

    “奴婢...确实有些特别的眼力。”她谨慎回答。

    容尚宫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你可知道，揭发此事，意味着什么？”

    苏九歌抬头，直视容尚宫：“奴婢只知，太后寿礼关系国体，不敢隐瞒。”

    “好一个不敢隐瞒。”容尚宫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听说你的事情，很是欣赏。娘娘说，宫中正需要你这样忠心又眼力非凡的人。”

    苏九歌心下一沉——这是要她站队了。

    “奴婢惶恐，”她低声道，“奴婢只是司宝司一个小小的杂役...”

    “很快就会不是了。”容尚宫打断她，“待此事了结，皇后娘娘自有安排。”

    说罢，容尚宫命人小心包裹观音像，带着它离开了库房。

    赵嬷嬷这才起身，看着苏九歌，神色复杂：“苏姑娘，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苏九歌苦笑。她本只想在司宝司安稳度日，慢慢查清自己的身世和金瞳的秘密，却不料这么快就被迫卷入了后宫最凶险的皇嗣之争。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将皇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苏九歌抚摸着胸前的玉锁，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与这座深宫紧紧相连，再难分割。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苏九歌的神级金瞳 第五十章 双面抉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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