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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子有三个宝宝，大宝在上学，小宝刚出生，老宝每文在月子期间。

    雪后的早晨，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白，并未带来预想中的银装素裹。昨夜看似盛大的雪，落地即化，只在背阴的墙角、枯草的根部残留着几绺肮脏的冰凌。街道湿漉漉的，映着单调的天色，更添了几分冷清与凌乱。

    木子是在一阵噪杂喧嚣中醒来的。其实他一夜都睡得浮浮沉沉，小宝像个小闹钟，每隔两三个小时就用哭声敲响沉睡的心灵。最后一次喂完奶，天色已蒙蒙亮，他和每文都有些迷糊，客厅就传来大宝刻意压低的、却因兴奋而尖细的声音：“奶奶！我袜子呢？我的英语作业！就是第一行是ABCD的那一张！”

    新的一天，以这种不容分说的嘈杂，劈头盖脸地开始了。

    每文还在里间睡着。月子里的她，虚弱但是充满着精神，刀口还是有些疼。木子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外衣，脚底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瞬间窜到头顶。他先去看小宝，小家伙在摇篮里睡得正沉，小拳头举在耳边，仿佛在投降，又像是在捍卫自己小小的梦境。他凝视了几秒，那安宁的画面像一帖短暂的安定药。

    药效很快过去。客厅里，婆婆正追着大宝穿外套。“别跳！好好伸胳膊！哎呀，你这孩子，鞋带又开了！”

    大宝八岁，精力旺盛得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跳跳糖。她对刚出生的小弟弟表现出一种矛盾的好奇，时而想凑近了戳戳脸，时而又因母亲关注力的转移而故意弄出巨大声响来抗议。此刻，她背着一个几乎比他半个人还大的书包，像只不安分的小兽，在狭窄的客厅里转圈。

    “爸爸！今天我们班有‘双节棍’，我要练习！你记得帮我装好工具？”看到木子出来，她立刻扑过来，眼里闪着光。

    “大宝，爸爸昨晚……”她试图解释，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你忘了！”孩子眼里的光瞬间熄灭，转换成一种熟稔的、带着指责的失望，“你每次都忘！小静爸爸就什么都记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木子最敏感的那处神经。愧疚、委屈、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喉咙发紧。他不是“每次都忘”，他只是……他的脑子像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储物间，新的、旧的、重要的、琐碎的，全搅在一起，他确实忘记工具这回事了。

    “先吃饭，上学要迟到了。”婆婆端出早餐，打着圆场，“工具晚点送过去。”

    “送过去都结束了！”大宝瘪着嘴，重重地坐在地上，不肯穿鞋。

    这时，里间传来小宝哼唧的声音，预示着新一轮的哺育即将开始，内心的恐慌迎面而来。每文大概也被吵醒了，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木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的大宝，听着里间小宝的序曲，感受到卧室里每文的虚弱需要，还有自己空荡荡的胃和嗡嗡作响的脑袋。时间在这里不再是无声的河流，而是无数道方向不一、力道不同的绳索，拉扯着她，要把他四分五裂。

    “起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严厉，“立刻穿好鞋！马上去吃饭！工具给我给你送，但现在，你必须去上学！”

    大宝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眼圈迅速红了。婆婆赶紧把她拉起来，低声哄着。木子不再看儿子受伤的眼神，快步走进房间。

    小宝已经醒了，没有大哭，只是挥舞着手脚，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每文挣扎着要坐起来，脸色稍微白了些。“我来吧，”木子说，声音已经泄了气，只剩下疲惫，“你再躺会儿。”

    喂奶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小宝用力吮吸的节奏，带来一种奇异的、生理上的安抚。木子望着窗外那片毫无诗意的湿漉景象，心里却还堵着大宝那双失望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昨晚关于“收获”与“生机”的片刻感悟，此刻在具体的生活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感悟不能代替早餐，哲思安抚不了没带工具的伤心。

    整个上午像一场缓慢的循环：小宝吃了睡，睡了拉，拉了哭，哭了又要吃。每文精神好些时，能抱一会儿孩子，但很快又露出倦容。木子像陀螺般旋转，在厨房、卫生间、摇篮和每文之间。他脑子里列着清单：尿不剩一包了，要买；每文的中药今天该去取了；大宝晚上有在线英语课；婆婆说下午要去趟老年活动中心……

    下午整个房间就像飞机过跑道，一阵又一阵，真真都刺耳，寂静的心灵被忙碌的氛围冲销而散。

    傍晚，接回大宝。孩子似乎已经忘记了早上的不快，或者说不愿再提起，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其他事。木子把双节棍工具盒递给他。大宝接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翻来覆去地看，小声说：“好精致，好漂亮！”

    “嗯，”木子摸摸他的头，“晚上，你再给爸爸耍一遍，好不好？爸爸想看。”

    大宝用力点头，脸上阴霾尽扫。

    晚饭后，婆婆带着大宝在客厅玩玩具，每文靠着床头给小宝宝哼歌。木子终于有了一小段属于自己的、空白的时间。她没有躺着，而是坐在书桌前（其实只是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不是要写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心里那股淤积的、粘稠的情绪需要一条流淌的渠道。

    窗外的夜色，完全浓稠了。风又起了，但不再是呼啸狂欢的样子，只是穿过楼宇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安抚，又像在诉说。

    明天，清单上的事情依然在那里：买尿不湿，取中药，大宝的英语课，可能还有新的、未预见的琐碎。但此刻，在这短暂喘息、被微小笑声点缀的夜晚，木子觉得，自己好像又能呼吸了。

    她站起身，走向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门。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大聚 第二章 这是木子的小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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