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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用历412年对亚历山大而言可谓多事之秋。先是冰宫之行，皇后与宫廷第一女官玛格丽特·阿什利起争执，直接导致公主身边人员的大调换，后是哈默尔恩伯爵凯旋，帝后因为伯爵家的爵位变动发生冲突，皇后直接带着公主去花园行宫陪伴太上皇了。刚开始还说是小住，后来皇后直接把自己和公主和随行人员一并搬走，算是正式向朝野内外宣告帝后分居。

    皇后不在宫中，阿尔费雷德庞大的情妇队伍里的美娇娘们个个都如同闻到新鲜瓜果清新气息的果蝇一般，饿虎扑食似的闻风而动。这些出身高贵的“交际花”们或是情场老手，或是沉迷权势，不惜屈为人情妇。亚历山大皇帝找情妇不是什么稀奇事，阿尔费雷德身边人更是没停过。

    狄奥多拉对丈夫的情妇虽心存芥蒂，但阿尔费雷德毕竟不像亨利一样有一个固定客观威胁皇后地位权势的丽塔在，她也就没有自降身份去跟那些情妇斗。可帝后分居的现在，难道不是一个趁虚而入给皇帝推荐常驻情妇的“好机会”吗？

    深谙这一点的贵族纷纷将与自己沾亲带故却又绝非要紧亲属的女眷送进亚历山大宫，阿尔费雷德近乎来者不拒，却又懂得适可而止，将朝堂与枕席分得一清二楚。露水之情多了之后人们才发现皇帝根本没有发展一个长期情妇的想法。这些女子没有一个能在皇帝身边陪伴超过一旬，大多数都是几回好事后被皇帝用几件首饰打发回家。当各方逐渐认为皇帝身边可能不需要一个固定的女人陪伴时，一个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和地位出现，驳斥了这个观点。

    “各位，这儿有封建议书。”议政厅内阁会议上，阿尔费雷德举起一份信笺。

    “有关什么的建议书？”内阁交通大臣马修·埃若打了个哈哈，那封信笺看上去并不是专门的公文文件，他直觉这又是下议院煽动什么民间组织搞出来的“闹剧”。

    “你们传阅一下。”阿尔费雷德递出信笺，在众人间传阅。

    这是几张极为漂亮的信笺，质量上乘的信笺被浅樱色的花汁染就，浮世绘的底印显示出鲜明的迎国风格。和自周国传入的色彩明丽、专供成年女性使用的殷红“浣花笺”不同，迎国这“落樱笺”呈浅粉色，是贵族少女们的最爱。信笺上的字体又细又长，颇具美感，使人读来赏心悦目——如果这轻飘飘的字体没有承载着强大的能量，使在场每一个看过的人脸色一沉的话。

    “这……”，维多利亚·克拉瑞，亚历山大皇室之外最具权势的女性、魁首贵族克拉瑞家的家主、内阁工业大臣却因为生性犹豫不知该如何发言。

    维多利亚·克拉瑞将目光转向宣传大臣斯蒂芬?埃里克森，希望这位跟自己一样的中立温和派可以说些什么控制局面。可小贵族出身的“空气人斯蒂芬”向来以明哲保身为人生信条，让他在这时候发言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这小姑娘真有胆色，将现有内阁选举方式入宪，亏她想得出来。”空军司令道格拉斯·道斯出言道，面上的讽刺表情却与言辞完全相反。

    亚历山大内阁宫相由佩恩家世袭，各大臣兼任各部部长，部长兼大臣由上下议院联合选举，每个位置候选人由两院从相应部门内部各提名一人，选举结果两院各占一半席位。这样的规则看似很公平，但也只是看似而已。

    上议院是贵族院，席位世袭，除非席位的占有家族绝嗣，否则不会补缺。即使有空缺，席位进补要求的最低门槛是有世袭爵位，普通人是不可能进得去的。

    下议院是民众院，特别禁止任何皇室以外有爵位的人参与选举，并规定三年改选成员的一半。这本来是民权运动活跃的亨利一世时代遗留下来的有利于民权派的规则，然而下议院的流动性强，内部派系林立，利益难以调和，抱团取暖现象明显少于上议院，故而不像上议院那般能联合起来搞事。同时并非不是贵族就不会被贵族收买，上议院的势力渗入下议院很简单，反之则很困难。

    也就是说即使每次下议院提名了民权派的候选人，联合选举时这个候选人也有可能被渗入下议院的上议院势力否决，这些叛徒甚至可能直接反投给上议院提名的候选人。

    上下议院各占一半内阁席位的规则并没有制度化，它是长久以来约定俗成的结果，说白了不具有绝对效力，下议院在选举中总会吃亏。比如如今的内阁，本该上下议院各占一半席位，实际下议院代表出身的大臣只占三分之一。这封建议书要求将选举制度化，即要求在法律上明确上下议院各占内阁一半席位的制度，从而平衡上下议院在内阁占有的席位。

    “小姑娘？”安妮·斯特林这位从乡村小学教师走向地区议员职位，出仕外交部后在权威外交事件里屡立奇功，又成为内阁外交大臣的传奇女性，一开口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提出这样具有远见议案的人不仅不是议员，而且还颇为年轻？”

    “阿格莱塔·穆莱尔，这不是克里斯汀公主殿下的女书记官吗？”魁首贵族奥丁家族的家主、内阁财政大臣吉尔福特·奥丁拥有极为出众的记忆力。他这句话使现场的气氛又紧张了几分，因为克里斯汀的女书记官在大多数人眼里等同于“金家族所属”，不得不防。

    “那个穆莱尔家的小姐吗？”维多利亚·克拉瑞也有了印象。

    “克拉瑞阁下知道她？”阿尔费雷德来了兴趣。

    “是，陛下，穆莱尔是书香世家，几乎可以说是世袭了亚历山大皇家文学院院长和亚历山大大学校长。然而这位穆莱尔小姐剑走偏锋，非要涉足政坛，十六岁刚成年就考取了官员资格，是臣看她文字功底深厚，推荐她去担任公主殿下的书记官的。”这一席话让众人轻松了不少，他们也陆续回忆起了穆莱尔这个靠文化起家的家庭尽管没有爵位，资产中等，但是社会名望极为突出，且从不在政治上站队，所以不大可能跟金家族有什么牵扯。

    “那陛下……”弗兰克·佩恩认为阿格莱塔·穆莱尔是谁并不重要，她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议政厅才重要。阿尔费雷德不会穷极无聊到将一个公主书记官的建议书拿到内阁上来讨论，除非他赞成她的意见。

    “正好内阁大选将近，朕当然是赞同这个提案的，还请各位将朕的意思妥善地传达给各位议员。”阿尔费雷德道，“等等，穆莱尔小姐不是议员？那还是由朕在议会代为提案吧。”

    亚历山大皇帝不能立法，但有法律提案权，且皇帝本人的意志是议员们权衡利弊时必须考虑的。阿尔费雷德替阿格莱塔·穆莱尔提案，那上议院也不敢像对待一个一般下议院提案时那样敷衍。事实上皇帝的提案在上下两院的联合投票中通过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九，这是有切实的数据统计支持的。而这个提案本就符合下议院的利益，在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阻力。

    阿格莱塔·穆莱尔还没来得及对她的提案受到皇帝赏识做出反应，皇帝召见的御令就传来了。学术世家出身的女孩第一次穿上繁复的宫廷礼服，鹅黄色的天鹅绒包裹上少女曼妙的身躯和纤细的脖颈，穆莱尔家族象征知识的常青藤纹章和她的断裂刚松枝个人纹章盘旋在衣角裙间。周国的东珠是全世界最为名贵的珍珠，阿格莱塔这一身从珠冠到项链再到耳坠，无一不是东珠穿坠而成，足以证明君王对她的重视。

    接见的地点是亚历山大宫的小会见厅，皇帝并没有把这次召见当做一时兴起的娱乐，反而给足了排场和礼遇。少女步步生莲，行走如风，目不斜视地出现在阿尔费雷德视野中。这个自信且气质高雅的棕发女孩先是令阿尔费雷德眼前一亮，而后又唤醒了他记忆中的某个角落。

    “朕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阿尔费雷德话毕才反应过来这是上个世纪的老套搭讪方式，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臣并不曾被陛下召见。”阿格莱塔轻轻摇头。

    “朕看过了你的建言书，很有见地，朕也准备采纳，只是……”帝王盯住少女的眼睛。

    “是臣自己的想法，绝对与他人无关。”

    这样的回答阿尔费雷德不由得喜上眉梢，他本来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善于察言观色，有政治见地，家世清白，缺少雄厚背景，个人形象和素养也很出众，阿格莱塔·穆莱尔是个孤臣的好苗子。

    “只做克里斯汀的书记官，是不是委屈你了？她如今也没什么好‘书记’的吧？”阿尔费雷德动了挖女儿墙脚的心思。

    “臣资历尚浅，不足以胜任更加高阶的职位。”出人意料，阿格莱塔居然拒绝了阿尔费雷德伸出的橄榄枝。

    “只是资历不足么？看来你对自己的才能很有自信。不过年轻人就该骄傲些，而且朕也欣赏你的才华。那么平级调动呢？威廉诺里的书记官如何？”当一个公主的书记官和当皇子的书记官当然不同，尤其是在皇子是皇位第一假定继承人的情况下，这个任命是平级调动还是升职自有定论。

    阿格莱塔仍然坚定地拒绝了皇帝的任命：“臣蒙克拉瑞殿下赏识推荐去做公主的书记官，公主殿下年幼，是没什么可‘书记’的。但皇后陛下赏识臣，提拔臣兼任公主的启蒙老师。臣当然愿意为陛下效力，但做事当善始善终，请让臣先为公主殿下尽到责任，待殿下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级再行安排。不过目下臣不会拒绝陛下的垂询，惟愿这点小才能为您所用！”阿格莱塔抬头，眼中洋溢着阿尔费雷德看不懂的情绪，真诚而向往，崇拜而自豪，就像……就像他年幼时憧憬着威廉时的眼神一样。

    “好吧，”阿尔费雷德对这个进退得宜，不为权势所诱的女孩产生了兴趣，所以他打算细水长流，“任命你为朕的私人顾问，不需要任何手续即可自如出入宫廷，朕有事会召你商量。”

    皇帝不需要固定情妇，却给了穆莱尔家的女孩出入宫禁、伴随君侧的权力，这自然引来流言纷纷。阿格莱塔·穆莱尔对此反应良好，她根本不在乎流言如何，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夙愿达成了。

    而只有能从更加宏观的角度回望阿格莱塔·穆莱尔踏入宫廷这一幕的史家们知道，又一个传奇开始绽放光芒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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