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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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婚姻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大事，亚历山大虽然不像周国一样天子结婚要经过前后一年的准备，却也颇费了一番周折。通用历3月10日，在教宗托马斯·费斯主持下，新人举行了订婚仪式。而后在经历40天备婚期后，4月19日，整个帝国褪去失去前皇储的失意，迎来了新帝阿尔费雷德一世的结婚日。
狄奥多拉·罗斯·尹·金坐着皇室专用、车身印有彭德拉根家族藤蔓玫瑰徽章的白色婚车从彭德拉根塔前往教堂，皇室的未婚新娘在塔中待嫁是四百年来的传统，白色婚车则不是。传统肯定是要用马车接送新娘的，直到威廉皇储决定将与时俱进的精神渗透到宫廷的每个角落，决定用汽车迎接卡萝拉为止。阿尔费雷德沿袭了兄长制定的规则，并把这辆当初兄长接嫂子的婚车“刨”出来给狄奥多拉用。
这个刚度过十七岁生日没多久的少女选择靓蓝色作为婚礼礼服的底色，藤蔓玫瑰同样绽开在她全身上下每个角落，不过她也没打算与过去的人生一刀两断，金家族由刀枪托举着两个背对背大写字母“K”俗称“对K纹”的家徽以胸针的形式在新娘胸前闪耀——那两个大写字母由钻石镶嵌而成。狄奥多拉原本稍稍打卷的黑发为了今天的婚礼与加冕礼特地拉直，一双尚未褪去稚嫩与青涩痕迹的墨色杏眼则显得光亮有神。
狄奥多拉从车窗向外看去，将她簇拥着护送前往玫瑰顶大教堂的，是她未来的臣民们。他们呼喊着“狄拉、狄拉”，使她真切意识到：“我将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后。”知道这件事和实际面对它带来的改变是全然不同的意味，兴奋和恐惧席卷狄奥多拉全身，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源自她自己的选择。
两个月前，狄奥多拉的那句“我嫁”并没有达成一锤定音的效果，但确实成功吸引金家族议事厅里的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都在等待她的下文。
“我嫁，我不是从军的苗子，真的继承家族也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勉强之下我自己也不会快乐。”狄奥多拉当时是这样解释的，“我总要嫁人，那还能有比陛下更优秀的男人么？”
“狄拉？”莱昂纳多无比惊讶，转过头去看向表妹。
“狄拉，你可以选择的。”阿尔伯特终于表态，独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亚于家族，而他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爸爸，莱昂哥哥，我愿意嫁给陛下。而且，家族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这可是母亲的教诲。”狄奥多拉搬出了最大的底牌。
就像衣妮·辛迪是触动阿尔费雷德的钥匙，尹之间永远是阿尔伯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母亲，阿尔伯特听到这个称呼时不禁热泪盈眶。这个家族已故的女主人来自遥远的东方、这个世界上拥有最长历史之一的辉煌国家，与亚历山大并称世界最强的周国。尹之间夫人在周国的封号是襄阳郡君，作为不掌权不实封大家族的女儿，这个封号更多还是因为尹之间本人是不世出的书法大家，周帝爱才心切才赐下。
年轻的阿尔伯特在周国帝京兴兆的尹氏院中对尹家郡君一见钟情，二人随即花前月下，两心相许。周国以开明著称，周帝很大方地宽恕了有情人的情难自抑并赐婚。后来尹之间随阿尔伯特返回亚历山大，婚后生活自然是幸福和谐的，次年哈默尔恩的明珠诞生更是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无限的欢乐。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三年后，尹之间就在一次分娩时难产而亡，狄奥多拉的弟弟也没能活下来。母亲过世时狄奥多拉只有三岁，她的形象已然模糊，但她在爱女耳边关于家族荣耀的叮嘱从未消逝。那个离乡背井，高贵坚毅的女子深爱着丈夫与家庭，发誓尽己之力为之谋求荣耀，并将这种观念刻在女儿的心头。
在阿尔伯特的眼中，女儿的形象与爱妻重叠，周国血统的强大让女儿继承了母亲的黑发墨眸和清浅五官。对亚历山大人来说，狄奥多拉没有深刻的五官和金发碧眼，所以与他们审美标准中的“美丽”一词无缘，最多算是“长相清秀”，但这张脸却让阿尔伯特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你确定吗？我其实有回绝的方法。”阿尔伯特最后发问，其实他已明白无法动摇女儿的决心。
“确定——还是说父亲（father）打算违抗太上皇陛下？”女儿的反问让阿尔伯特无话可说，如果狄奥多拉坚决拒绝婚事，他愿意为了女儿背水一战。他对自己在太上皇心中的地位大概有个估计，虽然有可能成功推却婚约，但毫无疑问会搭上金家族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他是怎么回应托马斯·费斯的提亲来着，他有没有坚定的给出答复呢？他为什么会记不清楚片刻之前发生的事呢？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大胆向前走吧，狄拉，金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阿尔伯特的声音逐渐悠远，狄奥多拉的思绪回到了现实，玫瑰顶大教堂近在眼前。
玫瑰顶大教堂，亚历山大最神圣庄严的场所。传说在亚历山大建国前，这片土地饱受蛮族蹂躏、瘟疫横行之苦的年代，信仰单一神明迪欧斯的牧师理查德听闻了亚历山大人的苦难，历经艰险漂洋过海而来。理查德在当时还是简陋小教堂的玫瑰顶大教堂里讲道、布施，宣扬迪欧斯神的理念并为在异族铁蹄下痛苦挣扎的人民提供精神慰藉。以他的布道为起点，圣迪欧斯教逐渐取代多神教成为亚历山大主流信仰，并传播到克里斯顿、欧罗巴半大陆等地区，影响广泛。
圣迪欧斯信仰崛起后当年的小教堂被扩建，并以理查德志同道合的朋友、亚历山大史上第一位修女圣“玫瑰”萝丝之名命名为“玫瑰顶大教堂”，并承担起为帝国大弥撒，皇室、贵族及社会名流婚丧嫁娶提供场所的重任。
狄奥多拉走上红毯，挽住父亲的右臂。教堂大门洞开，用以迎候帝国新一任最尊贵女性的诞生。礼炮齐鸣八八六十四响——这是仅次于皇帝加冕礼八十一响的规格。狄奥多拉深呼吸一口气，在礼炮轰鸣与婚礼进行曲的演奏中前行。
那个人的容貌在前行中越来越清晰，在知道阿尔费雷德会成为自己丈夫之前，无论他的身份是皇子还是帝王，狄奥多拉都不能直视他的脸。如今，当她终于有资格好好看时，却发现那张脸面无表情。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并不快乐，他有所掩饰，但瞒不过对情绪极其敏感的少女。这样的认知让狄奥多拉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可她已经无法回头。
狄奥多拉努力使脸上洋溢出新婚少妇该有的幸福，努力联想母亲的叮嘱、父亲的承诺来唤醒自信。她来自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她的丈夫则毫无疑问地家庭不幸，又失去了爱人，所以不能奇怪他不明白幸福的滋味。而且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她是为了家族答应婚约，对方能帮她达成目的，她应该心怀感激才对。所以没关系的，她只要努力经营婚姻，教会阿尔费雷德幸福的含义，爱情的蓓蕾一定能绽放出恣意的花朵。
阿尔费雷德看到了新娘的神色变化，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他不喜欢明明柔弱却故作高傲的女性，特别是经历过母亲的悲剧之后。但思及与父亲的约定，他依旧在少女到达圣坛时伸出左手，平静接受阿尔伯特·金托付的掌珠。
“各位陛下、殿下、阁下，欢迎来到亚历山大，参与皇帝陛下与哈默尔恩伯爵小姐——狄奥多拉·罗斯·瑰·尹·金阁下的婚礼。在圣迪欧斯见证下，我想求证：‘没有人反对他们的婚姻，对吗？’这是合法、合礼，且符合圣迪欧斯教诲的婚姻。”礼堂中响起托马斯·费斯大主教的声音，教宗满意地看到无人反对。
阿尔费雷德与狄奥多拉走上圣坛，在圣像前跪下。教宗递来放置在圣像前的圣饼与葡萄酒，见证新人共食共饮。
“以圣迪欧斯的名义要求你们遵守教诲，发誓对彼此忠诚、对婚姻忠诚；发誓对彼此不离不弃，无论经历疾病还是贫穷、天灾还是人祸；发誓履行作为男人与女人、丈夫与妻子的义务，真心期盼这神圣婚姻结成新生命的果实。你们愿意发誓吗？”
“我发誓！”狄奥多拉立刻回应。
“我发誓。”阿尔费雷德慢了半拍。
“请陛下为新娘戴上戒指，织布撒谷。”大主教道。
阿尔费雷德接过一旁女侍官递来的戒指，套上新婚妻子的左手无名指。随后狄奥多拉移步到圣坛上的织机旁，轻轻坐下，摇动这部有百年以上历史、见证了至少五位女性成为亚历山大皇后的织机，根据传统接受“成为妻子与母亲前最后的考验”。
当洁白的锦缎经过纺车加工织就时，当众人对军旅之家女儿女工水平的疑虑渐渐消退时——“当——”
九节，十八毫米。这匹布只织到第九节便戛然而止，因为纺车断线，弄伤了狄奥多拉的手。殷红鲜血滴落，将茫茫雪原般洁白的布缎染上异色。全场鸦雀无声，传说新娘在婚礼上能织出几节，新人的婚姻就会持续几年。九节意味着婚姻只能持续不超过九年，不论会否成真，这实在不是好兆头。
值此尴尬之际，一双小巧的手抢过呆愣在原地的女侍官手中的谷筐，将谷粒撒向圣坛——这是亚历山大传统婚俗中“祝福新人多子”的仪式。阿尔费雷德的目光追逐着那双小手的主人，视线聚焦在她脸上，那是一名棕发碧眼、身着鹅黄色衣裙的贵族小女孩，方才撒出的谷粒完美掩饰了皇后的失态。阿尔费雷德的碧瞳与女孩色彩相近的瞳孔在空中交汇，小女孩弯身一礼，回到人群中。
加冕礼因婚礼的异数而气氛低落，狄奥多拉抿紧嘴唇，努力隐忍住眼角积累的泪花，使之不落。直到她坐上与阿尔费雷德并肩的金椅，直到她披上华丽的皇袍，直到她接过权杖与金球十字架，直到那顶拥有过十六位主人的后冠戴上发间，她都没有哭出来。
“朕正式认同并加冕你为亚历山大皇后。”
狄奥多拉猛然抬头，后冠险些坠落，加冕她的人不是托马斯·费斯，而是阿尔费雷德。这不合规矩，却并非没有先例，初代皇帝亚历山大一世就曾亲自加冕爱妻、亚历山大四大女杰之一的威廉明娜·基法尔皇后。可初代帝后是以恩爱著称的，而她和阿尔费雷德……
“你是朕的妻子，亚历山大的皇后，代表着亚历山大的尊严。”年轻帝王完成加冕转身时，在妻子耳边说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对得起这个身份。”
狄奥多拉的心脏剧烈跳动，看来她真的有可能幸福，阿尔费雷德真的愿意为她着想。一瞬间，她认为自己有实力——有当好皇后、当好阿尔费雷德妻子的实力。于是，她严肃且坚定地回答：“是，陛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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