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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喃，这天怕是不会亮了。”

    谢樱握着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开口询问：“山中日夜交替向来准时，如今，尼不觉着奇怪吗？”

    “今天都有牲畜饿的异常早，可往日里，快到巳时才会饿。”萧吉安缓缓道出夜里所见，语气凝重，“我去看了看，只见槽里喂的食已经没了，我又给倒了些，你别担心。”

    谢樱闻言满脸诧异，立刻出声反驳：“阿爹阿娘每晚亚睡之前都会喂的饱饱的。”

    “这正是整件事最诡异的地方。”萧吉安点头认同说道。

    谢樱仔细回想平日里的种种情景，连连颔首说道：“咱们村寨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牲畜作息比人还要规律稳定，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反常的举动，想来肯定是周遭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除了牲畜异动之外，今夜整座深山都死寂无声。”萧吉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补充说道，“往日夜里随处可闻的虫鸣鸟啼、野兽低吼全都消失不见，山间也没有吹拂的风声，整片山林死气沉沉，毫无半点生机气息。”

    谢樱眉头紧紧皱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低声开口说道：“估计是是阿花姑姑了。”

    “应该就是她了。”萧吉安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忧虑。

    两人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眼前温热的粥饭摆在面前，却都没有再多进食的心思。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木门推动的轻微声响。

    正埋头吃饭的小阿程耳朵一动，立刻抬起脑袋，眼中闪过欣喜，嘴里含着食物，说话含糊不清地喊道：“是阿爹阿娘回来了！一定是他们！”

    紧接着院门落下门栓的轻响传入屋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之后，三道身影缓缓出现在灶屋门口。来人正是阿喃的爹娘，以及的阿绥他娘。

    三人面色都格外沉重，眉宇间布满奔波后的疲惫，周身压抑的气氛让屋内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谢樱连忙起身走上前，礼貌地开口问候：“爹娘，伯母，一路赶路辛苦了。”

    说完之后，她迅速取来干净碗筷，依次为三人盛上温热稀粥，再摆放好鸡蛋与腊肉，将早餐一一安置妥当。

    三人默默落座在木桌旁，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安静用餐，屋内安静得令人窒息，只剩下碗筷相互触碰的细微动静。

    懵懂天真的小阿程感受不到大人之间压抑的气氛，依旧叽叽喳喳地不停开口问话。

    “阿爹，你们昨天为什么不在家睡啊？”

    “阿娘，昨夜我是跟着阿绥哥哥一起睡的，他海陪我起夜呢！”

    “对了阿娘，阿花姑姑的身体好了吗，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家吃腊肉啊？”

    孩童天真烂漫的话语接连不断，落在沉闷的屋内，却没能引得任何人展露笑容。

    长久的沉默过后，萧吉安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带着试探与担忧，开口打破死寂。

    “阿娘，是不是阿花姑姑那边出什么事了？”

    并未等萧母开口回应，阿喃的父亲放下手中碗筷，长长地叹了一浊气，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害，如今连你们这些小娃娃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谢樱心中一紧，急忙追问：“爹，阿花姑姑怎么了？

    “阿花姑姑弥留之际，心中只牵挂着一桩心事，临终前反反复复念叨，执意要见到阿力最后一面。”阿喃阿爹目光望向窗外不见尽头的黑夜，慢慢诉说起尘封多年的往事，“若是没能见到此人，她至死都不肯安心闭眼。”

    “阿力？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此人究竟是谁？”谢樱满脸疑惑地询问道。

    “阿力是以前我们还没来这边大车村子里，一个其他家族的后辈。”阿喃阿爹缓缓讲述过往，“阿花与阿力年纪相仿，两人自幼相伴长大，是旁人都羡慕的青梅竹马。”

    “平日里两人形影不离，春日一同上山放牛割草，夏日结伴下地耕耘劳作，秋日一起进山砍柴拾薪，阿力吹着芦笙相伴，情谊深厚无比。”

    一旁的谢母轻轻接过话语，眼底泛起淡淡的唏嘘：“年少的两人心意相通，早已暗自认定彼此，约定好往后相守一生。可阿力所在的家族与我们家族向来不对付，百般阻挠二人往来，甚至还当众出言羞辱过阿花的父母。”

    “遭受屈辱之后，阿花的爹娘也不愿女儿往后受尽委屈，只能狠心逼迫阿花，斩断和阿力之间的所有联系。”谢父继续说道，“本以为分开的时间久了，两人之间的情意便会慢慢变淡，还没等冲淡他们都问我感情，先来都是一场山洪。”

    汹涌的洪水冲垮了旧日村落，房屋田地尽数损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萧吉安听到此处，神色黯然，轻声询问：“我阿爹就是在这厂山洪里去的是吗？”

    “没错。”阿喃阿爹沉重点头，“当年那场灾祸死伤无数，你阿爹便是在洪水中不幸离世。我们侥幸保住性命，走投无路之下才来到这里组建了新的寨子。从那之后，阿力所在的家族便彻底失去音讯，没人知晓他们一家是葬身洪水，还是搬迁去了其他地方。”

    “可阿花始终没能放下这份感情。”谢母的声音带着几分酸涩，“当年阿力离别之前，曾经许诺她，等到风波平定安稳之后，就会亲自前来迎娶她。就为了这一句承诺，阿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苦等候，一直不肯嫁人。”

    “漫长的等待始终没能盼来心上人，日复一日的思念与遗憾，渐渐让她心神郁结，神志也开始变得恍惚错乱。”

    谢父感慨着说道：“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山寨中有年轻后生吹奏芦笙，只要曲调有一丝相似，阿花就会跌跌撞撞跑出去查看，满心以为是阿力归来。可每一次满怀希望前去，最后都只剩满心失望而归。久而久之，寨里的年轻人都不敢再吹奏芦笙，生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这两年阿花的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神志也越发不清醒。昨夜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阿喃阿娘语气微微发颤，道出最终结局：“弥留之际，她清清楚楚地告知众人，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阿力一面，让心上人送自己走完最后一程。她还说，倘若没有阿力亲自引路，无论请来多少芦笙师做法引魂，她都断然不肯离去。若是最终没能见到阿力，她便魂魄不散，绝不踏入轮回投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花姑姑便彻底断了气息。

    萧吉安眉头紧锁，沉声发问：“既然人已经离世，又为何会出现长夜不亮、万物异动这般诡异的景象？”

    “这便是整件事最为离奇恐怖的地方。”阿喃阿爹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出令人心惊的真相，“寻常人离世之后，身体很快就会变得僵硬冰冷，肌肤色泽衰败，尸身也会慢慢腐坏变质。”

    “可阿花姑姑离世整整一夜，身躯依旧柔软，虽然没有常人那般温热了，但也没有半点亡者该有的模样。不仅如此，她原本憔悴苍白的面容，反而变得越来越红润，看上去就像是安然熟睡一般，毫无逝去之态。”

    谢樱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凉，轻声呢喃：“尸身不僵不坏，面容宛若生人……太怪异了。”

    “都是因为她一生执念刻骨，心底的遗憾始终无法消解，魂魄紧紧依附躯体，迟迟不肯离体消散。”阿喃阿爹望着永无天明的夜色，缓缓总结道，“满腔执念困住了山间时序，未了的心事锁住了整片天地天光，这漫漫长夜，也便因此再也无法迎来破晓时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承羁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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