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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扶着重伤虚弱的瑾宸，咬牙走了许久，终于遥遥望见那片熟悉的幽深水泽。

    碧潭如镜，水雾氤氲，正是那处连通蛟族秘境的深潭，也是二人唯一的生路。

    可不等二人松一口气，潭边静静伫立的一道身影，瞬间让周遭气氛降至冰点。

    是阿蒙。

    阿蒙心知瑾宸居所便在这深潭秘境之中，知晓他重伤之后必然会折返此地疗伤。故而从始至终，他虽先走，但是没赶上阿离，方才是遇到了阿离，阿离才同他说了发生的一切。他顾不得好友，知道好友未伤及性命便御剑来了此处。

    他早已在此伫立许久，迟迟感知不到瑾宸与阿宝的气息，便耐心静守，等着二人自投罗网。

    阿蒙目光死死锁定缓步走来的两人，视线落在阿宝紧紧搀扶瑾宸、满眼担忧疼惜的模样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嫉妒、不甘尽数翻涌而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早已得知，瑾宸将二人前世今生的宿命羁绊尽数告知了阿宝。

    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心甘情愿，舍弃凡尘安稳，追随这条蛟妖离去。

    看着自己爱入骨髓、求而不得的姑娘，满心满眼皆是旁人，阿蒙眼底血色翻涌，心碎成灰，字字泣血地质问出声：

    “阿宝，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铁了心，要跟这条蛟妖走？舍弃凡尘，舍弃我，舍弃所有一切？”

    阿宝唇瓣微颤，正要开口解释。

    身侧虚弱不稳的瑾宸，却先一步出声。

    他纵然重伤乏力、气息微弱，背脊却依旧挺直，护着怀中之人，字字铿锵：

    “她本就该与我相伴。我与她，是前世因果、今生宿命，天生一对。若非天道早有定数、冥冥牵引，我何须冒险入世，千里万里前来寻她？”

    “天道早已默许我二人羁绊……”

    “你闭嘴！！”

    阿蒙骤然失控，厉声嘶吼，声嘶力竭，眼底是彻底的疯狂与偏执。

    他死死瞪着重伤的瑾宸，满眼鄙夷与恨意：

    “区区一条未成化龙的蛟妖！也配与我谈天道宿命？！你有什么资格！！”

    见他如此羞辱、苛待重伤的瑾宸，阿宝瞬间红了眼，下意识侧身挡在瑾宸身前，彻底护犊子，语气坚定又决绝：

    “阿蒙，你别欺人太甚！”

    “我与瑾宸的缘分，是前世今生、上天注定的安排！”

    “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我今日狠心弃他、留在凡尘、陪在你身边，你心底永远介怀我与他的宿命牵绊，永远不会真正安心，更不会真心待我！”

    “反观瑾宸，数次舍命救我，待我真心实意、毫无保留。我感念他的恩情，更心悦于他！我心甘情愿随他而去，无怨无悔！”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阿蒙最后一丝希冀。

    他踉跄后退两步，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彻底伤心欲绝。

    可不过瞬息，所有的深情与不甘，尽数化为刺骨杀意。

    阿蒙眼底温柔彻底湮灭，只剩阴狠偏执。

    他早已暗中拉满长弓，玄铁箭矢寒光凛冽，直直对准毫无防备的瑾宸！

    他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好！好一个上天注定！”

    “我争不过天命，争不过宿命，那我便杀了他！”

    “这条蛟妖今日必须死！只要他死了，所有羁绊尽数断绝，你终有一日会回头！”

    话音未落，弓弦骤然松开！

    破空之声骤响，快如闪电！

    瑾宸与阿宝皆是重伤疲累、心神松懈，毫无半分防备。

    待瑾宸勉强反应过来时，凛冽箭矢已然穿透他的胸膛！

    滚烫鲜血喷涌而出，他身躯猛地一僵，剧痛席卷全身，重重轰然倒地！

    搀扶着他的阿宝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倒，踉跄摔落在地。

    她还未从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周身便被一股无形术法裹挟、凌空托起，硬生生被阿蒙移到数步之外，彻底隔绝开来。

    阿蒙眼神空洞又偏执，抬手再度拉弓上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瑾宸的心脉要害。他早已算准方位、洞悉妖身弱点，这一箭，必杀无疑。

    凛冽箭矢再度离弦，直奔倒地不起的瑾宸！

    千钧一发、生死刹那！

    阿宝瞳孔骤缩，不顾一切生死，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术法束缚，不顾一切扑了过去！

    她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了瑾宸身前。

    噗嗤——

    冰冷锋利的玄铁箭矢，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纤细单薄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她素净的衣裙，汩汩涌出。

    阿宝踉跄低头，看着心口穿透的箭矢，再看向身下满目震惊、痛彻心扉的瑾宸，唇角却艰难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她气息微弱涣散，口齿含糊不清，却字字坚定，泣声哀求：

    “阿蒙……别杀他……求求你……

    你我从未有过相爱，你何苦这样。”

    “你若是杀了瑾宸……我也活不下去的……”

    “我的心……早就跟着他了……他死……我便痛不欲生……一同赴死……”

    话音落下，气力彻底耗尽。

    她软软倒在瑾宸怀中。

    “那我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的心也会疼，比你疼数倍。”阿蒙声嘶力竭说道。

    潭边风静，万物死寂。

    阿蒙说完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手中长弓哐当落地。

    他怔怔看着倒在蛟妖怀中、奄奄一息的阿宝，双腿一软，无力跪倒在地。双目空洞无神，一片死寂。

    他终于懂了，从始至终，他赢不了天命，赢不了宿命，更赢不了阿宝满心满眼的爱意。

    一切，彻底完了。

    瑾宸怔怔怀抱着怀中血染衣襟的姑娘，心口又痛又震，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慌乱。

    他从未想过，这般傻姑娘，竟会以命护他。

    忍着胸口贯穿的剧痛，瑾宸拼尽千年残存的所有修为与力气，搀扶阿宝生命筷耗完的阿宝，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朝着幽深的深潭水中挪去。

    水波漫过脚踝，漫过腰身，渐渐吞没二人身躯。

    就在二人身影即将彻底沉入潭底之际，远处两道焦急的身影狂奔而来。

    是匆匆赶至的老赵夫妇。

    二老看着潭中即将消失的爱女，撕心裂肺哭喊，声声泣血：

    “阿宝！我的乖阿宝！快回来！！”

    “别往下沉！爹娘在这里！快回来啊！！”

    潭水悠悠，隔绝尘音。

    阿宝依偎在瑾宸怀中，没回话，只遥遥留给岸上二老一抹安然甜美的侧脸笑意，温柔又决绝。

    瑾宸侧首，最后望了一眼悲痛欲绝的二老，眼底含着歉意，随即拥紧怀中之人，彻底没入幽深潭水之中。

    岸上。

    赵母承受不住这般锥心之痛，眼前一黑，当场哭晕在地。

    老赵手忙脚乱扶住晕厥的妻子，一边死死护着老妻，一边望着平静无波的潭水，嘶哑不断呼喊着女儿的名字，满目绝望。

    ……

    老槐树下

    陈爷爷缓缓停下了口中的故事。

    围坐在脚边的一群孩童听得入迷，满脸急切，纷纷扯着他的衣角追问不休：

    “爷爷爷爷！后来呢！阿宝姐姐和那个蛟妖后来活下来了吗？！”

    “他们最后怎么样了呀？”

    一旁静静聆听的阿喃，也睁着澄澈温柔的眼眸，轻声附和：

    “是啊陈爷爷，后来呢？我也想知道。”

    陈爷爷眉眼温和，缓缓捋了捋胡须，嗓音悠长平缓，缓缓道来结局：

    “后来啊，整整过了三年。”

    “三年之后，瑾宸完好无损，带着安然无恙的阿宝，还有他们一双粉雕玉琢、乖巧可爱的双生孩儿，备上了堆积如山、极尽隆重的聘礼厚礼，亲自登门回到村中，找上老赵夫妇，认认真真、风风光光，补齐了当年那场来不及举办的婚礼。”

    一个小男孩歪着头，好奇追问：“那坏心眼的阿蒙呢？还有那个阿萧姐姐呢？他们去哪了？”

    陈爷爷轻叹一声，继续娓娓道来：

    “阿蒙自那一日之后，便彻底守在了深潭边上。他在潭边搭了一间简陋茅屋，日日独居，岁岁守候。”

    “他始终固执己见，逢人便说，阿宝不是自愿离去，只是被蛟妖妖力蛊惑、迷了心性，总有一日会幡然醒悟、从潭中归来。”

    “可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处深潭，从来不是困住阿宝的绝境，只是蛟族通往人间的一处寻常出口。这三年里，阿宝与瑾宸早已无数次悄悄归乡，探望爹娘。老赵夫妇看着女儿阖家美满、安稳幸福，纵然心底依旧对蛟妖心存忌惮，见女儿一生无忧，终究默认了这桩跨越人妖的缘分，再无半分阻拦。”

    “至于阿萧姑娘。”

    陈爷爷眸光微柔，淡淡说道：

    “她从那日之后，便一直默默守在阿蒙身侧，寸步不离，终生未嫁。没人说得清，她到底是心底爱慕执念阿蒙，还是愧对自己妹妹阿宝，心怀愧疚，故而岁岁相伴，终老一生。”

    身旁最小的孩童眨着眼睛，由衷感慨：“真好……阿宝姐姐最后还是和喜欢的蛟妖在一起了，圆满啦！”

    陈爷爷笑着摇了摇蒲扇，开口驱赶一众孩童：

    “故事讲完咯，天气凉快了，都去边上玩耍去吧。”

    一众孩童应声嬉笑着四散跑开。

    树荫之下，只剩阿喃静静伫立。

    陈爷爷侧首看向她，温声询问：“阿喃，这故事，好听吗？”

    阿喃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柔暖意，轻轻点头：

    “好听，特别好听。”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承羁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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