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饕餮盛宴(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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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安槐抬腿追了两步,霎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安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死人脸上看见这样生动的恐惧,那些嘴角撕裂的东西,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踩着满地尸体向前狂奔,丝毫不管在他们之间奔跑的简长宁。
“它们在逃避什么?连进食的本能都被压制了。”柯柯喃喃自语。
安槐听见她深深吸气,跟随着简长宁也踏进鼠群。同样地,怪物并没有攻击她。
“小老鼠,好多小老鼠,真奇怪,我的农庄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小老鼠。”粗犷的声音充满困惑,是从他们身后的木屋顶层传来的,通过那些损坏的喇叭,声音变得怪异走调。
阿静僵硬转身,颤抖着指向木屋顶层。
“恶…恶鬼老山!”
安槐闻声回头,倒退着走到简长宁前面,目光死死锁定着楼上的人形怪物。
老山手里还抓着某个活物,安槐看见它在动弹。原本,他以为那会是某个倒霉的变异人,但当那个活物扭动着抬起头颅时,安槐才看清。
那是一个人!
柯柯在他身后,低声喊出一个名字。安槐和简长宁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她认识,那是和她与时新一同进入副本的玩家,在不久之前,还坐在她身边,试图将柯柯挽留在餐桌上。
他终究是死在这个副本。
“回家吧,回到你的同类中去吧,小老鼠。”老山的声音听着在笑。而下一刻,他将那个四肢扭曲、嘴唇撕裂露出森白牙齿的男人从顶层抛下。
嘭!
血花淹没在尸体铸成的地面上。
“阿静。”安槐下意识地将枪口调转,对准楼上的恶鬼。
在他对那些恐怖小说有限的记忆中,恶鬼往往拥有古怪的瞬移手段,安槐不敢赌。
于是他对助手嘱咐:“去帮长宁,有任何异常都喊我。”
“好…好。”阿静说话的嗓音都在哆嗦,腿肚子抖得像在地上扎了根。
“快去!”心里那根弦已经紧绷到极致,安槐失控地嘶吼,尾调因为声带过于紧绷而变成气音。
简长宁也看见了楼顶上的老山,匆匆一眼之间,足够她判定老山如今的状态。
肩膀半数肌肉断裂,左腿肌腱被撕咬干净,眼睛也只剩下一只。
看起来,那些变异人和怪物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这仍然不够,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诡异副本里的恶鬼。
简长宁手里握着从人头鼠身上撕扯下来的爪子,在农庄门下奋力刨土。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一定会称赞一句工具好用,鼠类不愧是挖洞的一把好手,它们的手也比锄头铲子好使得多。
她观察过,在农庄门周围只有这一块的土地是松软的,似乎有人挖掘开过。简长宁的猜测在柯柯加入挖掘队伍时得到验证,这个往日妩媚多情的女人此时也不顾形象了,脚蹬鼠尸,同样拽下一根爪子开始刨地。
“日它的仙人板板,老娘当时怎么想的,埋这深。”柯柯嘟囔着骂道,也不知是骂这该死的副本,还是骂她自己。
等到阿静加入,周围已经没有可供拆卸的鼠爪,他正一咬牙要蹲下身用手刨,悬挂在周围的老旧喇叭忽然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刺得阿静一个激灵,乌龟似的一缩脖子。
一首儿歌断断续续地在尸横遍地的农庄里响起。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阿静在这诡异童谣的包围中忍不住回头,他感觉一道可怖的目光直射在自己身上。
老山正从房顶看着它们,脸上挂着瘆人怪笑。
阿静敢发誓,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下一刻,老山就以四肢着地的姿势,猛地从楼顶飞跃而起。
简直就是一只捕鼠的老猫。
“喵喵喵,猫来了…滋滋滋…叽里咕噜滚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恶鬼落在尸山顶上。老山的脖子似乎因为冲击力而折断,但他那张脸上还挂着狂喜的笑容,眼角抽搐蠕动着,反向弯曲的四肢像枯枝似地晃荡。
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安槐耳朵里只听得见呼呼风声、自己的心跳,还有背后三人疯狂刨土的声音。他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握枪的手依旧稳定。
灵宝所能支撑的时间不多了,安槐在心中祈祷,快点,再快一点,只要柯柯口中的那把手枪能够干掉恶鬼,他们就安全了。
一片寂静之中,那阵奇怪的动静就格外刺耳,像是小孩子手里的魔方在转动。
沉寂中的老山再次动了!原本折断反转的四肢正一点点地扭转,将他那具肥胖的躯体从尸山上撑起。只是头颅仍然倒垂,眼睛在下,嘴巴在上。
汩汩涌出黑血的嘴一开一合:“小老鼠,猫来了。”
轰然一声巨响,安槐甚至没能看清老山的动作,他只听见空气被冲破的爆鸣。巨大的冲击力使他险些站立不稳往后仰倒,小臂一阵阵胀痛。
如果再来一次,安槐毫不怀疑自己的小臂会发生压缩性骨折。
恶鬼一击未成,嘴里发出非人的咆哮,像野猫嘶叫。四肢吧嗒吧嗒地后退,这是在准备下一次冲击。
此时此刻,安槐不敢眨眼,哪怕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万分。他终于看清了恶鬼的行动,那断裂的四肢居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整个躯体弹射起来。
他的手臂绝对会断,但安槐没有后退。
就在此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是简长宁开枪了,他们找到了那把枪!
“漂亮!”安槐嘶哑地称赞道。
子弹正中老山眉心,冲击力竟然将恶鬼整个在空中掀翻,猛地砸入木屋之中。
“死…死了吗?”阿静弱弱地问。他第一次见简长宁开枪,干脆利落,哪怕与专业刑警相比,大概也不落于下风。
简长宁并未放下持枪的手臂,目光锁定在那个被老山砸出来的漆黑洞窟。
柯柯同样神情肃穆,副本的通关提示,她还没有听见,这意味着…
这一枪,没能杀死恶鬼。
“我们得逃,简长宁,我们还没有将执念拼凑完成,还有没被发现的执念,现在杀不了他的,走,走,走!”最后一个字,柯柯几乎是咆哮出声。
话音刚落,洞窟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喘息,仿若古龙苏醒。
一个由肉块揉成的怪物,从洞窟里走出来。不,应该说是,蠕动而出。
无数张长在肉瘤上的嘴巴在嘶吼,同时发出老山的声音。
“你们,毁了我的农庄,你们,毁了我!该死,该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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