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饕餮盛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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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长宁显然也察觉到背后有浓郁的血腥味在靠近,她微微偏过头,那种黏腻拖沓的脚步声令她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在视线边缘,她也看见了那个再不能被称作为人的怪物,以及它手上提着的那具血肉残躯。
更不妙的是,面前的女性头颅已经停止摇摆,空洞的眼眶正对着简长宁,张嘴露出锋利细齿,它再次咆哮,同样刺耳,但音调似乎与上一次有所不同。更接近于动物厮杀前的恐吓,等等,恐吓?动物只有在期望避免战斗的时候才会恐吓,吓退敌人更有利于它们应对接下来真正需要重视的困难。
刹那之间,柯柯所说的情报,走廊上的咀嚼声,骤然开始的砸门,人形怪物手中血肉模糊的尸体,信息交错串联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简长宁面上表情一松,她已经看见今夜存活的钥匙。
简长宁缓慢挪动脚步,朝房间里面退去。
就在她的身影移开的刹那,两个怪物闪电般地扑咬厮杀在一起。蝙蝠巨大的双翼不断拍打在对方的躯体上,每一下都使一处血肉凹陷,滚烫的鲜血泼洒遍布整个阳台。但是,它的脖子已经快要被咬断了,人形怪物的下颚在靠近瞬间,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弹性,仅一下,就差点轧断蝙蝠的头颅。
人形怪物根本不是来捕食人类的,又或者,它的第一食谱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这些兽形怪物。它在走廊上就是在捕食那些到处乱窜的食物,敲门也是因为嗅到了窗外的蝙蝠气味,玩家的回答根本无关紧要,甚至可以猜测,他们对玩家似乎保持似有若无的忌惮,所以才采用了敲门试探的方式。
简长宁退回屋内,一手拿着那根好不容易得来的武器。尽管它现在已经折断了一半。
月光似乎暗淡了一点,像是有东西遮住了月亮。简长宁抬起头,她真的看见一片乌云,一片由数不清人头怪鸟组成的乌云。
“走!”简长宁从角落里拽出吓呆了的姑娘,“我们去找你哥哥,他应当和我的朋友在一起。”
柯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
身后窗帘被不停地撞出鼓包,那些东西就像炸开的水袋,只不过内容物被换成了鲜红的液体。
尽管见过许多鬼怪,柯柯看见这一幕仍是想吐,尤其是想到在外面厮杀的是怎样一群人头怪物。她不敢再回头,紧紧跟着身前的高挑女人。
简长宁身上也溅了不少血液,原本整洁的运动装已经大半变成血红色,但她无暇顾及,在踏入走廊那一刻,比房间内浓郁数倍的血腥气冲得人头晕,因为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全都是人头兽身的怪物。而正对她们的那扇门,上面喷溅着新鲜的血液,另两人稍微安心的是,这扇门并没有破损。
“你...你不害怕吗?你怎么不害怕。”见简长宁蹲在地上翻看那些死去的怪物,柯柯忍不住发问。
“还好,至少它们还没有腐烂成一滩。”简长宁回答。她翻开了一具拦腰折断的怪物尸体,只有这具尸体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是被某种利器斩断的,其余的是蛮力撕裂的伤口。
而在这具特殊的尸体下,简长宁看见一截人类的指头,浸泡在粘稠的血液中。
柯柯并不明白简长宁查看这些尸体想做什么,她只希望快点进到安全屋里去。
然而简长宁叫住了她:“柯柯,你看这个。”
简长宁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冷地,十分地不近人情。
“这个是不是你哥哥的手。”
柯柯悚然回身,就见简长宁手里抓着一只手,那只手的中指上赫然带着时新先前的那只戒指。她张大嘴,似乎想要大口呼吸来缓解悲痛恐慌的冲击,但吸入的空气全是浓郁的血腥味,柯柯就在这瞬间彻底崩溃,她嘶哑地尖叫一声,扑上去要抢夺那只手。
就在此时,她背后的门开了。
安槐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枪,而枪口正抵着柯柯的后脑勺。
“别动,发出声音我就崩了你。”安槐的声音发狠,简长宁熟悉他,这人从前决然不会轻易对女性动手,而眼前这个安槐只有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被破布蒙着,隐隐透着血色。
“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简长宁低声说,拿着那只断手捂住柯柯的嘴往屋里推,“里面还安全吗?我们进去说话。”
柯柯双目圆睁,眼泪水决堤的河坝一样涌出来,她呜呜挣扎着,怒斥简长宁毫无人性。时新的断手严丝合缝地按在她嘴上,柯柯的眼泪流得更凶,满脸的血手印被冲刷得七横八竖。但很快她乖顺了,因为她看见对门的窗帘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已经有乌黑湿润的头发从裂缝里涌了出来,宛若千万黑蛇。
“不太安全,”安槐回答,他也看见那边的异动,“但足够坚持十分钟。”
随着房门关闭,简长宁才松开钳制柯柯的手,女孩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虽然她已经度过了四个副本,但从来都是时新在保护她,不要说独自直面怪物,她甚至从未面对生死危机。
简长宁看了坐在墙边的柯柯一眼,只踌躇了两秒钟,便放弃遵循人类社会道义,从柯柯身边跨过。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眼睛?”简长宁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看见满脸呆滞的助手,这也是个需要安慰的年轻人。未完成的工作量有点大,简长宁微微蹙眉,她只能向这间房间里唯一一个清醒的伤患询问。
安槐的状况并不算好,除去独眼,他的手臂也有着深浅不一的十数道伤口,身上的衣服也破开好几个大口子。安槐见简长宁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解释说:“我们碰到了两只长着人头的蝙蝠,是那玩意儿抓的,但我检查过,没有毒。”
说着,安槐看了一眼蹲在暗处的柯柯,低声说:“我们没有拉上窗帘,阿静想拉上的,但时新没让。一转头就看见那种人头蝙蝠扑过来了,我的眼睛,也是在那时候伤到的。”阿静是助手的昵称,他是那个小组里最年轻的后辈。
安槐的讲述将时间拉回到半个钟前,太阳刚刚下山的时候。
阿静四下打量着这间宽敞的房间,所有的设施都可以媲美高档酒店里的顶配客房,唯独灯光是惨白的,让他想起第一次踏入解剖室的感觉,冰冷、死寂,仿佛这里徘徊着无数死不瞑目的灵魂。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几乎完全没入山峦,鲜红的晚霞照入房间,阿静感到愈发不安,他的本能让他想要拉上窗帘。
“你这样胆小的人,在我们那个世界,也就是你们未来会到达的世界,通常是最短命的一群人。”时新脸上带着微笑,说出的话却很刻薄。
阿静闻声回头,这一句话让他脸色涨红,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而不等他反驳,就看见安槐面露惊恐,骤然飞扑向他。
在翻滚倒地的时候,阿静看到了出生至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一只比人还要高大的蝙蝠——长着老秦头颅的怪物。
那颗头颅还维持着生前恐惧的表情,眼睛凸出眼眶,似乎下一刻就会滚出来,而嘴巴撕裂到耳根,牙齿更不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细密锋利的尖牙。那张嘴在笑,嘻嘻,嘻嘻。
安槐和这个怪物扭打在一起,他的手臂紧紧压制住蝙蝠的脖子,脖颈青筋凸起,显然已经拼尽全力,身形仍然不断摇摆,随时可能会被怪物掀翻。
“阿静!找个利器过来!”安槐勉强嘶吼出声,但他看不见背后的情形。
时新正锁着阿静的脖子,风轻云淡地半蹲着,“想救你朋友?别急啊,先跟哥哥讲讲,你们来之前的具体情形,比如那个老板,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阿静恨不得自己被吓晕过去,可肾上腺素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看见鲜血从安槐的手臂上流淌而出。
安槐会死的。不说赤手空拳,哪怕手握利器,大概也无法伤害到那个怪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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