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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烟雨姑苏，寒雪逢珩

    永昌二十七年，冬末。

    姑苏的雪，从不是北方那般凛冽狂烈，只是细细簌簌，像揉碎的云絮，轻飘飘落在青瓦、流水、白墙之上，给整座江南古城蒙上一层朦胧的白。

    苏家别院临水而居，檐角垂着未化的冰棱，院内草木还裹着残雪，唯有流水潺潺，淌出几分鲜活暖意。

    苏清寒拢紧身上素色锦袄，双手稳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踩着薄雪，走向院落最深处那间废弃柴房。

    府里人人都对这间柴房讳莫如深。数日之前，下人在这里捡到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戾气，一双眸子冷得像冰，任谁靠近都只换来一身寒意。父亲再三叮嘱，不许府中之人与之接触，唯恐招来无端祸事。

    可苏清寒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是姑苏远近闻名的才女，自幼长在温柔水乡，心性柔软，见不得半分人间疾苦。越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她心底便越是生出几分恻隐。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屋内死寂。寒风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扇高窗漏下寥寥天光。

    少年斜倚在冰冷的土墙之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黑衣，衣料多处撕裂，手臂、脖颈上交错着新旧伤痕，触目惊心。他身形清瘦，哪怕深陷泥泞绝境，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傲骨，半点不曾折损。

    听见动静，他骤然抬首。

    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警惕、戒备、疏离，还有一路逃亡而来的疲惫与冷厉，直直撞进苏清寒的眼底。

    苏清寒脚步一顿，随即放缓姿态，声音温软得如同江南烟雨：“天寒地冻，我煮了一碗姜汤，你趁热喝了驱寒吧。”

    少年静静凝视着她，不言不动，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冰雕。

    这是她第三次前来。前两次亦是如此，他沉默以对，拒绝一切善意。

    苏清寒早已习惯，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温热的瓷碗递到他手边。少女的指尖白皙纤细，眼底干净纯粹，没有鄙夷，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善意。

    “乱世漂泊，谁都有难处。”她轻声道，“不必提防我。”

    少年垂眸，看向那碗升腾着热气的姜汤。数月以来，他被仇家追杀，辗转千里，尝尽世态炎凉。落井下石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这般毫无所求的温柔，他已是许久未曾遇见。

    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声线干涩粗糙：“为何帮我？”

    “不过是于心不忍罢了。”苏清寒弯起眉眼，浅浅一笑。

    这一句简单的怜悯，落在旁人耳中或许是施舍，可在他听来，却熨帖了满身伤痕。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瓷碗。指尖相触的刹那，刺骨的冰凉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苏清寒下意识蹙了蹙眉。

    少年低头，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回。周身紧绷的戒备，悄然松了几分。

    “我名苏清寒。”她接过碗，主动自报家门，“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血海深仇与复国执念。他隐去真实身份，低声吐出二字：

    “烬珩。”

    烬，是燃尽的余灰；珩，是碎裂的美玉。

    从相遇的这一刻起，命运便已然写好了结局。

    苏清寒不曾深思这名字背后的深意，只当是寻常过客，笑着许诺：“往后风雪不止，我每日都来送些吃食与暖物。你安心在此休养，这别院之内，无人会来惊扰你。”

    窗外雨雪又落，漫天温柔，笼罩着整座姑苏城。

    萧烬珩抬眼，望着眼前眉眼温婉的少女。他踏过尸山血海，闯过刀光剑影，却偏偏在这江南烟雨中，被一抹温柔困住了心神。

    他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也悄悄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

    待我扫平仇敌，平定乱世，必踏遍江南，以十里红妆为聘，娶你归家，护你一世安稳无忧。

    彼时的苏清寒满心欢喜，以为邂逅了一场人间良缘。

    她从未想过，今日江南相逢的暖意，终有一日，会化作漫天焚心烈火，烧尽她的家族、她的爱意、她的一生。

    多年以后，长安大雪纷飞，爱恨成灰，相思烬灭。

    一场初见，一念情深，一生悲剧。

    第一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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