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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的微光刚刺破地牢浓重的黑暗，一丝来之不易的暖意，还残留在苏清寒的四肢百骸。

    她高热褪去大半，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许，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后背溃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心口那片滚烫的暖意，却生生抵住了入骨寒凉。

    掌心的墨玉温润发亮，裹挟着隔墙那人耗尽性命渡来的温度，成了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她微微翕动眼皮，喉咙干涩得发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石壁那头隐忍的震颤、压抑的腥甜。

    她知道，萧烬珩一定伤得极重。

    那是以他经脉逆行、自毁修为换来的一线生机，是他拖着残败身躯，为她赌上的半条性命。

    一墙之隔，静谧无声。

    苏清寒死死咬着干裂的唇，不敢出声，不敢呼唤。

    她怕自己一句低语，就会暴露他方才的僭越，怕他所有的隐忍牺牲，最终落得雪上加霜。

    可天不遂人愿。

    地牢值守的狱卒晨起巡查，踏着冰冷石阶缓缓走来，厚重的皮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碾碎这短暂的温柔。

    这间隔出的双囚牢本是重刑禁地，日夜阴冷死寂，从无半分活气。可今日刚走近石壁，狱卒便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寻常寒牢石壁，终年冰霜浸骨，触手寒凉刺骨，可此刻两囚相隔的石壁，竟带着一丝极淡的余温。

    更诡异的是，西侧囚牢的萧烬珩，姿势僵硬得反常。

    他依旧单膝跪地，掌心死死贴合石壁，头颅微垂，乌黑的发丝凌乱垂落，遮住了眉眼。满身血污，铁镣深深嵌入皮肉，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浸透了脚下的青石，整个人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

    一夜未动，形同枯槁。

    “不对劲。”

    领头狱卒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手中铁鞭狠狠砸在石壁之上，发出轰然巨响，震得整间地牢嗡嗡作响。

    巨响穿透石壁，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苏清寒浑身骤然一颤，刚稳住的呼吸瞬间紊乱，心口骤然揪紧，无边的恐慌席卷全身。

    隔壁的萧烬珩，本就经脉尽损、气血透支，被这巨响震得脏腑翻涌，又是一口腥血堵在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他指尖泛白，掌心依旧不肯离开石壁分毫，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一个执念——护住她，护她余下安稳。

    狱卒快步上前，粗粝的手掌抚上温热的石壁，瞬间洞悉了一切。

    “大胆罪将！身陷囹圄、枷锁加身，竟敢私运内力、互通气息！”

    厉声怒骂响彻囚牢。

    谁都知道，这南北相隔的双囚牢，是为隔绝私情、断绝羁绊所设，牢狱铁律明文规定，两囚不得有分毫交集，不得传息、不得通温，违者，加重极刑。

    萧烬珩身为通敌重犯，本就是待斩之身，如今僭越规矩，更是罪加一等。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数名狱卒一拥而上，死死拽住萧烬珩身上的铁镣。

    沉重的枷锁猛然拉扯，硬生生将他贴合石壁的手掌剥离。

    掌心皮肉被粗糙的石壁狠狠磨破，血肉模糊，寸寸撕裂。

    “唔——”

    一向铁血无痛色的萧烬珩，终究抵不过这彻骨剧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血色顺着唇角不断滴落，砸在青石地上，绽开点点猩红。

    他本就耗尽修为、身受重伤，此刻被强行拖拽，浑身骨骼作响，旧箭伤、新枷伤齐齐崩裂，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晕厥。

    隔墙的苏清寒听得真切、感同身受。

    石壁上残留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声声残酷的刑罚拖拽声。

    她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清晰想象出他满身伤痕、任人欺凌的模样。

    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手背，冰凉刺骨。

    “不要……别碰他……”她气若游丝，破碎的呢喃满是绝望，“要罚罚我，与他无关……”

    可她的声音微弱如蚊蚋，根本穿不透厚重石壁，更挡不住降临在他身上的酷刑。

    狱卒手段狠厉，深知重犯最忌私情羁绊。

    既然他甘愿自毁修为为隔墙女子渡温，那便废了他最后残存的气力，断了他所有念想。

    “私通囚室，罔顾律法，加罚鞭刑三十，锁断四肢经脉！”

    铁鞭呼啸落下，带着凛冽风声，狠狠抽在萧烬珩残破的脊背之上。

    一鞭落下，衣料碎裂，皮肉外翻，血花四溅。

    三十鞭，鞭鞭入骨，鞭鞭催命。

    他全程挺直脊背，未曾求饶一声，未曾挪动半分。

    唯有每一次剧痛袭来，垂落的眼眸便会望向石壁的方向，眼底是无尽的温柔与隐忍。

    他不怕酷刑加身，不怕经脉尽断，不怕身死狱牢。

    他只怕，他护不住墙后之人。

    酷刑落幕，萧烬珩浑身血染，彻底脱力倒地。

    铁镣重新锁紧，更深地嵌入血肉，断裂的经脉让他浑身僵硬，再无半分运息的力气。

    他彻底成了废人。

    可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隔着石壁，轻轻、轻轻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指尖。

    哪怕再无内力可渡，哪怕只剩残躯一具，他也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石墙彼端，苏清寒蜷缩在冰冷草席上，哭得浑身颤抖，高热反复卷来，寒热交替，痛不欲生。

    掌心的墨玉滚烫依旧，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活着了，是他废了自己换来的。

    她安稳了一时，是他遍体鳞伤、酷刑加身换来的。

    一墙之隔，他受尽酷刑，她受尽煎熬。

    两人无声落泪，两两相望不得见，两两受罪不得脱。

    这牢狱万丈，锁得住身形，锁不住相思，却能生生碾碎一对有情人的所有生机。

    宿命无常，从这一刻起，他们不止生死相隔，更是废残相护，永世沉沦。

    第十八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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