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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零正欲跟着飞下去，天边却更快飞来一道人影，戴满各色宝石戒指的五指朝崖下虚空一抓，魔气幻出的五指将刚跳下去的少女抓回，他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乖女……”

    褚摇光疯狂挣扎，双目赤红，“给我滚啊！放开我！滚啊！！”

    北境飞过来，和长零面面相觑。

    洛茯苓被师妹们搀扶着，往瀑下看了一眼，观察了下形势，当机立断低声道，“走。”

    褚摇光被梧离控制，想起什么，猛然朝她们看去，杀意沸腾，青雷紫电的剑光骤掠而起，破开昏沉的雨幕，直逼洛茯苓等人。

    洛茯苓等人面色惨白，纷纷凝出仙力来挡，却被蛮横的剑气扫飞出去，重重砸倒在地，甚至来不及缓和，长剑又以雷霆之势再次袭来，势要取她们性命之际，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在洛茯苓等人面前及时撑开，挡下了这道剑气。

    叶晚璇从天边飞来，面色凝重地扫了一眼状况，尤其是触及到褚摇光那满是恨意的目光时，顿觉一阵头重脚轻。

    小魔尊情绪失控成这样，那陆月燕多半是出了事。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自己弟子所为……

    玄女门弟子却宛如看见救星，“晚璇上仙！！”

    褚摇光怒喝，“我要杀了她们！！”

    梧离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与叶晚璇对视了一眼，竟是默不作声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梧离想要陆月燕死，叶晚璇却想要洛茯苓等人活。

    叶晚璇虽气恼弟子再次私自行动，却也只能选择先护下她们，最后神色复杂看了眼褚摇光，拂袖转身，将洛茯苓几个飞快带走了。

    褚摇光想奋身去追，梧离抓住她，并将一枚棕色小药丸往她嘴里塞，温柔道，“乖女，快把药吃了，否则蛊虫反噬只会越来越疼……”

    ——吞情蛊！！

    褚摇光双眸迸发出恨意，反手一把将他推开，一手攥自己心口一手握剑，面容几近狰狞，犹带杀意地看了他一眼，又要往悬崖下飞去。

    她得先找到陆月燕才行……

    正当她要落下去时，心口却再次传来一股钻心之痛，痛得她两眼阵阵发黑，身形一倒，梧离又作势要去抱她，阴沉道，“乖女，跟我回去……他已经死……”

    褚摇光猛地回身一剑。

    北境和长零俱是一惊，“大长老！”

    梧离垂眸扫了眼心口处的剑，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们别过来，扬起眼睫，看着眼前眉眼冰冷肃杀的女子。她一身衣袍都湿透了，长发更是黏腻贴在脸上，瞧着狼狈，可她气势却一点也不弱呢。

    梧离微微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朝她招手，“乖女，过来些，我给你梳一下头发，你看你这副样子，哪还有魔尊的样子？”

    褚摇光深呼吸，“给我把蛊解了。”

    梧离笑，“我若不呢？”

    她冷戾道，“我会杀了你。”

    梧离闻言，又是轻轻笑了。周身魔息尽数收敛，他朝她走近一步，心口的剑就毫无阻拦地刺进一分，血在慢慢流淌，他恍若不觉，仍旧笑吟吟，“好啊乖女，那就杀了我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母蛊在我体内吗？你不是早就知道该如何解蛊吗？为何到现在才动手呢？因为蛊虫反噬让你痛了，是吗？”

    褚摇光闭了下眼，复又睁开，喝斥道，“梧离！我早说过了，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梧离的眼睛又慢慢变得伤心和温柔，“我若不管，你再受到伤害怎么办？你现在动情越深，蛊虫反噬越厉害，为何就是不肯离陆月燕远一些？你看你……”他伸手握住心口前那柄微微颤抖的长剑，道，“心脏痛得是不是连剑都拿不稳了？”

    “乖一些不好吗？”

    他还在朝她一步一步靠近，剑也越进越深，长剑即将贯穿他的心脏的刹那，褚摇光往后退了半步。

    梧离脚步一顿，又是微微一笑，“乖女啊……你看你老是这样心软，我又怎么放心得下……跟我回魔宫吧，只是一个陆月燕……”

    褚摇光面无表情地听着，下一刻，手中用力，将剑毫不留情地彻底送进，细长的剑锋瞬间贯穿他的心腔。

    “大长老！！”北境长零惊呼。

    鲜血顺着剑慢慢流淌，梧离僵硬在了原地，良久，缓缓垂眸，看着胸前这把贯穿自己的剑，竟出起了神。

    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梧离，我早说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要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得到，包括陆月燕。谁敢阻拦，我就杀谁……你也一样。”

    梧离怔了会，又慢慢抬起眼眸，隔着雨望她。她的脸庞与十几年那张粉团子脸重合，又逐渐分离。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

    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天啊。

    那一天，九幽没有下雨，她高高兴兴地跑来给他炫耀完她新学了个剑招，他给她编完漂亮的头发，她就兴冲冲地跑出天魔阁，说要去找叔叔玩。

    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种无力和悔恨，让他痛彻心扉，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他已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失而复得的至宝，他珍之爱之，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乖乖坐在那个宝座上。

    可现在，她真的已经长大了吗？

    要为了一个弱点，杀了他。

    他该是欣慰，还是难过呢？

    梧离说不清楚，他被一剑穿心，在夜雨中茫然倒了下去，被北境接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往悬崖下跳了下去。

    ……

    褚摇光体内的吞情蛊并未解除，她动情越深，越是绞痛得厉害。她只能压下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尽量不去想他。

    这也导致她术法使用极为不畅，几乎飞落一半，就掉了下去，坠进一方激流的长河中。呛几口水，又勉强凝起魔息，飞出长河，四面环顾，两岸险峻峭壁陡立，河水滚滚向西奔流。

    普通人一旦掉进来，要么不会水被淹死，要么抱住浮木顺流向西。

    褚摇光便向西飞行，不曾停歇过，几次因为吞情蛊发作掉落河中又飞出，身上的水用法力弹干一次又一次。

    天上的雨停了又下，天黑了又亮，她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找了多少日了。这条河，汇聚到乌江，好似没有尽头。

    她湿漉漉地站在一望无际的浪潮江边，残阳如血，将江面映出辉煌之色。

    倒不觉得有多伤心，反而有一种麻木的空洞感。

    褚摇光心想，既然没找到尸体，那就说明人还活着，只是她没找到而已。

    她又想起他体内的妖丹，那颗妖丹来得稀奇古怪，但妖力能帮他杀了施玉儿，说不定也能救他一命？

    可他现在在哪里？

    褚摇光神情出现迷茫。

    她从小到大，活得肆意妄为，唯心是从。唯一一次栽跟头还是在自己亲叔叔手上。七岁被废的恨她以为那便是刻骨铭心，而今却半点也想不起那种滋味。

    心口又开始痛起来了，她喉咙腥血上涌，又被她压下。

    她转过身准备离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陆月燕而已。他自己愿意死的，他自己要因为别人轻生，他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要是没死，她褚摇光也不会为他伤心，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她更不会后悔选择救诀修……不对，她好像忘记这回事了，明明说好在人界待一天就回去的，她也不知在外面待了多少天。

    诀修……应该还活着吧。

    天地旋转，她仰望着星空，慢慢蜷缩起了身体，捏紧了心口。

    浑浊的江水一波一波冲刷着她的裙摆和长发，留下细碎的黄沙。

    ……

    乌江河底，淤沙漫漫，几名形状各异鱼妖的围着生死不明的男子打转。

    这男子面容惨白，心口被刺穿了个血口，染红了一片衣襟，早已没了温度和呼吸。看上去是死透了。

    “应该死了吧？”

    “肯定死了！再泡一会都得浮上去了！”

    “那……我们把他……吃了？”

    这是一群修为参差不齐的散妖，有的修为高些，能幻出半个人形，鱼头人腿，人头鱼尾，有的脸上手上还覆着鱼鳞，有的还在用鱼鳃呼吸……总之，千奇百怪。

    而这群抱团的散妖慧根低下，修行缓慢，常常靠吞噬修为更低的妖类来增益自己的修为。不算正经修炼，属于歪门邪道，常常被那些潜心修炼、一心想要修得正道的妖所嫌弃鄙夷。

    而此时，他们在乌江底捡到了一具尸体，并且敏锐闻到了男子体内香浓的妖血，那是一种境界接近归真的大妖才会散发的气味。

    若是这男子活着，它们必然不敢肖想，可现在……他死了。若是能蚕食一口他的血肉，只需一口，想必都能白增长个七八年的修为。

    鱼妖们的豆豆眼互相看了看，纷纷身子一缩，化出原形，朝着男子蜂拥游去，围在他身边，一个个血盆鱼口大张，就要开始分食时，江水忽然一阵诡异波动，有陌生的气息闯了进来。

    鱼妖们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妖风给掀翻了去，在江河淤泥里打滚了好几圈，口吐白沫翻着白眼。

    一名衣着金彩衣的少女飘然游来，在男子身边打转，好奇地打量着他，发出天真的声音，“呀！原来是个人类！”

    鱼妖们缓过劲来，看向少女。都是在乌江修炼的妖，哪里认不出对方来？

    这少女乃是一只百年螺妖，在这片江底修为算是不错的那一类，寻常妖是不敢轻易招惹她的，而她也不是什么正道修炼的妖，同样也是靠吞噬别人的妖身血肉来提升修为的邪妖。

    于是鱼妖们护食起来，“螺妖！你来做什么？！这是我们先找到的食物！”

    螺妖轻灵一笑，“我就是感受到这里有陌生的气息波动，过来瞧瞧嘛。”

    鱼妖们警惕道，“好啊，那你看都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螺妖眉一挑，“嗯……可你们要吃了他诶。”

    鱼妖们七嘴八舌，“你少管闲事啦！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修你的，我们修我们的！”

    “按理来说是这样……”螺妖的裙摆飘动，视线落在男子面上，笑道，“可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好看的人类男子，被你们吃了，岂不怪可惜？”

    鱼妖们怒道，“他哪里是人类了！他体内有妖血，他是妖啊！”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死了！螺妖，他死了，再好看也没用呀！你走吧！”

    螺妖伸出手指往男子眉心一点，妖力流入他的体内，经脉寸断，心脏受损，的确是已死之人。但他的身体很奇怪，明明是人类的躯体，却拥有妖才有的妖丹。

    而且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崩坏之兆，也就是说，他的尸体不像普通人死后那般，会开始慢慢腐烂。

    那群鱼妖修为低下看不出异样，可她却能窥探出一点。于是眼珠转了转，笑吟吟道，“他，我要了。”

    鱼妖们一听，登时群怒，“这怎么行！是我们先发现的！大家都是妖，你讲讲道理好不！”

    “大家都是妖，谁要跟你讲道理！”螺妖又轻轻一笑，“再说了，要是讲道理有用的话……我还努力修炼干什么？”

    话罢，竟是手腕一转，直接又挥出一股妖力。

    鱼妖们被这股妖力打得慌乱四散。

    一头黑鱼妖不甘心极了，妖身瞬息变大数倍，朝螺妖嘶吼而去，怒道，“兄弟们，这螺妖好没天理！我们不能让她就这么得逞！否则以后还怎么在乌江混！”

    本还打退堂鼓的鱼妖们听此，瞬间被激发了斗志。一时间，这片江域被这群妖搅得天翻地覆，昏沙浊气翻涌。

    螺妖虽然道行高些，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应付得有些吃力，金彩衣上飘着血丝。

    黑鱼妖得意道，“螺妖，见你已是强弩之末！不如给兄弟们认个错，再同我阴阳双修，我就放你一条命，如何？”

    螺妖瞥了眼他丑陋的妖身，嫌弃道，“你好丑，我才不要呢！”

    黑鱼妖偌大的鱼脸一僵，有些羞恼，当即发了狠莽着鱼头朝她撞去，妖力激荡四周的江水，层层叠叠。

    螺妖被团团包围，却不慌不慌地从发髻中取出一只两指长的骨笛，放在唇下轻轻吹动，幽然美妙的笛音犹如一首安眠曲一般，四面湍急的江水都慢慢被安抚了下来。

    黑鱼妖大惊，慌忙封闭听感，“小心！这是迷魂音！”

    然而已经迟了，周遭的鱼妖们已经两眼冒晕，神志不清，痴迷地盯着螺妖。

    螺妖微微一笑，清丽又妩媚，“杀了他。”

    话音落下，黑鱼妖便见方才的同伴纷纷将鱼头对准了他，露出邪妖才有的獠牙。

    他倒吸一口凉气，正欲用妖术遁走时，却已落入了包围之中，鱼妖们如恶鬼扑食咬住了他。黑鱼妖凄厉一声，顿时血雾四起，漫入无尽江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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