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院中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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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换命术本就是邪术,天理不容。
这等以无辜生人魂魄为祭,强行为自己更换命格的阴险阵法,本是禁术,提出这个阵法的人也会被反噬。
安安:“……”
“走吧,我们去看你娘亲,你爹爹已经先比我们一步到枯井那啦!”
江岁岁一把薅住安安的衣领子,一路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走向枯井处。
他们夫妻这么久没见面,肯定有好多话要说,她不能这么快出现打扰了两人。
师姐曾为了一个男子朝思暮想,当时的她不懂师姐的心思,只一个劲儿地缠着师姐要她带自己去看她的如意郎君。
师姐却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哪有人约会还带个小灯泡去呀,可不能扰了别人的雅兴!”
……
徐克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方才的院子,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腿一软,随即重重跌坐在地。
后背抵住冰冷的枯井,他双手抱住脑袋,声音嘶哑又颤抖,口中反复念叨:“月娘怎会是这般恶毒的心肠……不会的,她是爱我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月娘向来温婉体贴,善解人意,每每他在外头受了气,她总能温声细语的宽慰他,不争不抢,哪怕只是当个无名无分的妾室,也只愿与他长厢厮守。
不像府里的那位正妻,虽是母亲以家族颜面为要挟,逼他娶进门,可他的心却并不在她身上。
正妻行事处处讲规矩摆架子,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相敬如宾,却像是永远隔着一道越不过的高墙,他每次归家,面对的永远是冷冰冰的厅堂,难得有半句贴心话。
唯有月娘的小院,是他心安之处,纵然婚配由不得自己,好歹还有这样一位懂他惜他的红颜。
风卷着枯树叶擦过井壁,沙沙作响。
恍惚间,徐克回想起二人相守的日子,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怀中诉说心意,想起她句句离不开自己,那些温暖的画面尽数变成针般,一下一下扎在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口翻涌着委屈、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状的恐惧,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耳边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夫君,天凉了,这是妾身亲手为你做缝制的衣裳,这里面用了最柔软的棉絮,穿起来不会扎身子。”
“夫君,今日安儿在学堂被夫子当众表扬了一番,说他的策论对答的很好,他的学业又进步了。”
“夫君,在外头累了一天了,快用膳吧!今日我特地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翠玉狮子头,还热好了酒,快来尝尝,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爹爹,夫子今天又夸我了,我以后也要像祖父一样,当个盖世大将军,守护百姓守护江山……”
下一秒,凄厉又绝望的哭喊声在耳边回响。
“不要……不要杀安儿,都是我的错,夫君你杀了我吧,给安儿留一条活路……”
“我和月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的心胸怎么就那么狭隘,连个容人之量都没有,你个妒妇!”
“啊……夫君,不要打了……我的肚子好疼……血……好多血……我们的孩子,没了……”
熟悉的声音在徐克的耳边回荡,被他刻意掩盖的记忆破土而出,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手脚发软,踉跄着扑倒在井壁边缘。
“走开,走开!都是月娘逼我的,都是月娘逼我杀了你们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去去找她,跟我没有关系……别杀我……”
徐克绝望的嘶吼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跳如擂鼓般,仿佛随时都能跳出胸腔。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惶恐,不受控制地往漆黑的井下看去。
只见井下,竟堆着六具不同的尸体,惨白的月光顺着井口倾泻而下,露出骇人的森森白骨,其中一具白骨上,没有头。
“啊啊啊啊——”
“不……不会的……”
徐克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去,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栽倒在地,“她杀人了……月娘真的割下了安安的头……为什么……”
井下尸体似是微微动了动,细碎的呜咽声再度缠绕上他的耳畔,“夫君,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好苦!”
“夫君,你看见安安了吗?那孩子想你想的紧,非要出去找你,我没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原配——周舒言。
安安,他的嫡长子,他亲自动手给他灌下了一碗毒药,看着他活生生疼死在自己眼前。
现在,他们母子俩找他索命来了!
“娘亲,我带爹爹回来了!”
一声诡异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
徐克浑身血液一瞬冻结,他僵在原地,只觉得呼吸一滞,脖颈僵硬的缓缓向后转去。
只见安安就悬在半空中,一双漆黑的眸子空洞洞的,死寂地望着他。
“爹爹……安安好想你……”
安安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和当年他临死前苦苦哀求的语气一模一样。
“不……别过来!”
徐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狼狈地拼命往后挪去,指甲深深扣进泥里,指缝沾满泥污,脸色惨白如纸,“不是我想杀你的,是月娘!是她逼的,也是她蛊惑了我,我是被逼的!”
他望着近在跟前的儿子,语气卑微中带着哀求,“安安,原谅爹爹好不好?往后我必定给你们母子俩日日烧纸钱,重金修葺坟冢,让你们在黄泉之下也能安息。”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江岁岁,慌忙哭喊:“小丫头……哦不,小天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救救我,我不想死……”
徐克往前一扑,伸手死死抓着江岁岁的裙摆,妄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江岁岁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徐克扑了个空,重重摔在泥地上。
“徐伯伯,自作孽不可活,我一个五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伯伯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缓走到枯井边缘,用袖中掏出五张符纸,取出桃木剑,划破指尖,在剑上滴下几滴鲜血。
霎时间,五张符纸凌空而起落在枯井口上,刺目金光自符间迸发而出。
“斩!”
一声喝令,江岁岁手持着桃木剑,嘴里念着诀,井中六道喊冤魂魄受到金光的指引,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随即,她从阵法中取出安安丢失的头骨,装在了它的身上。
“徐克!”
周舒言的魂魄缓缓飘近徐克,“当年我身怀六甲,跪下来苦苦求你念在一丝夫妻的情份上,放过孩子,也放过安安,你何曾有过半分犹豫?”
“安安才八岁,从未做错分毫,你却为了讨好你的心上人,不惜杀害他,何其绝情!”
徐克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惊恐地看着六具魂魄团团围住自己,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身下传来一股腥臭味。
“他昏过去啦!”
江岁岁皱了皱眉头,双手叉着腰,嫌弃的踢了徐克一脚。
“你们快去投胎吧,岁岁已经跟地府的人说好啦,能投个好胎。”
“谢谢你小天师!”周舒言慈爱的摸了摸江岁岁的脑袋,“小天师也快回家吧,你娘也一定很想你。”
说罢,六个魂魄渐渐消失在白光里。
“娘,会想岁岁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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