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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旨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苏府庭院的宁静，字字沉压人心：“陛下口谕，东宫太子染怪疾濒危，太医院众医官束手无策，命民间医者沈清欢即刻入宫诊脉，不得延误！”

    话音落时，满园风停，檐下琉璃宫灯晃出细碎光影，平添几分压抑。

    方才还眉眼温柔静待婚期的沈清欢，指尖骤然一僵。她放下手中整理的草药，抬眸看向身侧苏慕言，眼底藏着几分明晰的顾虑。她早已料到入宫诊治绝非善事，太子之病牵扯储君安危，宫中派系林立，太医院盘踞多年，她一介乡野出身的女子，一朝入宫抢了御医之功，便是凭空树敌。

    苏慕言快步上前，侧身挡在她身前，看向传旨内侍，语气有礼却带着笃定力道：“公公稍候，我随沈姑娘一同入宫。”

    内侍面露为难，躬身回道：“苏评事，宫中规矩，外臣非召不得擅入东宫寝殿。”

    “我乃大理寺评事，兼东宫行走，奉旨可入东宫核查内侍往来，况且沈姑娘初入宫廷，不识宫规，我随行陪护，可免她无心失礼，惊扰圣驾。”苏慕言语气平淡，句句合乎朝堂规制，没有半分逾矩，自带朝堂立身的沉稳气场。

    内侍权衡片刻，不敢得罪御史大夫嫡子，只能颔首应允：“既如此，苏公子随驾同行，切记谨言慎行。”

    片刻休整，沈清欢换下常穿布衣，身着一身素净月白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束起，不施粉黛，眉眼清冷干净。她将自制银针、消炎药粉、便携脉枕尽数装入小木药箱，指尖摩挲木箱边角，心底快速复盘病症信息：高热不退、周身红疹、昼轻夜重，伴随烦躁惊厥，和后世病毒性斑疹症状高度相似，可这皇宫饮食华贵、居所洁净，太子正值年少，为何会骤然染此重症？

    多半并非时疫，人为作祟居多。

    车马直入皇城正门，越靠近内宫，周遭气息越是肃穆压抑。朱红宫墙高耸蔽日，青砖地面光洁冷硬，两侧禁军按戟而立，神情肃穆，连风都变得凝滞。一路穿过千步廊、太极殿侧殿，直达东宫清宁殿，殿外围满身着紫袍的太医院医官，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殿内不断传出太子痛苦的闷哼，夹杂皇后低声啜泣。

    二人行至殿门口，内侍拦下苏慕言：“苏公子只能止步殿外，殿内后宫女眷居多，男子不可入内。”

    这一道阻隔，早已在苏慕言预料之中。他抬手攥住沈清欢手腕，掌心温度滚烫，眼神郑重至极，压低嗓音，唯有二人可闻：“殿内人心叵测，不必逞强，以自保为先。无论结果如何，我守在殿外，万事有我。”

    短短一语，打散沈清欢大半忐忑。她轻轻点头，抬手拎起药箱，抬步踏入清宁殿。

    殿内熏香浓郁厚重，混杂药味、汗味，闷得人呼吸不畅。鎏金床榻之上，年仅十六的太子李承煜面色赤红，双目紧闭，脖颈、小臂遍布细密猩红红疹，呼吸急促滚烫，时不时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宫人只能死死按住他的四肢，防止他自残伤己。

    皇后端坐榻边凤椅，凤钗华服难掩憔悴，见沈清欢年纪极轻，眉眼瞬间掠过失望，语气冷淡：“便是你，能治太子之症？”

    一旁为首院正、太医院院首李从安，见状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暗含轻视：“娘娘，此女不过城南新开医馆的民间女医，侥幸治好市井孩童罢了，储君万金之躯，岂能交由乡野女子诊治，万一有误，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殿内数位御医纷纷附和，皆是出言阻拦。他们深耕宫廷医道半生，若是让一个无名女子治好太子顽疾，整个太医院颜面尽失，往后在朝堂再无立足之地。

    沈清欢神色未变，不卑不亢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平稳，无惧众人目光：“娘娘，病不问出身，医不分高低。太医院诸位医官久治不愈，不妨容臣女一试，若三日无效，臣女甘愿领罪，任凭陛下娘娘处置。”

    眼下太子高热三日，气息渐弱，已是命悬一线，皇后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应允：“准你诊脉，切记，务必稳妥。”

    沈清欢缓步走到榻边，先是避开红疹患处，轻搭太子双侧腕脉，指尖凝神感知脉象，又掀开太子眼皮查看瞳色，凑近鼻间闻体味，一一排查细节。片刻之后，她心底已然明晰症结：并非外感时疫，而是长期沾染微量慢性毒，恰逢换季体虚，毒素迸发，引发红疹高热，寻常退热汤药，只会加重毒素淤积。

    她起身收回手，从容开口：“回娘娘，太子并非染疫，乃是药毒积体，郁而化热。此前御医所用寒凉退热汤剂，相克体内余毒，故而久治无效，反而损耗元气。”

    “一派胡言！”李院正当即厉声驳斥，脸色铁青，“我太医院用药循古法药典，君臣配伍无误，何来用药相克之说？女子妖言惑众，污蔑太医院，请娘娘治罪！”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宫人屏息低头，皇后眉眼迟疑，看向沈清欢的目光再度多了几分审视。一边是执掌太医院数十年的院首，一边是来路不明的乡野女医，取舍难易，一眼便知。

    面对咄咄逼人的御医，沈清欢没有慌乱，转身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银针包，淡淡开口：“臣女无需汤药，先施针放瘀毒，半个时辰之内，太子惊厥必止，体温回落。若是无效，臣女自愿束手伏法。”

    事已至此，皇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抬手应允。

    沈清欢净手消毒，挑选细短银针，避开患处，精准刺入太子头顶百会、手肘曲泽、足底涌泉几处穴位，手法快准稳，力道深浅有度，全然不同于大唐古法针灸手法。她又取无菌银针，轻刺太子指尖，放出少许紫黑色淤血，淤血落地，带着极淡异香，正是毒征。

    殿内众人凝神观望，李院正袖手而立，眼底藏着阴翳，只等着沈清欢诊治失败，便可即刻治她欺君之罪。

    不过两刻钟，原本躁动挣扎的太子李承煜，身子渐渐平复，呼吸趋于平缓，面颊赤红褪去大半，不再无意识闷哼抽搐。

    皇后见状大喜，起身走到榻边查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向沈清欢的眼神彻底改观，满是赞许：“好医术！果然见效！”

    而一旁的李院正，面色彻底沉冷，指尖死死攥紧袍角。

    沈清欢收好银针，神色依旧冷静，并未居功，朗声回禀：“娘娘，施针只能暂缓毒素，想要根治，需特制解毒药剂，配合药浴排毒，七日便可痊愈。只是太子体内毒源不明，若是毒源不除，日后必会复发。”

    这话直指东宫有人蓄意下毒，事关谋害储君，乃是诛九族重罪。殿内瞬间死寂，皇后脸色骤变，眼底寒意四起，沉声下令：“封锁东宫，彻查殿内所有宫人膳食、熏香药材，一一核验！”

    殿外廊下，苏慕言负手而立，听着殿内动静，眉心微蹙。他深知，沈清欢治好太子之日，便是她卷入储位纷争、宫廷党羽漩涡之时。

    救人是善，可身在深宫，一身医术，既可以是护身福报，也能变成催命利刃。

    福祸相依，这场深宫问诊，早已埋下杀局。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长安暮雪遇良人 第五章 深宫险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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