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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把训练场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特有的焦糊味。

    新兵连下午的格斗课刚结束，一群女兵正围在水龙头边抢着往脸上泼水。林浅站在队伍最外侧，用毛巾慢慢擦掉额角的汗珠，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训练场边缘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侦察排排长赵北川。

    他穿着和普通军官没区别的作训服，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乍一看就像个关心新兵生活的好领导，可林浅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走路的节奏太均匀了，每一步落地的间距几乎分毫不差，那是特种侦察兵经过长年累月训练才有的肌肉记忆。

    “同志们辛苦了。”赵北川走到近前，把矿泉水箱子放在地上，目光扫过众人，“连长让我过来看看，天气这么热，训练强度大，别中暑了。”

    女兵们纷纷站直敬礼，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一个新兵连长都轻易见不到的高级军官亲自来送水，这待遇让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林浅也跟着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却刻意站在人群第二排的位置，避开了赵北川视线的正前方。

    赵北川挨个递水，走到她面前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叫林浅？”他笑着把矿泉水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上午我看了一眼你们的格斗考核，你的步法很灵活，以前练过？”

    林浅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标准的立正姿势：“报告排长，小时候跟村里一个退伍老兵学过几招。”

    “哦？哪个村的？”赵北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闲聊，可他右手插在裤兜里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那个兜里揣着录音笔，林浅前世见过太多次这种套路。

    “湘西那边的，小地方，排长肯定没听过。”林浅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恭恭敬敬，表情坦荡得像个真正的农家姑娘。

    赵北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好好训练。”然后转身走向下一拨女兵，依旧是那副温和可亲的样子，挨个询问姓名、家庭情况、训练感受。

    林浅站在原地，拧开矿泉水瓶抿了一口，视线下垂盯着地面。她的余光锁死了赵北川的右手——那家伙每走几步，手指就在裤兜里轻微动一下，是在给录音笔调档，或者是在操作什么微型设备。

    这种级别的反侦察意识，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侦察排长该有的。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跟着队伍走回了宿舍。

    傍晚的体能测试安排在五公里负重越野。

    连长拿着秒表站在起跑线上，女兵们背着背囊一字排开，个个脸色紧绷。越野路线是固定的，沿着营区外围跑一圈，途经两个检查点，全程都在官方的视线范围内。

    林浅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把背囊的肩带紧了又紧。她心里清楚，赵北川肯定安排了人在观察。她必须在不让那群家伙摸到底牌的前提下，拿下一个足够亮眼的成绩——一个“天赋异禀但仍有局限”的新兵成绩。

    哨声响了。

    人群呼啦啦地冲了出去。林浅没有像前世那样瞬间爆发出碾压性的速度，而是保持在中上游的位置，迈着匀称的步子，呼吸节奏刻意压得偏急。

    前两公里，她控制得还算轻松。路上不时有男兵班经过，带起一阵尘土，林浅闪到路边避让，趁机调整了步频。

    第四公里的时候，她开始演戏了。

    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脚步也乱了半拍，额前的汗水不停往下淌，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到了体能的临界点。实际上，她现在的真实状态连前世的六成都不到，心肺功能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距离终点还有最后八百米。

    林浅扫了一眼前面，只有三个体能拔尖的女兵在领跑，而且已经出现了减速的迹象。再往后看，大部队被甩开了一百米左右。

    够了。

    她咬着牙关，故意发出一声憋闷的喘息，然后猛然加速——这个画面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体能即将耗尽的女兵在做最后的冲刺，拼尽全力想拿个好名次。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超过了第三名，追上了第二名，最后在终点线前两米处超过了第一名。

    秒表按下。

    林浅冲过终点后立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刚才差点死掉”。

    连长看了一眼秒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错啊，林浅，破纪录了，比上一届的新兵连第一名还快了一秒。”

    “报告连长……运气……运气好罢了……”林浅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她余光捕捉到训练场旁边那棵老樟树下，一个人影迅速缩了回去。那个位置正对着终点的方向，视线极佳，而且一般人不会注意到那里。

    林浅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她知道，赵北川派来的人多半就在那里。

    而她现在留下的“拼尽全力才拿第一”的印象，就是撒向敌人的第一层饵。

    天色暗下来之后，夜间的射击训练开始了。

    靶场的照明灯昏黄地亮着，把一百米外的胸环靶照得影影绰绰。教官站在射击地线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板，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趴在射击台上的女兵们。

    “卧姿装子弹！”

    一阵拉枪栓的哗啦声。

    林浅把弹匣拍进枪膛，右手握把抵肩，脸颊贴上枪托，身体重心压得极稳。她的瞄准点并不是靶心，而是靶心往左偏了三厘米的位置——根据刚才感知到的风速，这个偏差值正好能让子弹击中十环。

    她扣动扳机。

    砰砰砰。

    五发子弹打完，报靶杆举起。四十八环，比满环少了两个弹着点，不算惊艳，但也绝对够优秀。

    林浅微微皱眉。刚才第三发子弹打出去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枪械的复进簧有一点异常的回弹，这个细节让她警觉起来。

    身边的女兵们陆续打完，成绩参差不齐，大部分人都是三十到四十环之间的水平。

    只有一个人例外。

    苏南星。

    那个从文工团转来的文艺女兵，此刻趴在第四号射击台上，白皙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第一发子弹飞出，报靶杆举起，显示六环。

    教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苏南星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又打了一枪。五环。

    教官没说话，只是在她身后站定，影子罩住了她整个人。

    第三发，四环。

    第四发，脱靶。

    最后一发子弹，苏南星几乎是用尽全力扣下了扳机，子弹飞出去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报靶杆显示一个零。

    整个靶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文工团来的就是不行。”

    “这成绩也太离谱了。”

    “前几发打那么差，手肯定抖了。”

    教官的脸色铁青，沉声道：“苏南星，起立！”

    苏南星抖着腿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

    “你打的是什么玩意儿？啊？五十米的距离，你打出了脱靶？连新兵连平均水平的一半都不到！”教官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你给我到那边去，跪在那面旗下面，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苏南星没有辩解，低着头，踩着发软的步子走到靶场的升旗台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围的女兵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地摇头，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林浅从射击台上起身，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头都没转，甚至还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弱者只配淘汰。”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南星的耳朵里，她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林浅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没有人发现，就在她说出那句刻薄话的同时，她的目光已经如扫描仪一般掠过了苏南星放在地上的步枪——那支枪的瞄准镜，卡槽处有一颗螺丝微微翘起，明显松动了两圈。

    这个细节让林浅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自然磨损造成的松动，拧动的痕迹是新的，而且是从外侧施加的力——有人在今天下午格斗课结束后，偷偷动过苏南星的枪。

    林浅走到阴影处，缓缓停下脚步。

    她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模糊的月亮，又低头瞄了一眼靶场边缘那一排低矮的草丛——那里是最佳观察位，可以看到所有射击台的情况。

    如果动手的人是侦察排那边的，那赵北川打的什么主意就再明白不过了。用一支动过手脚的枪让苏南星打出离谱的成绩，再把她孤立起来，逼到绝路，等一个合适的人站出来“关心”她，套出关于新兵连的情报。

    苏南星那个人，温柔敏感，内心缺爱，一旦有人在这种时候给她一点温暖，她会毫无防备地把所有事情交代干净。

    林浅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她更不能现在就去当那个“救世主”。赵北川一定安排了人在暗处盯着每一个人的反应，如果她今天表现出对苏南星的庇护，明天她就会成为赵北川重点关注的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林浅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把刚才记录下来的风偏数据和枪械参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瞄准镜松动两圈，弹道会向右偏大约三厘米。

    今晚的侧风速度大约每秒四米，风向是左横风，两者叠加的修正量应该是——

    心跳声在寂静的靶场边缘格外清晰。

    林浅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封般的平静。她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步伐一如既往的利落从容。

    她已经在心里推演出了完整的枪械校正方案。

    今夜熄灯之后，她会趁所有人睡着，摸进靶场，把那支枪的瞄准镜螺丝拧紧，再检查一下膛线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她不会让苏南星知道是谁做的。

    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谁做的。

    她只需要确保那支枪能打出应有的精度——然后等苏南星自己发现瞄准镜被人调校过的那一刻，她的情绪波动就足以成为日后所有行动的突破口。

    林浅走进宿舍楼，经过二楼晾衣场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就那么倚在阴影里看着楼下的新兵连宿舍。

    那人穿着侦察排的作训服，身材瘦高，站姿松松垮垮，但目光钉在林浅那间宿舍窗户上，一动不动。

    林浅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嘴里哼着一首不着调的小曲儿，推门走进了宿舍。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赵北川的人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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