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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尘仆仆回宫后的第一个早朝刚过，楚慕梨还没来得及换下微服出巡的利落便装，太傅敬芝便面色凝重地敲响了燕门轩的院门。

    两人一同来到了明钰的听风阁。

    “慕梨，朝中又起了反复。”

    敬芝一反往常的严整散淡，清隽的眉心拧成了一道死结：

    “原本在徐、孟、庄三家覆灭后已经归顺的章家，不知怎么回事，最近私底下又有点倒向赵老贼的意思。我…至今没查出赵老贼到底用了什么通天的诱惑，能让这个老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甘愿去当他的马前卒。”

    这消息像是一盆冷水，浇得楚慕梨一整天都面沉如水。

    入夜后，月色如练。

    折锋院开阔的沙地上，赵逐弦与常空刚切磋完一轮，浑身是汗地蹲在院墙根底下擦脸。突然，墙外长廊上传来了楚慕梨熟悉、却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吐槽声。

    她正由蒋肃衡护送着往弘文馆走，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咬牙切齿：

    “章家和他的姻亲何家，这两个老匹夫，我当真是给他们脸了！原本夹着尾巴做人相安无事，如今不知吃了赵老贼什么迷魂药，又开始蠢蠢欲动，成日里在暗处跟我使绊子，当真该死！”

    墙根底下，一匹狼崽子和一头幼虎瞬间僵住，耳朵竖得像野兽。

    听着楚慕梨和肃衡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赵逐弦偏过头，狼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扯着常空的胳膊小声蛐蛐：

    “我最近潜回赵家打探，那什么章相……我见过那老狗偷偷来过赵府好几次。每次都鬼鬼祟祟的，我化成灰都认识那张脸。”

    常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说话，一双好看的含星眸里却死寂得没有半分温度，只是轻轻用指甲扣了扣青砖。

    又过了几日，早朝之上，暴风雨终于撞上了太极殿。

    章相公然越众而出，手里拿着一份洋洋洒洒的奏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言辞犀利地给楚慕梨出起了难题。

    “陛下新推的推恩令，允世家诸子均分田禄，可实则是挑唆世家宗族内乱，罔顾长幼尊卑！”

    章相说得唾沫横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引得各大家族父子成仇、兄弟阋墙，此乃动摇我大黎百年基业的祸国之举啊！”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气氛拉扯得几乎窒息。不少官员纷纷交头接耳，等着看这位年轻女帝如何应对。

    可龙椅上的楚慕梨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下。她不怒反笑，身子微微前倾，有些苦恼般地叹了口气：

    “哦？依章相所言，孤这新政，倒真是不孝不义、祸害宗纲的罪魁祸首了。那依章相高见，可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治国法子？”

    章相见女帝招架不住，心中大喜，连忙顺杆往上爬：

    “太祖立国，嫡庶有别！若依祖宗家法，宗族家产田禄全归嫡长，庶子不得染指。没有利益之争，宗族内部自然安稳，朝廷也自然和顺！”

    “好！好一个嫡庶有别，家法纲常！”

    楚慕梨一拍龙案，霍然站起身来。她那一双杏眸里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苦恼，全是计谋得逞后的戏谑。

    “章相真乃大黎股肱，这一番话，当真是提点孤了。”

    楚慕梨居高临下，冷笑出声：

    “兵部尚书何在？正好孤最近在和兵部研究招兵入伍、边关戍守的新政。便依章相之言，咱也来个‘嫡庶有别’！传朕旨意，大黎往后凡遇战事征兵、边关戍守、乃至开山修渠的苦役，皆由世家大族的‘嫡长子’优先顶上！至于那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入不得孤的眼！”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太极殿上砸下了一枚惊天巨雷。

    世家最宝贝的就是嫡长子，那是顶立门户的继承人，真要是送去边关战场服苦役，那无异于断了各大家族的香火命根子！

    “陛下，您将祖宗宗法想得太简单，也把这治国之策想得太儿戏了！”

    章相高举双手，言辞铿锵，竟装出一股文臣死谏的决绝之气：

    “‘宗族分产’那是各家的良田粮税，属于家事；而‘朝廷征兵’乃是关乎大黎社稷的徭役兵制，属于国事！这两者完全是两码事，岂可混为一谈？嫡长子尊贵，尊在承袭宗祧、祭祀先祖；庶子卑微，卑在不得僭越。陛下偏要用‘国事’去强改‘家法’，用兵卒苦役去折损宗族根基，这不仅是诡辩，更是在胡闹！”

    “放肆！”

    楚慕梨彻底撕下了和善的面具，劈头盖脸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奏折四散：

    “好一个‘嫡子尊贵用以承祀，庶子卑微用以服役’！章相，你口口声声跟孤谈国事、家事，可在孤的眼里，只要在这大黎的江山寸土之上，便只有天子政令，没有你世家的私门家法！”

    楚慕梨往前迈了一步，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骇人威压，字字如刀，直诛其心：

    “按你的混账逻辑，国事由卑微者去顶，家事由尊贵者去守。怎么？在章相眼里，大黎的社稷、边关的战阵，竟然是一等一的‘卑微贱业’，只配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去流血送命？！而你章氏一门的宗祧香火，反倒成了高高在上的‘至尊之物’，连为了江山社稷尽一份忠、出一个人，都成了对你章家的折损玷污？！”

    “老臣绝无此意，陛下，这是诡辩，是欲加之罪——”

    章相脸色骤然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被世家掣肘的小女帝，竟敢在太极殿上当众诡辩，还生生将他的原话套了个“罔顾王土、藐视社稷”的要命大帽！

    迎着四周同僚惊疑不定的目光，章相那刚挺起来的脊梁无端矮了三分，额角冷汗涔涔，却仍旧梗着脖子还想再辩。

    “闭嘴！”

    楚慕梨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搅浑水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土匪般的狠辣气场铺天盖地砸下：

    “孤瞅着，你不是没这个意思，你分明是仗着身后的世家门阀，觉得你章家的祖宗比孤的大黎江山还要尊贵、还要不可侵犯！孤提推恩新政，你跳出来指责不孝不义；孤顺了你的规矩，你又指责是在胡闹。章相今日在这太极殿上反复横跳、百般阻挠，不是在与孤议政，是公然抗旨，藐视天威！”

    “欲逆天子令者，视同谋反。章相，你章氏一门，是想试试朕的天子剑，到底能不能斩断你那所谓的‘尊贵骨血’吗？！”

    字字见血，句句要命。谋反的帽子沉沉扣下来，直接砸得章相肝胆俱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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