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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的惊蛰，苏庄还裹在湿冷的雨雾里，但村尾那座篱笆院里，已经有人比太阳起得更早。

    天刚蒙蒙亮，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嗖”的一声蹿上了院门口那棵老杏树的枝桠。那是杨夜，十二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着。她动作轻得像只狸猫，连枝头将落未落的水珠都没惊动几颗。

    “葵声！你又赖床！”

    她站在树杈上，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声音清亮，穿透了淅沥的春雨，直钻进屋内。

    屋里，火塘烧得正旺。十岁的葵声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小脸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她不像姐姐那样风风火火，动作总是慢半拍，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她慢悠悠地穿上衣服——那是赵大娘用去年攒下的新棉织的布，虽然不如当年的锦缎华贵，但柔软贴身。

    “我再躺一会儿嘛。”

    葵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拖得长长的，果然如名字一般，带着点黏糊糊的晨音。

    杨夜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走到窗边，用手指沾了点雨水，在窗棂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她做梦时常会梦到的图案，横平竖直，中间像是一把剑穿过一轮弯月。

    “快点！今天要去后山采那味‘石韦’，晚了就被王大夫的药童抢先摘完了。”

    听到采药，葵声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她对草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那些草木的根茎叶脉里藏着她能听懂的语言。

    姐妹俩一人挎着一个竹篮出了门。赵大娘早已在灶间忙碌，看着两个女儿出门的背影，她停下手中的擀面杖，目光落在葵声身上。

    十年了。

    当年那个血痂未净的婴儿，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奇怪的是，葵声身上虽没了富贵人家的娇气，却也无端带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泉水，偶尔流转间，竟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像是蒙尘的古镜忽然被擦亮了一瞬。

    “你看！”

    走到村口，葵声忽然蹲下身，拨开一片湿漉漉的苔藓。

    “这株‘七叶莲’长错了地方，叶子边缘有焦枯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内力震伤的。”

    葵声指着那株植物，眉头微蹙，“可是最近村里没人砍柴啊。”

    杨夜凑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那焦痕很细，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划过，却又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这种手法，绝不是乡野村夫能做得出来的。

    “别管了，摘回去晒干入药。”杨夜拉起妹妹的手，握得很紧，“记住，看到奇怪的东西，先回娘身边。”

    葵声点点头，乖巧地把草药放进篮子，却在起身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

    路尽头，晨雾弥漫。

    后山的采药之行并不顺利。

    平日里温顺的獾猪今天像是发了狂，见到人就冲。杨夜为了保护葵声，胳膊被獾猪的獠牙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不要紧吧！”

    葵声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别慌。”杨夜咬着牙，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她从小跟着村里的猎户学了几手拳脚，自认为胆大心细，但这伤口疼得钻心，远非常理能解释。

    葵声放下篮子，走到杨夜身边。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尖叫或是手足无措，而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杨夜的伤口上方。

    “你在干什么？”杨夜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葵声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感觉到指尖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自己的指腹渗入姐姐的皮肉，那灼痛感竟然真的慢慢消退了。

    等她睁开眼，杨夜惊讶地发现，伤口周围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葵声，你……”杨夜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葵声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姐姐的胳膊，怯生生地说：“姐，我的手好像……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在泥泞的山道上本不该如此清晰，但那马蹄仿佛踏在了姐妹俩的心口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杨夜猛地抬头，一把将葵声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山路拐角处。

    烟尘滚滚，三匹快马踏破晨雾而来。马上的人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暗金色的徽记——那不是附近任何一户人家的样式，更不是官府的兵丁。

    为首的那人勒住缰绳，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山林。他的视线掠过杨夜，最终定格在躲在树后的葵声身上。

    那一刻，葵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搜！”为首的男子冷冷吐出一个字。

    杨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挡在葵声面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里是苏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雨雾还缠在山间，冰冷潮湿的风卷着草木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衣之人动作利落无声，三人分散开来，脚步踩在落叶上轻得没有声响，却步步紧逼，朝着姐妹俩藏身的古树后围拢过来。金色徽记在昏暗天光下隐隐发亮，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快走。”

    杨夜压低声音，一把攥紧葵声冰凉的手腕，后背紧紧贴着粗糙老树，呼吸都放得极轻，“后山密林错综复杂，雾又大，他们追不上我们。”

    葵声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方才指尖治愈伤口的暖意还未散尽，此刻心口却一片冰凉。她莫名觉得那群人的气息，阴冷、肃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恐惧，像是深埋在记忆最底层、被尘封十年的噩梦。

    脚步声越来越近。

    冰冷靴底碾过湿润泥土，距离她们藏身之处不过数步。为首男子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一棵棵树木，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不必躲藏，出来。我们只找人，不伤无辜乡野村民。”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假意安抚。

    杨夜心跳如擂鼓，轻轻拽着葵声往后缩，借着浓密枝叶与厚重雨雾遮掩，一点点往密林深处挪动。林间枝桠交错，苔藓湿滑，两人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屏住呼吸，顺着低矮灌木丛慢慢游走。

    忽然，一片落叶轻轻飘落。

    一名玄衣侍卫瞬间抬头，目光直直锁定古树后方：“在这里！”

    杨夜心头一紧，拉着葵声转身就跑。

    崎岖山路湿滑难行，雨水打湿衣衫，野草划破脚踝。她们只顾往前狂奔，身后马蹄声、脚步声紧追不舍，冰冷喊话一遍遍地在山谷回荡。

    “停下！否则格杀勿论！”

    葵声跑得双腿发软，却不敢停下。慌乱之中，她余光瞥见一旁幽深阴暗的山涧石洞，来不及多想，被杨夜一把拽了进去。

    石洞狭窄潮湿，遍地碎石，洞口被藤蔓与青苔层层遮盖，完美隐在雾色山林里。两人蜷缩在角落，紧紧依偎在一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外面，脚步声来回徘徊。

    有人走近洞口，指尖拨开缠绕的藤蔓，视线往里探了探。雾气浓重，洞内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雾气太重，山里石洞繁多，怕是藏深了。”

    为首之人沉默片刻，鹰隼般的目光望向苏庄方向，冷声道：“封锁村子，挨户排查。十年了，既然踪迹在此，她跑不掉。”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间又恢复淅沥雨声。

    许久，确认危险彻底离开，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葵声靠在冰冷石壁上，脸色苍白，伸手轻轻按着自己发烫的指尖。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左道子凌 番外篇：十八尊（三）十年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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