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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谢景行走在她左边，脚步放得很慢，配合她的步子。

    “家里的被褥，床单都脏了旧了，现在去供销社买点新的换上。”

    “还有牙刷、毛巾这些洗漱用品，也得重新买。”

    “我看你也没有什么换洗的衣服，顺便买几件吧。”

    “嗯。”宋清欢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谢景行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她张开嘴打了个呵欠。

    谢景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是个孕妇，在车间里站了好几个小时，他还在她旁边说个不停。

    “这样，我先带你吃点饭，然后送你回去休息，供销社我自己去，东西我一个人买就行。”

    宋清欢摇了摇头。

    “我想先回宋家一趟，把我的东西带走。”

    谢景行没多问，点了下头。

    宋家没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

    宋清欢带着他走进院子，推开院子左边最小的那个房子的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个打着补丁的枕巾。

    宋清欢走过去，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几件叠好的衣服出来。

    都是素净的颜色，她把衣服放在床上，又拉开抽屉，拿了几双袜子。

    “就这些。”她说。

    “我先去一下厕所。”

    谢景行点点头。

    把她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包里。

    又去拿桌上的那几本书。

    他拿起来的时候，一张叠好的信纸从里面滑了出来，飘到地上。

    谢景行弯腰捡起来。

    他没想看的，但信纸打开了一点，那一行字正好露在外面。

    “我好想你。”

    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谢景行愣愣地看着那四个字。

    她说梦话的时候喊过那个人。

    “晓武。”

    他记得很清楚，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柔软。

    这四个字不是写给他的。

    谢景行苦笑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在这段婚姻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让她怀孕的人，一个给她提供名分的人，一个让她孩子能上户口的人。

    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从来就不在。

    她有她想了很久的人，有她在梦里都会喊出来的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叠好的信纸。

    算了。

    谢景行把信纸夹回字典里。

    不管了。

    她已经是他媳妇了，法律上的，名正言顺的。她心里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在他身边，怀着他的孩子。

    来日方长，他就不信，他不能打动她。

    “你在做什么？”

    宋清欢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谢景行转过身。

    “没什么。”

    他把书放到行李包里。

    “东西都收拾好了，走吧。”

    他把行李包的拉链拉上，拎起来。

    她就这么一点点东西。

    几件衣服，几双袜子，几本书。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走的时候连一个小小的行李包都装不满。

    “嗯。”

    谢景行拎着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包，走过那间小屋的门口时，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心疼她，他想替她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讨回来。

    国营饭店。

    谢景行点了两荤一素一汤。

    红烧肉，炒肉丝，炒茄子，牛肉汤。

    宋清欢确实饿了。

    她在纺织厂站了一下午，中午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她没客气，端起碗就吃，一口接一口。

    谢景行给她夹菜，她就吃，给她添饭，她也接着。

    她正往嘴里扒饭，身后那桌的声音飘过来了。

    “听说了没有？燕京第一纺织厂要破产了。”

    宋清欢的筷子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一个哥们就在那个纺织厂上班，都两个月没发工资了，说是效益不好，叫什么来着，哦，资不抵债，估计快要关门了。”

    “那厂里那些工人咋办？”

    “还能咋办？自谋出路呗，该下岗下岗，该回家回家。”

    宋清欢盯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纺织厂破产。

    她怎么办？

    孩子还没生下来，她就要没收入了？

    谢景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桌的两个男人。

    “道听途说的事，不一定是真的。”

    宋清欢没应。

    谢景行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要是她，他也慌。

    一个孕妇，怀着孩子，刚保住工作，厂子就要倒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景行开了门，把行李包放在沙发旁边。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宋清欢“嗯”了一声。

    脱了鞋。

    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纺织厂的事在她脑子里一直转。

    她和那些有家有口有退路的女工不一样，她只有这份工作，她没有任何退路。

    算了。

    不想了。

    想了也没用。

    门口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宋清欢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小时后。

    谢景行从供销社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一袋是床单被褥。

    另一袋是日用品。

    他往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宋清欢面朝里躺着，呼吸很浅很匀。

    身上盖着旧被子。

    蜷着身子。

    谢景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把袋子放在客厅地上，尽量不出声。

    宋清欢醒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亮着灯。

    谢景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他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递给她。

    宋清欢接过去，喝了两口

    “我去换一下床单和被辱。”

    “我换好了床单被褥。”他指了指卧室，“你晚上睡觉看看还缺什么，明天再买。”

    宋清欢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点点头。

    铺好床单，套好被子，他又把旧的那套叠了，塞进袋子里。

    “牙刷和香皂脸盆拖鞋已经放好了。”谢景行走出来说。

    “本来想给你买衣服，怕你不喜欢，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买。”

    宋清欢捧着水杯。

    “衣服够穿了，暂时先不用。”

    谢景行“嗯”了一声，没再说。

    两个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谢景行看着她，坐在了小板凳上。

    “纺织厂的事你还在想吗？”

    宋清欢点点头。

    “有我在，就算厂子真倒了，你也不会没有地方去，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信。

    会不会信他会一直在，信他不会半路把她扔下，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得做。

    得一天一天地、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做到她信为止。

    “习惯了。”宋清欢轻声说。

    “那你试着戒掉这个习惯。”

    宋清欢没回应。

    戒掉？

    怎么戒掉？

    戒掉这个习惯以后依赖他吗？

    他们以后是要离婚的。

    宋清欢又感觉头疼了。

    “我先去休息了。”

    宋清欢走进卧室。

    “门别关严实，有什么事叫我。”

    宋清欢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地板上。

    谢景行轻轻笑了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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